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实话实说,确实很招眼,不过不全是亚瑟自以为的那种招眼。
【当然。】古斯一本正经地说,【你现在脱光了,躺下睡一觉,别惦记你的衣服,没准明早起来,它们就能刷新完毕、完好如新。】
“哈,真有趣,恶灵先生。等你举办你的魔术表演,记得提前告诉我,好让我准备些烂番茄,也许还能顺便帮你找顶小丑帽。”
【放心,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会让你好好体验的。】
“‘如果’。‘真有’。你真该和达奇坐在一桌追忆过往。”亚瑟嗤之以鼻,“可惜啊,现在陪你瞎扯的是我。别再废话了,选完赶紧施展你的神奇邪术,我们得在这儿变成其他野兽的大餐桌前离开这。”
【‘邪术’?摩根先生,这就是你让别人帮忙的态度?】
亚瑟嗤笑一声。
“呵,皮毛越放越便宜,这可是你的原话。”他用手点了点自己的额头,仿佛在指责一个共享视野的对话者。“别想偷懒。要是你那些诡异的把戏能派上用场,现在正是时候。”
古斯:【……】
朋友,你指错地方了,我默认视角是盯着你这西部男模的完美倒三角。
不过,好吧,好歹是从邪术升级到了把戏。
【既然如此,破的归你,好的归我。】古斯故意道,【怎么样?】
非常不公平的方案,亚瑟却混不在意:“我没意见。反正是你开的枪。”
古斯:【……】
好像是占到便宜了,但感觉又被嘲讽了。
不对。不是感觉。这就是被嘲讽了。
带着一丝微妙的不爽,古斯默默构想召唤马匹的h键,于是,亚瑟的右手自动抬起,两根搭往嘴边,打出一个响亮的忽哨。
几乎是立刻,营地外围传来了马蹄踏过落叶的沙沙声。一匹棕白花纹的田纳西步行马从不远处的树影中踱步而出,进入篝火的光圈,看起来一直在附近警惕地守候。
花马来到亚瑟身边,亲昵地用鼻子蹭了蹭亚瑟的肩膀。
亚瑟脸上浮出一股由衷的欣喜,但他的躯体却纹丝不动。
不用这家伙出声,古斯再度构想按下g键,马匹互动激活,男人的手臂这才抬起,熟练地拍了拍花马的脖子。接着,随着另一个键位,他弯下腰,抓住一张狼皮的边缘,用力一甩,猎获品便平整地落在了马鞍后方。
然后是第二张,第三张,每一张新添加的狼皮都完美地叠在前一张之前,但从侧面看,无论堆叠了多少张皮毛,马背上的轮廓依然保持不变,总体厚度没有丝毫增加。
最后一张放置妥当,控制暂时解除,金褐头发的男人看着花马,摇了摇头:“见鬼,我发誓,这邪门事我看上多少回都会觉得不对劲……为什么你能让我的马驮厚皮子像是驮张纸,却不能多载几具猎物?”
【这没办法。】古斯叹口气,【规则就是这样。】
亚瑟问道:“你就不能……钻研钻研,让你那邪术再厉害点?”
【说实在的,摩根先生,我要能搞清楚如何‘再厉害点’,至于还附着你的身?】
“也是。”亚瑟嘀咕,不自觉地抓了抓下巴上短硬的胡茬。不需古斯再遥控,他自行弯腰,抓住一具狼尸的前腿,衬衫下的肌肉发力,将它轻松地转移至肩,又稳稳地放上马背。
待回身,亚瑟的目光落向地上剩下的猎物,沉重地叹出口气:
“真他*可惜,浪费这么多的好肉……”
古斯也忍不住叹气:【确实可惜。】
“四头完整的狼……”亚瑟喃喃自语。
【不算完整。】古斯提醒道,【最好的那部分我们已经割走了。】
“但还是很可惜。”亚瑟坚持,眼神依依不舍。
【……没错。】古斯不得不同意。
他们各自无能为力地心痛了一会儿,亚瑟问:“那么,就把能卖的都卖了?”
【只能这样了。】
他们即刻启程,夜幕下的荒野像是一片未知的海。月光如帆,树影如浪,枝叶交错如暗礁,在这片漆黑的海域中起伏不定。渐渐地,森林的汪洋开始退潮,树木变得稀疏,月光得以长驱直入,为大地铺上一层流动的银纱。
马蹄下的地面也在悄然变化。最初是松软的荒野泥地,随着行程推进,地面逐渐变得坚实,那是无数旅人和马匹留下的印记。再往前,隐约可见两道平行车辙——那是马车车轮日复一日碾过留下的痕迹。
当瓦伦丁模糊的轮廓初现于地平线时,亚瑟皱了皱鼻子。
“嘿,伙计,”他小声嘟囔,“闻到了吗,那股味道?”
【闻不到。感觉不到。也尝不到。】古斯平静地回他,【第无数次重复,亚瑟,我只能看到和听到。】
亚瑟轻哼一声,似乎是对这回答有些意外:“第无数次确认,伙计,你还是那个落后的邪祟。古怪又落后。”
【没有比你个满身血迹还自言自语的更怪了。说说吧,你那敏感的鼻子闻到了些什么?】
“牛粪、马尿和劣质皮革。”亚瑟耸肩,“再加掺水威士忌和焚烧的烟草。哦,别忘了,还有腐烂的木头和发霉的干草。”
他顿了顿,鼻翼微微翕动,似乎在仔细品味空气中的每一丝气息:“嗯……还有股甜味,若隐若现,看来今天的第一批面包快出炉了。”
【真的假的?】古斯怀疑地问,【铺天盖地的臭味中一缕面包的幽香?你确定不是你的脑子防止你被臭晕编织出的美好幻想?】
瓦伦丁的灯火越来越清晰,马蹄声也由奔驰的哒哒转为和缓的啪嗒。亚瑟嗤笑,轻扯缰绳,转向一条无人小巷:
“我的鼻子好得很。再说了,事一办完,我就能弄到至少一篮刚出炉的好面包。所以,不,这他*不是幻想。”男人摇头,神情变得严肃:
“现在听好了,按我们说好的,进城后,你别给我惹麻烦;除非确定周围连只老鼠都没有,否则也别跟我搭腔。要是你不想让我们被当成什么邪门歪道的东西,被开黑枪扔进臭水沟,我们就得低调行事,不能招来任何不必要的注意。明白了吗,古斯?”
先前还是伙计,现在成了古斯。古斯鄙视道:【原话返回,牛仔。只要你不先惹麻烦,我乐得睡觉。】
亚瑟满脸冷漠地下马卸货。
“至少在你附上我之前,我解决麻烦从来用不着先挨上几拳,更别提挨枪子。”
古斯:【……】
可恶。竟无法反驳。
【晚安!到时别求着我救你。】
“做你的美梦去吧,幽灵。”
古斯:【…………】
今日份想揍亚瑟·摩根的屁股,1/1,达成。
可惜在重获实体之前,这事目前也仅限于想想。
古斯愤然闭麦,旁观亚瑟将狼皮一块一块地转移至鞍——非常奇妙,当他操作亚瑟,只需构想一个键位,这些皮毛就会被压缩成物品栏里的一个小图标,变成马鞍后一块不起眼的小皮垫。但这些,亚瑟自己却无法实现。
亚瑟能达成的,只有“解压缩”,又或者,按这家伙的说法,“解除邪术”:每撤下一张,皮毛就会恢复成完整真实的尺寸。
五张狼皮,一头狼,并狼牙狼心脏等一些能出售的零碎物件,很快占满了马背。金褐短发的男人重新走出小巷,牵着马,大步流星地穿过瓦伦丁泥泞的街道。先往屠夫的店铺,熟练地讨价还价,处理了猎物和破损的皮毛。随后,又转向镇中商铺,一番谈判,成功卖出了剩下的四张。
最终,这场意外遭遇,给他们带来了15.7美元的收入——在这个金本位制的年代,普通工人辛苦一整天,薪资也不过是1到2美元。而此时1美元的购买力,相当于后世的三四十美元。这一趟的收获,足以让一个普通家庭生活无忧好几周。
处理完猎获品,亚瑟径直前往旅馆,轻车熟路地要了一个房间,一项洗衣服务,自然,还有个热水澡。
在游戏里,一次洗浴的价格,是25美分。在这个真实的1899年,价格也大致相符。这个价位,在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旅馆,都可以获取一个带木制浴缸的浴室,并配套的热水、肥皂和毛巾。不同的是,游戏建模有时还会附带一瓶酒;而现实中,额外的物品,要付额外的价。
敲门声响起,服务生推着一辆小推车进屋,放下了啤酒,炖肉,沙拉和一篮面包。古斯的视线下意识挪近,悄悄往鹰眼一切,发现面包、炖肉、浴缸热水,乃至亚瑟身上,都有着不甚明显的纤细线条往上蒸腾——这是热度和气味在这个视角下的具象化。
这家旅馆的隔壁就有面包房,所以,在瓦伦丁边上那会儿,亚瑟说不定真的品出了那点甜香。
但这让此刻只是一个视角的古斯更加不爽了。
【你似乎在花我的那份。】古斯酸溜溜地说。
“回头还你。”亚瑟懒洋洋地回应。
这个像猛兽一样结实的男人此刻深深地沉在浴缸里,只伸出一条湿漉漉的手臂,努力去够浴缸桌边的啤酒杯。他的臂长很标准,但他坐得深,杯子又放得远,几趟尝试,只让水面随着他的动作荡漾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