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手有些不安分,嘴巴却开始质问起来:“我们曾经是情侣对吧?”
她没有回答,睡得沉稳。
“睡得真香。”
似是觉得这正合他意,看着面前女人红润的唇,男人俊朗的脸上多了一丝痴恋,宽大的身躯不断下压。
男人能感觉到,鼻尖涌入了一股清香,是她洗发水和沐浴露的味道。
“你默认了。”
他的唇先是试探般碰了碰她鼻尖,这才下滑到嘴角。
确认她没有苏醒后,男人这才品尝起来。
“呜。”床上的女人呼吸不过来,发出了细微抗议。
男人不管不顾,只顾着专注于自己的事情,甚至变本加厉,一只手指尖在她脖颈探索,指甲刮得她皮肤鲜红。
良久。
男人的动作突然停下,他发出呜咽,手腕上狰狞的疤痕里控制不住流出黑血。
“呵,我居然不能碰你吗?”
月光偏移的刹那,男人盯着自己手看了良久,身形最终淡去,彻底没了踪迹。
他没看到的是,床上的女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华曼音紧咬下唇,睫毛颤抖,瞳孔从收缩状态一时间绽放开来。
她能清楚听到自己几乎无法压抑住的心跳声,手甚至已经伸向事先藏好的符纸。
她天生对于魂体之类的接触比较多,也自然知道,接触魂体会带来什么感觉。
冰冷、窒息。
无法挣脱且孤立无援。
那就是人死后的感觉,他们有的会失去一切记忆,迷茫、无措。
这种感觉,会由他们的魂体向外发散,直到传至活人身上。
没由头起一身鸡皮疙瘩,那就是身边有魂体,活人的身子做出得本能反应。
华曼音刚才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说明,刚才有鬼在她身边。
并且离得很近很近,甚至模仿起她的呼吸。
那是一种压抑至极致的情绪,像是捕食者扑到了猎物,凑近观察,品味、戏耍。
对方的脸离她很近很近,甚至有闲心用手折腾她的脸蛋,并亲吻她,剥夺她的呼吸。
对方在试探她。
试探她是否是醒着的,甚至想要杀了她。
这也太病态了。
倘若醒着,那个家伙很有可能扒开她的眼皮,将混浊的眼珠贴上她虹膜表面,将她吞噬。
这放在恐怖片里,足足将主角吓到精神疯狂。
华曼音缓缓坐起身来,察觉到室内温度降了很多,就连被窝里也冷冰冰的。
被窝保护的法子并不管用。
她吸了吸鼻子。
空气中除了弥漫的冷意,还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味。
不像是普通魂灵带来的那种淡淡的、腐烂血腥的气息,反而很好闻。
像是活人身上与生俱来的味道,味道很淡,却带着一股致命吸引力。
华曼音没敢动。
她不确定那个东西是否真的离开了。
可以无视她符文进来、并带了项链也能感受到的东西,只有两种。
一个是执念极其深重的厉鬼。
另一个是恶意极其深重的恶鬼。
不管是哪一个,都是个极其难缠的家伙。
她跟随小天师学的功夫,还不足以应对那种家伙。
但好消息是,她体质特殊。
任何鬼想要触碰她,魂体都会遭受损伤,接触得越多,魂体越不稳定,到了一定程度,就会魂飞魄散,所以那个男人才在接触她后发出痛呼声。
等了许久直到四周的声音完全消失,华曼音才缓缓起身。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又混乱,胸口起伏。
魂灵会执着于往返于生前最在意的地点,厉鬼也是如此。
“陆梵生……”
她倚靠在窗边,念出了他的名字。
他变成厉鬼了,他跟在她的身边,如影随形,却从来不显露身份,嘴里还时常念叨着什么“你是谁”。
他失忆了。
他忘记了他们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华曼音很快从震惊状态中摆脱出来。
华曼音头发垂落在肩膀上,无意识用手抚摸着头发,缓缓梳理着。
她感受到略微发肿的嘴唇,伸手摸了摸脸颊,有些滚烫。
“变!态!”她一字一句,脸颊愈发通红。
第一次与魂魄这样,也有种别样的感觉。
好像,她的心依旧为他跳动。
自从分手后,她总是控制不住地接近他,时不时站在他的房间。
所以……
他死的那天。
她就站在他窗前。
第4章 招魂“我做的饭不好吃吗?”
那天是个周末。
自从父母去世之后,华曼音每周末都会祭拜父母,这更成为了一种本能。
但奈何那天风太大,还下了暴雨,急剧降温,直接从短袖换成了大衣。
她刚把花放下,就听到石头碎裂、掉落在地的声音。
爸妈的墓碑碎裂了,碎得毫无征兆。
碎石块掉落在地,压折了刚摆放在墓碑前的花。
她怔怔看着那道碎裂的石碑,一时间不知所措。
浓浓的灰云遮住了苍穹,她站在雨中,伞从手中脱落下来,浑身无力跪倒在地,裤子上满是泥污,任由雨落在脸上,混合着泪水,顺着下巴滴落,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华曼音浑身发-抖,一把扯下了脖子上用来屏蔽鬼魂的项链。
就在这时,她视线中撇到一抹红色。
那是妈妈死前最爱穿的衣服,红色的女式西装。
妈妈喜欢明亮艳丽的颜色,享受
站在光里、受人注视的感觉,所以妈妈在写小说成名后,选择了成为编剧。
她已经记不清爸妈的脸了。
那年事故后,家里并没有留下几张照片,唯一一张全家福也在那时候丢失。
有时候拼了命去回想,也只能想起妈妈穿红西装时的微笑,还有爸爸宽阔且令人心安的肩膀。
这么多年了,或许他们早就投胎转世了。
只是华曼音没想到时隔这么久还能见到妈妈的魂魄。
她猛然抬头,心脏几乎停跳。
那就是妈妈,只要妈妈站在那里,她就能第一时间认出来。
之后,她疯了似冲上前去,想要看妈妈一眼,想要让那张温柔的脸重新回到记忆里,想看妈妈再微笑,再摸着她的头,告诉她“妈妈永远在你的身后”。
可伸手那刹,妈妈却像是冬日里的烟火般,转瞬间消逝了。
她总觉得妈妈是在说些什么,说些来不及说出的话。
偏偏墓碑压碎了陆梵生送来的花。
她蹲下身子,一点点拨开碎石,将掩埋在下面的花轻轻拿了出来。
她知道这是陆梵生送给爸妈的。
每周来的时候,墓碑前总会多一束花。
后来她挑在工作日躲起来看。
陆梵生果然出现,并悄悄放下了花朵。
哪怕分手了,这也是他们无声的约定,他们绝对不能放弃父母,也不能忘记爸妈的爱。
因为,陆梵生是她妈妈捡来的孩子,随妈妈姓,算是她异父异母的弟弟,他们一起长大,从小学到分手前,一直形影不离,所以也算是青梅竹马。
“妈,你是让我去看看陆梵生么?”华曼音向着空旷又冰凉的墓地询问着。
没有人回答她,疯狂涌入耳中的,只有豆大雨珠砸落在地的声音。
她很快恢复了状态,重新举起了伞,没来得及为爸妈更换墓碑,急匆匆赶去了陆梵生家。
华曼音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强烈,她急匆匆跑到了陆梵生家。
他家房子黑着灯,窗帘几乎拉得很严实。
值班室空着,保安早就不知去向。
华曼音站在门口,手颤-抖着在屏幕上点击着。
他的电话她早就背熟了,哪怕分手后拉黑,她也能完好无误地输出来。
屋内响起了铃声,经久不息,却无人应答。
华曼音围着房子绕了一圈,最后终于找到了一片区域,狭小的缝隙刚好看到屋内。
她凑近,不自觉屏住呼吸。
昏暗的室内,陆梵生高大的身影一动不动立在客厅,背对着窗户。
手机在不远处的地面闪烁,铃声持续。
他却毫无反应。
站立的姿势反而有些奇怪,像是在垫着脚。
华曼音心跳越来越快,痛苦、落寞在心中交织着,即将失落扭头离开的那刹,她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缓缓转过了身子,复杂的目光透过那一丝缝隙落在了屋里。
男人的肩膀似乎有些僵硬。
华曼音画过太多漫画,一时间发现他身体着力点不对。
因为没开灯的缘故,加上下着雨,天气并不是很好,屋子里阴沉沉的,几乎要淌出了雨。
视线下移,华曼音看到他的脚尖悬空,距离地面还有一段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