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
【以后好跟我讨债。】
“…………”
暗金发色的男人执拗地对着日记本,一副打定主意将一切骚扰无视到底的模样。窗外天色渐暗,牛仔们赶着牲口回圈的吆喝声在暮色中飘散,房间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古斯注视亚瑟认真写字的侧脸,继续津津有味道:【你说,要是当初你没选择这条路——】
“打住。”亚瑟冷冷打断,“别说这些没用的。”
【为什么是没用的?】
“这就是我的路。”亚瑟继续写,语气变得生硬,“达奇和何西阿捡到我那会儿,我就是个饿得半死的野小子,浑身脏得像从泥坑里爬出来似的,连名字都拼不清楚。”
“是他们教会了我怎么活下去——读书,写字,还有拿枪。”他顿了顿,“那时候我就明白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你的意思是,你欠他们的?】
“不仅仅是他*的欠债那么简单。”亚瑟的声音里陡然起了几分烦躁。“帮派就是我的家。懂吗?不是什么见鬼的买卖,也不是该死的恩情债。”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这就是我唯一的家。”
古斯沉默了一会儿。
【家是个好东西。】他最后缓缓说道,【但有时候,家也会变。】
“别打哑谜,邪祟。”
【没打。我向你发誓,我可恨谜语人了。】古斯轻快地说,【我就是觉得,比起抢银行,你更适合当个牧场主——别瞪我,我只是随口一说。】
“胡扯。”亚瑟不屑道,“你见过哪个牧场主像我这样的?”
【为什么不能?】古斯拉近镜头,【你骑马的本事比他们强,打枪比他们准。再说,你对着动物可比对着人温和。】
亚瑟的铅笔在纸上重重划了一道。紧接着,像是要掩饰什么似的,他摇头:“这话可别让达奇听见。”
【我只会跟你说。】古斯啧道,【眼下也只有你能听见。】
房间再度陷入一片寂静。突然,亚瑟啪地合上日记本,锐利的目光直直锁向镜头——
“说说,你以后打算干什么?”
【哦,我会有实体的——】
“不是说这个。”亚瑟不耐烦地挥了下手,“我是问你到时候准备做什么?真正的事。”
【药,或者医,外加生意?我有方向,但还没确定。】古斯坦然道,【但你放心,每一条都足够养活自己,以及养好你。】
亚瑟即刻扬眉。
“养我?”他怀疑地重复,双手也不善在胸前交叉:“你是指,让我满世界挨揍,从马背上摔得像条死狗,身上的弹孔数都数不清……该死的野兽追着我咬,骑马摔得满脸是血。”他越说越气,“老天,连他*的枪都端不稳,还把我珍藏的威士忌和上等烟草全糟蹋了。就这叫养?”
【抱歉,我不否认。但你也没法否认,你吃得更好,穿得更好,甚至能说状态也更好。】古斯理直气壮地说,【不然早在昨晚地板上那回,你就该骂我了。】
“……”
【……】
【咦,】古斯戳戳他的脸,【不害羞了?】
“闭上你的鬼嘴,邪祟。”亚瑟恼火道,“你那该死的身体到底什么时候能成?”
【听起来有人等不及了?】
“你说话越来越像个骗子了,邪祟。”亚瑟冷笑,“我倒是真等不及看你跟何西阿谈谈。”
古斯也笑了。
【一个你很清楚的事实,亲爱的亚瑟,骗子总得有所图谋。而除了你,我又图过什么呢?】
不等这家伙回呛,古斯先集中精神。
这趟穿越带的这个养老存档里,地图上的金条金砖还没来得及收集完。但已经到手的那些,并一些零散收获,也足够分出一笔像样的启动资金。
既然和亚瑟关系已定,那么很有必要先交点底。
【b】——背包界面随意念展开,如一层薄纱悬于空气。古斯轻车熟路地翻到贵重物品页。第一根金条被他控制着亚瑟掏出,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三根沉甸甸的金条在桌面一字排开,在昏黄的煤油灯下泛着诱人的光。
亚瑟的表情相当有趣:那双蓝眼睛先是被金光点亮,随即又带上了怀疑,最后定格在戒备。这老练的悍匪甚至飞快瞥了眼门窗,仿佛在确认没人窥见这一幕。
【这里的一根半归你。其中一根是我们之前说好,给你换衣服用。】古斯慢悠悠地说,【另外那半根,是我想去圣丹尼斯碰碰机会,预支给你的劳务费。】
亚瑟走到窗边,步速很慢,像在思考什么。他拉上窗帘,这才转过身来:“你当真要去圣丹尼斯?”
【这一带最大的城市也就这个了,再远你肯定不乐意。】古斯轻描淡写地说,【先去看看情况,打听打听消息。那儿机会多,只要把关系理顺,日子能过得体面又舒适。】
“体面。”亚瑟冷哼,“那地方的人连强盗都不如。”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眼神出奇地认真:
“听着,邪祟,你有没有想过……加入帮派?”
古斯傻眼:【……呃?】
“到时候要是遇上麻烦,我能罩着你。”亚瑟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比那些所谓的‘体面人’管用得多。”
第38章 承诺
古斯张口结舌。
加入范德林德帮?如果自己还是个青春期的小毛孩, 那不用选,肯定的。毕竟除了某个传说人渣,这伙亡命之徒意外地有原则:不伤害小孩。就连游戏里, 亚瑟进圣丹尼斯,过场cg被个未成年混混小匪帮抢包, 都没法清空弹匣以示敬意。
但都是开始打养老档的老玩家了,怎还不知道这提议背后的大坑——哪怕他是个对剧情一无所知的新手, 开场第一幕第一句, “1899年,枪手和亡命之徒的时代已然走到尽头”*,也足够把警惕拉满。
然而, 这也是亚瑟第一次主动发出这样的邀请。不是醉话, 不是玩笑。而是在用相当亚瑟·摩根的方式,试图向他给出一个承载着安全与信任的承诺。
【你认真的?】古斯混乱地选择先拖。
“该死。这还用问?”亚瑟声音干脆, 坐回桌边,双眼却还是盯着他的位置:“等你有了真身, 情况就不一样了,邪祟。一个人在外头打拼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知道。】古斯慢吞吞地说, 【我还知道帮派不是说加就能加——】
“达奇信我。”亚瑟不耐烦地打断, 又顿了顿, “还是说……你得先跟你家里人、你那学堂什么的打声招呼?”
古斯陷入沉思。
家里人?兄弟姐妹?要是自己被宣告死亡或失踪,他们的第一反应大概就是快乐地重新规划家族基金份额。母亲?她大概会伤心几天, 毕竟是投资落空、外加论文的例证失踪。不过,要是让她知道自己流落到十九世纪,不思进取, 只沉迷于把某个混黑的男人搞到手……她估计巴不得自己死了。
至于学校, 这些年来真教了稀奇本事的, 只有那本邪门教材。但普通科目,挂了顶多是奖学金空了。这玩意挂一次,等同于死了啊?
古斯默默打了个寒噤。
【这绝对不用。】他郑重其事地保证,意念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今天起,有你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亚瑟哽了下。
“又来这套。”他低声咕哝,抬手去摸自己的帽子,却摸了个空。最后那只手装模作样地理了理领口:“那为什么——”
【我不能让你损失你在你帮派的地位。】古斯直白道,【这不是随便拉个新人,亚瑟。你是在用你自己的名声给我担保。】
“那又如何。”
【达奇可不傻。就算他看不出来,还有何西阿。】古斯啧了声,【尤其是何西阿。他对我的怀疑你又不是不知道。】
【到时候你如何解释我的来历?‘达奇,普莱尔就是我在路上捡到的邪祟,我们谈了一个月,现在他想加入,我愿意给他做担保’?】
“你或许不知道,邪祟。达奇就是在去芝加哥的路上碰到的何西阿。”亚瑟哼笑,“那会儿,何西阿骗达奇,说自己是什么法国大使的儿子,急需一笔钱回国,但在这之前,达奇就顺走了何西阿的钱包和枪。”*
“帮派里有的是来历不明的人。看看比尔那个蠢货,还有整天躺着的大叔。多你一个又能怎样?再说……”他忽然一停,眼神变得犀利:
“等等,你是怕何西阿?”
【我只是尊重你尊重的人。】古斯若无其事地说,【再说,何西阿跟达奇不一样。就凭他年轻时那副长相……咳。他太清楚了。】
【我想挨着你住,但我该说什么?我来找摩根先生请教素描?】
“去你的。”亚瑟嗤笑一声,“就你那邪门枪法,只配挤通铺。”
【那我猜,好心的摩根先生总会收留我几晚?】古斯低笑,【等哪天我在你帐篷中出来,正好碰上路过的马修斯先生,我又该如何解释?我在跟摩根先生探讨人體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