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不会什么?说啊。”虞卿默了默,未等到他答复,才又道,“你能不能讲点道理?我就待在这不走,不过想自由行走也不行?”
话了却只得他一声冷笑。
很轻很慢的,伴着气声一声:“呵”。
笑?又笑什么?她不明白。
除却第一次任务完成被系统带离的一回,她虞卿哪点对不起他?她有错吗?当然没有。思及此,左顾右盼一番,虞卿随机抄起了手边的缠枝莲纹花瓶,并高高举过头顶。
“不行是吧?等我把你家砸烂了就不能怪我了!”话音未落,瓷质的瓶盏砸至他脚边登时碎瓷四溅,他遭其逼得退却几步。
虞卿还未停歇,手边有什抄起就朝于文翡砸去。
只要是瞧着贵价的,甚的花瓶古玩甚至妆台上的铜镜都遭她抓起,通通发狠地一并朝他砸去,“不是要囚禁我吗?这里是我的了,我叫你滚,滚出我的房间!”
直至将那抹颀长的人影逐出了屋舍,还未掷出去的玉枕自手头滚落,骨碌碌滚至插屏后方的小香几下。门扇阖上,响声伴着0518的机械音一并落下:
【宿主当下的任务是平息反派的怨气,不是和反派结怨。】
她猛地丢去手头的瓷枕:“你也给我闭嘴。我怎么做任务用得着你来指挥?”
一番胡丢乱砸过后,房中的物件几乎都遭她砸了个稀巴烂。屏风歪倒在地,鎏金香炉掀倒撒了一地香灰。
房中一片狼藉,几乎连落脚的地方都无。
悬浮的球状体仍在上空循着她转,机身规律的闪烁着警示的红光。
她骂了声“滚”,到底是筋疲力竭,最终脱力地倒在寝具上以锦被蒙住了头脑。
……
她想要逃出去。
可却无太多的条件去做周详的计划。
从那日起,房外就多了几个看守她的府兵,全天轮岗制。她出不去,旁人未得允许亦进不来。
直至第五日的夜间,门外的府兵都消失了。
从送饭的女孩口中得知,是因宫中设宴,于文翡在宫中伴驾,最快也要夜半才能归家。纵然心有疑虑大抵是有诈,可但凡有一线机会总该要试试。是以,在一阵观察后,她从窗口溜了出去。
这一路都太过顺利了些。
顺利得叫人有些惴惴不安。在绕过游廊后,一柄冰凉的刀刃抵上了她的颏部。
隐没在阴影里那抹颀长的影步步逼近。
她瞧不清来人的相貌,只得遭那绣春刀鞘抵着颏部连连后退。终于,在游廊明暗交界的拐角,他驻了足,阴柔到骨子里的嗓音循着风飘至她耳间:“这是去哪啊?虞姑娘。”
“……”果不其然啊果不其然。
是钓鱼……
且她就是那条大水鱼!
“跑啊。”直到她后背抵上冰凉的廊柱,刀鞘才顺势滑至她颈间。入耳,是那道辩不清喜怒的轻细的嗓音:“怎就不跑了?”
“哈。”虞卿忽的笑了出声,反问,“好玩么?”
“……”他未应答。
虞卿又问他:“猫捉老鼠的游戏。好玩吗?幼不幼稚啊?”
对方依旧没有说话。
衣袍上银丝绣制的繁复的纹样在昏光之间泛着鳞片般的幽光,青年面容隐在灯烛熄尽昏暗的廊下,彼时虞卿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幽暗间只望进双眸光晦暗不明的眼。
许久,他开了口:“是你先……”
“对,是我先骗你,可是该做的我没做吗?给予你陪伴,除那些善意的谎言外,我哪点对不起你?回答我。”
不知是因哑口无言亦或者是甚,她始终未能听见来人半个字句的回应。
“哦,我知道了,你就是爱惨了我。”她又道。
她忽的向前一步,将身形淹没至他那头的幽暗里,她并不知他是否能瞧清自己脸上的神色,还是笑了笑:“因为我不但装傻充愣,还要丢下你,于是你因爱生恨怀恨在心,是不是?”
但对方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游廊彻底被夜色吞没,烛遭夜风吹熄。
到此,虞卿颇觉着没劲儿,所有的发问无一不是如往不见底的寒潭掷石子,很久很久都不会有半点回音。任她再如何询问质疑,寒潭之内的物什永远都在以那思绪不明的眼神,静静地凝望着她。
终了,她猛地攥住他的衣襟拽向身前。
十年去他身量早比先前高了不少,是以遭她此般拉拽,他不得不弓着腰身,被迫与之额头相抵。
对面的人“桀桀”的笑了两声,在幽暗之间略显得有些阴恻恻的。
于文翡:“?”
女孩滚热的吐息于昏幽间扑落至他脸颊,而后,是压着嗓子挤出来的一句:“接受审判吧于文翡!”
于文翡:“……?”
出其不备,虞卿卯足了力道以额头朝着对方的前额狠狠一撞。
“咚”一声。
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做法。
脑瓜子嗡嗡的。反观对方,他不过是眉头稍皱,甚至都没撼动他脚步分毫。经久的缄默后,对方打破了宁谧:“……这样,你就高兴了么?”
“呃……”虞卿抱头原地打了一转,一步三摇地朝后连连退却,最后靠在了昏暗的廊柱下,“姓于的,你等着瞧。”
于文翡:“……”
……
虞卿捂着头才踹开门步入屋室,0518绕在她的身侧:【宿主如果再不认真对待任务……】
“起开。”她抄起桌上的茶盏,猛地砸向系统跳动的球体,一阵闪烁过后周遭再度恢复了寂静。
虞卿不知自己是在何时睡去的,待到醒来之时,已天光大亮。
眼睛一转,就见着花意领着三两名裁缝打扮的中年人进屋来,一面穿过插屏往里走,一面道:“娘子,衣庄那头的人来了,为您量身作嫁衣。”
对上虞卿迷茫的眼瞳,花意笑道:“瞧娘子高兴得,和老爷和好了都快成亲了都没反应过来。”
“成亲?”
谁成亲?她吗?
“哈哈哈——”虞卿仰天长笑。
笑得太歇斯底了,以至于有些缺氧,眼前一黑久险些仰倒下去。
她心头一股火气堵着着实难消,到底她是忍无可忍,抄起扫帚将这些人尽数逐出屋室,最后视线落在花意脸上:“你们老爷呢?死哪去了?叫他出来说话。”
“老爷他……”花意不免有些为难,正欲寻话语安抚虞卿之时,那道稚细的,轻柔的嗓音,再度飘飘落入房中。
虞卿并无听清他说的话,在抬眸,他已然踱步进了屋。女孩们也纷纷自觉退避,留他们在房中。
翻涌墨色的眼眸却也尽带几分冷意,眸光错落之际,她偏过面庞与之错开。旋即,她听见来人唇齿之间漫出一声嗤笑,随后是圆杌磨擦过青石砖时的声响。
他在桌前坐下,兀自斟茶:“何必拘谨。”
“吃茶。”
眸光凝落至他推来的杯盏,出其不备抄起往他脸上泼,不料他先一步预判,脖子一歪躲了去,温热的茶水尽数落在后方地面。
虞卿瞳孔地震,但很快,她接受了这个设定,扯出
抹勉强算是笑的表情:“哟哟,出息了呀,好身手。”
“虞姑娘说得对,咱家很爱,爱得不得了。”
“……?”啊?
话语对上她的沉默及那双盈满不解的眸,他仰头缓悠悠地弯起唇角,冲她笑笑:“不是姑娘说的么?咱家爱惨了你,喜欢的物什,自然该收入囊中。”
再一次冗长的静默后,她唇角亦弯起回以笑容。笑微微的,却是扯着皮肉堆砌挤出来的,算不得好看。与他道:“好呀,当然好!成呗,怎么不成呢?最好明天就成,谁不成谁孙子。”
却见他眉梢微挑,淬了毒般发寒的眸光钉在她脸上:“求之不得。”
“等着瞧吧你。”末了她未再给他半分好颜色,转而起身入了内室。
之后,婚事竟真的如此开始操办,隔日裁缝重新上门量身为她制嫁衣。
大半个时辰后,打点来的小顺送着裁缝下了门廊,与虞卿二人一同立在廊柱下。他也是没话找话:“师父还未对哪位姑娘这般上过心呢,姑娘可真有福气。”
虞卿面朝他去,笑容和煦:“也祝你找个公公嫁了。”
小顺擦着汗,有些无言以对,却还是笑道:“娘子真会说笑,奴婢就是个阉人又如何……”
“怎么就不行?哪条法律规定太监不能和太监在一起?”
小顺:“……”
“有吗?”
小顺:“那倒没有……”
虞卿还想要说些甚,可遥遥见着那抹熟悉的人影越过门廊来,见着那人她就心烦,骂了声“晦气”,旋即撇过头折身进屋去了。
小顺:“诶?姑娘……”
第24章
皂靴与青石砖地面相触的细碎声响由远及近,而后是门扇开合之时“吱呀”的一声,最后屋室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