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亚瑟又沉默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短促冷哼:“没错,那家伙叫古斯·摩根。一个读书读瞎了的小崽子,刚刚因为考砸了哭着跑了。”他说着说着自己也笑起来,“见鬼,警官先生。你马上去追还来得及,那混账玩意天一黑就是个睁眼瞎,逃不了多远。”
  【糟糕。】古斯惊呼,【原来天已经黑了?】
  他握着亚瑟的腰,不容拒绝地把这家伙翻过来。无光的环境里一切只靠隐约感觉——亚瑟执拗地偏过头,拒绝与镜头对视。他扳过亚瑟的下巴。亚瑟再扭回去。几次三番,古斯轻笑一声,干脆构想【tab】。
  物品托盘浮现于虚空。蒙面巾位被选中。亚瑟随之伸手——动作前还顺带着瞪过来一眼。接着,三下五除二,男人从背包摸出装备,麻利地系上。只是,才刚系好,他又以更快的速度一把扯下:
  “不。”他嘀咕,“这是我的。”
  【都是你的。】古斯附和着,精神悄然凝聚,去拎那块蒙面巾——布料轻盈,远比亚瑟惯用的要飘。
  这种质感,只会是那条领巾。
  古斯一愕,【tab】再度按下,虚拟托盘薄雾般浮现,覆盖在眼前的黑暗里。依然是亚瑟·摩根的蒙面巾栏位,却赫然多出块三维化的新图标:
  海蓝的丝绸领巾,卡在二维手绘风格的装备之间,无比突兀。
  而亚瑟对此一无所知,仍抓着那三维标的具现化产物不放:
  “会弄脏。”
  话音未落,仿佛意识到这句暴露了什么,男人飞速闭嘴。消音之迅猛,让古斯疑心听到了上下牙关的一声嗑。不过古斯一点也不打算就这样放过这家伙——他凑得更近,直至他们呼吸相闻。
  【怎么弄脏?】
  第35章 试探
  不论哪个年代, 丝织品都娇贵易损。既然亚瑟珍视它,古斯也就放弃了测试。
  不过,1899年的木门, 哪怕被暴力破开过,重新合拢后, 竟也堪堪能承载此刻往复的力道,在夜色里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应和。
  论及住处, 门是脸面, 地板是根骨,内里的稳固,终究比表面的光鲜更为紧要。考虑到日后总要有个自己的窝, 在测验过门板之后, 赏金猎人古斯从背后摁着他那身价5000美金的猎物,仔细地确认过了老旧木地板在不同力道下所能发出的全部音阶。
  而亚瑟·摩根, 也不愧是范德林德帮最值得信任的战士,全程只溢出些压抑不住、欲吞难咽的浑浊音节。直到被顶撞着翻过身, 抵在房间另一头,那些粗重的气息才终于裂开缝隙, 泄出几声零碎咒骂, 旋即又被揉碎在夜色里。
  窗外, 树边的两匹马不安地竖起耳朵。断断续续的响动惊得它们不住甩动尾巴。黑朗姆困惑地打了个响鼻,关切地嘶鸣了几声。然而今时不同往日, 回应它的,只有几声模糊黏稠的破碎音节。它只好背过身,专心啃起夜露未干的草。
  第二天, 相当罕见地, 古斯醒来, 亚瑟还在睡。
  已近正午,刺眼的阳光毫不客气地穿透木板缝隙和破损的窗户,照亮乱七八糟的床铺——感谢那帮奥德里斯科,虽然先占了这处空屋,倒也有收拾过。亚瑟陷在一堆毯子里,从不离身的武器落在床角和地板,平日如影随形的小地图和状态栏也一反常态,通通隐去了踪迹。
  穿越前登录游戏,有时能随机到亚瑟扣着帽子打盹,得推一下鼠标抑或敲个按键,这位危险的亡命徒才会被唤醒。每回碰着这个开场,古斯总会冒出股扰人清梦的愧疚感。不过,现在,反正已经睡过一晚……
  镜头推近。亚瑟的睡颜相当放松,浓眉舒展,经常收紧的唇角也松开。暗金的胡茬在阳光里毛茸茸的,似乎比昨日长了些,又似乎没有。古斯的手蠢蠢欲动,克制不住地想要去挠——
  亚瑟猛地睁眼,上身跟着撑起,毛毯滑落,一条胳膊惯性摸往腰间。下一秒,他抽了口气,低声骂了句,重重倒回床上。
  地图和状态栏跟着蹦出来:马停在屋外不远,生命值和每次早起时相差不多,唯一变化的是体力和死神之眼——
  死神之眼剩一半。但代表核心体力值的实心闪电标剩了个尾巴尖,外围圈着的体力圈也只余下三分之一。
  作为造就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古斯厚颜无耻地凑得更近。
  【早上好,亲爱的。睡得怎么样?】
  “……别那么叫我。”男人咕哝,继而被自己沙哑的嗓音一噎。他顿了顿,最终用力抹了把脸:
  “你他*对我隐瞒了多少事,嗯?”
  古斯饶有兴致地摸上那个觊觎半天的下巴。
  【听起来你对我有不少设想,是么?】
  这回亚瑟毫不犹豫,挥手便是一个驱赶的手势。接着,他撑着身体坐起,离开床铺时动作明显一滞,眼神不善地直刺过来:
  “真够能憋的。小子。琢磨多久了?”
  【你指什么,昨晚的事?】
  男人啐出一口:“不是你那些下流勾当。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他什么都没穿,先踩进靴子里,随后利落地抄起武器带。枪和子弹在手,这才开始逐一拾捡散落屋内的衣物。
  阳光透过破损的窗棂斜斜打入房中,那副结实得像头猛兽的躯体上,先前按摩留下的痧痕已然淡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些落点更明显的印记。
  腿,胸口,尤其那段收束明显的腰,几道明显的握痕,依然清晰地印在线条明晰的肌理上——
  啪啦。
  衬衫一展。在古斯惋惜的目光中,它们被盖上了。
  “说话。邪祟。”亚瑟不耐烦地系着衬衫扣子。“否则别指望有下次。”
  古斯:?!!
  古斯果断地贴过去:【这么说来你也同意——】
  “管好你的舌头,小子。”亚瑟冷然打断,“说你该说的。”
  【可是,摩根先生,】古斯拖长了调子,【我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镜头里的男人一言不发地捡起长裤和皮带。等子弹带也稳稳当当地上腰,才没好气地冷笑一声。
  “早该猜到你没那么简单。”他脸色阴沉。“一个正常男人,”他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似乎在艰难地组织词句,“昨晚那种程度……不可能有那么久。”
  【可是,亚瑟,】古斯无辜道,【我以为,你也很享受?好几次,你切进死神之眼,腰也在自己扭,我以为你在暗示我加个钟……?】
  “……”
  亚瑟动作凝固。一股滚烫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颈汹涌漫上耳根。几乎是同时,他手肘猛地半曲,不知是想拔枪,还是想狠狠压下帽檐——紧接着,似乎是因此想起装备还没套全,他又赶紧去够地上的赌徒帽。
  一具奥德里斯科帮成员尸体也横在不远,破旧马甲上暗红的血迹早已凝固,被亚瑟泄愤似的用靴尖扒拉开。
  “我警告你。”他戴好帽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要是你再——”
  话音戛然而止。亚瑟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猛地抬头,怒视镜头:
  “其实,你压根就不是人,对吧?”
  古斯愉快地摸上他的脸。
  【是人。我保证。至少曾经是人,男性人类。从生理特征到自我认知都是。百分之百纯。你要不信我,你也该信基因检测报告。虽然是我母亲弄的,但她可是下任科学执政官的大热门,相当于你们这的部长?】
  亚瑟赶开那只虚无的爪子:“……说人话。”
  【嗯哼,我来自不一样的世界。】古斯坦然道,【地理大差不差。但我那个世界,一切归女人统治。】
  “……啥?”
  亚瑟愕然。脸边那股若隐若现的温度又黏回来了,但这几套词汇组合出的信息量太大,他一时忘了去轰:
  “什么意思?归女的管?你是指,女王之类的?”
  他本能地摩挲起左轮冰冷的握把,眉头越皱越紧。他见过厉害的女人,也听说过女王、女贵族之类的。但,整个世界?
  亚瑟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蹦出个套着臃肿裙子的女达奇,用尖嗓子吼着“我有一个计划!”;又闪过一个梳着贵妇发髻的何西阿,翘着兰花指,优雅地推过来一个棕色润滑剂瓶……
  ……亚瑟打了个巨大的寒噤,强行把那画面从脑海中擦除。
  身边的混账玩意却似乎误会了:【你也不至于害怕吧,我亲爱的?】
  “少打岔,继续说。”亚瑟语带威胁,决定先满足好奇心再算账。“说得明白点。”
  【那么,简单来说,这个世界里,神话开篇那第一个神,是男神还是女神?第一个人,是男人还是女人?】
  亚瑟一愣,本能地想起圣经上那几句,继而又一阵犹豫——邪祟显然看过不少书。而自己上次看带字的纸是什么时候?何西阿抄来的那堆民间故事?
  “见鬼,”他烦躁地挠挠头,差点掀掉帽子,“你是要给我讲教堂里那一套?这跟你那手巫术又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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