第24章
虞卿还是不知该如何回应他。只能仓促地敛下了眼睑,许久才再昂首:“你真的还挺好?没骗我?”
“怎会呢!你不晓得,我如今会写字了,入宫时走运,拜了师傅,又走运选进了内书堂学文墨,再大些,就一直跟着师傅了呢。”
他语调轻轻的,听着真切不似作假,及此她才点头道:“嗯……那我暂且先信了。”
……
她们这些要低等些的宫人住的都是大通铺。
但亦算好些,至少这间屋子加上她只住了三个人。夜里,天地间只余下寂寥。虞卿才召出系统,意图了解于文翡这个角色的结局。
【反派在权力巅峰时已经无所忌惮,搅得满城风雨,所以正义的男主与他拼死一搏。】
【唔,而作恶多端的反派书里的结局呢,是在后期的党争里死在了男主刀下,“歘”一下,被削掉了脑袋,饮恨西北!最后终于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虞卿:“啊……?”
【宿主不要对书中人物产生感情哦。】
“我没。”末了她翻过身,睁着眼不知在思索些甚。
【宿主在书中接触的角色都会走向各自的命运,过多的投入情感,只会让宿主陷进泥沼。】
她觉着聒噪掩住耳朵,合了眼,再睁眼已天光大亮。
近夏时天亮的快。
她与同屋的女孩一道进宫,不过女孩在喜宁宫当差,二人并不同路,至一道分岔路时便各走一头了。
晌午后于小狗捎来消息,说他那还有些菜,晚饭他们一起吃。
她说行。
只是直到夜幕落下时都没见到于小狗回来。
宫里不一样,处处都是规矩。
她没有金手指,唯独有个不顶用的破系统,她做不到如他幼时遭村里其他孩子欺负时那般替他出头。
慢慢天黑了。
至戌时,那抹摇摇欲坠的身影才在两道同样瘦削的宫监的搀扶下,遥遥晃进她视野。
扶他回来的两个小太监模样瞧着与他一般大,见到虞卿也微微怔了怔,“姐姐是陈槐朋友吗?”
“嗯。”眸光凝落至倚靠在他们身上的人。
脸色要比平日更加煞白。
“他……”
“咱们先进屋再说罢。”
他们合力将于小狗放至炕上,都还未喘上口气,便道:“师傅今天心情不好,正好是他当值,就……”
“就莫名其妙打人??”
开口的宫监没敢应声,旁侧的宫监弱弱地点点头。他声量略小,若不细听则难以听明白来。
“师傅他老人家就是如此,我们都习惯了。”
“……”
原来这些年里他过得一点也不好。
在入宫后没久拜了御前总管太监张公公为师,以为跟着他能过得好些,那些孩子们都是这般认为的,可却不料又是个另一个深坑。
张公公脾性不好。
因着在御前当差所以他常年控制饮食,久而久之便患了严重胃疾,一犯起病来,逮谁骂谁。
触了他霉头轻则谩骂,重则殴打。跟着他的徒弟总因着些鸡毛蒜皮的事挨打,一个比一个遭殃。
从前也挨打,大大小小的毫无缘由的。
只是这回是最重的。
杖打了二十,打至一半没撑住昏了过去,还是没叫停,生生打足了二十杖才放人。
虞卿觉着他有些可怜。
幼年没有玩伴时,独自在家门前与小狗玩。或是失去母亲时,亦或者是现今。及此,她视线循着屋舍转了圈,
他住的屋子要比她住的好些,至少是单间。
但也仅是好些些罢了。
很逼仄,几乎除去炕床和桌椅外就没什空间了。洞开的门扇外是无边的夜色,有簌簌的虫鸣飘进室内,混着略微急促微弱的呼吸。
于文翡醒了。
眼珠咕噜转了圈,最后落在她身上。虞卿没有等他先开口,问:“你撒谎了。为什么?”
“我……”
“不是说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吗?”虞卿打断了他。
“是……可是……”他咬了咬苍白得不见半点血色的唇,极为缓慢地,摇了摇头,“可是我,总不可能一辈子都躲在你背后的……”
“宫里不是边春村,这里,真的会吃人的。”
“躲?为什么你会觉得这是躲?”虞卿并不理解他的脑回路。话了,复又补充道,“我不理解。”
他没有回答,反倒是曲折手肘撑起身躯来,笑道:“你想,虽然师傅喜怒无常,可是除此之外,在外头没人能欺负我。”
“你现在倒是想得开。”虞卿唇角扯了扯。
他微微愣了下,旋即又牵起抹笑来:“本就如此啊!”
第21章
待她扶他坐起,那颗乌黑的脑袋忽的耷拉了下去,唇齿间徐徐吐出一口浊气。
虞卿:“为什么叹气。”
“因为……”出口的话语调很轻,慢慢的,“我不想一直做被保护的人……”
虞卿摇摇头:“我比你大,保护你是应该的。”
于文翡也晃晃脑袋,说:“没有甚的应不应该的。”
“只是我还做不到,我只是想有朝一日,能够成为也能……保护你的人,至少在这之前不会让你觉得……我那么没用……”
原来他会因此而自卑啊……
虞卿有些语滞,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你还是个孩子呢。”
说罢却似乎起了反效果。
她在自己有限的词库里疯狂搜寻,最后哄小孩般伸手摸摸他的发。
“怎么会没用呢?”
“我们小狗已经很坚强了。”
他不住抬首,眼眸眨了眨:“真的吗?!”
“我不大会做饭,凑合着吃吧。”
“唔?”他话才起头,她不知何时打开了食盒,忽的一勺子饭塞进了他嘴里。虽然愣住,还是嚼吧嚼吧咽下去了。
“我……”
“怎么了?”
终了,他还是晃了晃脑袋。
“还有就是,我不需要你的保护。”虞卿面无表情,只一味地一勺勺往他嘴里投喂饭菜,一面塞还一面说,“我只需要你爱自己,你自己本身才该是你最在乎的人。”
最后入目是他轻轻颤动的鸦睫,还有他轻点的脑袋。
“我记住了。”
……
第三日虞卿过来时,于文翡亦差不多要去上值了。
她踏进屋室来,便见他正跪坐在床铺里侧翻箱倒柜的找东西,衣物被丢得满床铺都是。
虞卿无声靠近,站在床沿:“你找什么?”
他吓得身躯一颤,转头见是虞卿才抚着心口道:“哎呀,你吓我一跳呢!”
“在找什么?你还没回答。”言罢便拉过一旁的竹椅,在床铺旁坐了下来。
“外衫呀。”他复又专心地翻找起来,头也不回,“夜里会有风,值夜时披着会好些。”
她倚靠着竹椅轻轻晃着,目光始终不离正专心翻找的于小狗,右脚掌在石砖铺就的地面有节奏地点着,道:“你都没好,就要去上值了?”
“嗯,师傅讨厌徒弟娇气。”
虞卿:“……”
终于,他从箱笼底下掏出间闷青色的对襟长衫来。他跪坐着挪了个方位,举着那件衣衫对着敞开的窗牖照了照,见没问题他才要叠好,虞卿便眼尖地瞧见袖口处刮开的细长的口子。
食指在上头指给他看:“于小狗,你这勾破了。”
他闻声垂首去细细一瞧,果然是有道口子!大抵不知被甚尖锐的东西划的,但并不影响穿着,是以他点头道:“没关系,有时候稍不注意就容易划破些,等得空补一补就好啦。”
“正好我没事,我帮你。”虞卿拍拍胸脯,颇为自信。
但于小狗犹豫了:“你……你会针线吗?”
“你觉得我不会?为什么?”
他摇摇头,辩解的话语都还未酝酿好,虞卿腾地直起身躯来,欺近盯着他:“你怎么就对我下定论觉得我不会了?哈?”
“不是……我没有……”她兀的朝他伸手,犹豫了一下,见她一副认真的模样,还是把那件外衫递给她。
“哼。”接过衣衫后,她瞥了眼于小狗,喉间漫出道冷哼来,后道,“等着瞧吧,看不起我。”
于文翡:“……”
他从外侧的箱笼里取出装针线的小篮,虞卿一把夺过。
“等着欣赏姐姐巧夺天工的缝纫技巧吧!”
实际虞卿确实不会针线活。
她将那破口的位置放在膝头,穿好针线,就要开始动手。于小狗:“等等,不若还是我来……”
话都还未说完,就遭她斜过眼横了一眼。
“小嘴巴,闭起来。”
于文翡:“……”
好吧。
只是他总觉得大丫可能根本不会。
思及此,他又想,其实那么些年了,这种印象也会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