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这番话一说出,吓得蒋云茵连忙把她拽到了会议室里。临关门之前,还惊恐万状地仔细看了看会议室外的情况。
  蒋云茵轻声问:“方先生有没有对你说我们详聊过的事情?”
  话题转变得太快,何夕西稍微迟疑片刻,面带不解地摇摇头:“没有。”
  于是,蒋云茵将那天告知方爸爸的一切,再次对何夕西讲述了一遍。
  “李雪敢抄袭别总监?她好大的胆子!”何夕西听后怒目圆瞪,恨不得把李雪扒一层皮去。
  蒋云茵按住险些暴走的她,好声好气地劝说了几句,等她心情勉强平复下来后,说起列好的计划:“我跟别光打算将计就计,李雪已经露出马脚了,只等她背后的人出现。”
  “就算对方不露面,我们也会在对方下手之前,利用李雪与你的较量,将她踢出公司,来保全大家的安危。”
  领导就是领导,原来早有安排,也能沉得住气,不动声色地去面对李雪。
  蒋云茵所说的计划详尽又周全,何夕西得知一切后,这才放心地点点头。
  可她的心情悄然跌至谷底,只因蒋云茵口中那句“利用李雪与你的较量”。
  原来在领导们眼中,自己也是计划中的一颗棋子。
  她还以为,别光同意李雪竞争的提议,是因为信任自己……
  蒋云茵察觉出她的怅然若失:“怎么了?”
  “没事。”何夕西故作镇定地摆摆手,恢复了以往的神色,起身跟着蒋云茵出去。
  听蒋云茵再次嘱咐自己,何夕西已经提不起最初的情绪了,只会木讷地点头。
  躲在茶水间里思考:“针对李雪的计划”与“别光向自己的靠近”这两件事情是否有关联时,正巧收到顾明月的消息。
  顾明月的语气一本正经:【虽然我不清楚,但我找到了故事的经历者。待会儿方叔叔送方潼去上班,你直接亲自问问他吧。】
  何夕西匆匆回了句【好!】,连忙走到前台迎接几人,同时胆战心惊地迎接即将得知的往事。
  别光在八年前那场设计比赛中,究竟还遇到了什么?那些不为她所知的秘密,终于要在眼前揭开了吗?
  这件事不方便在公司里谈论,何夕西带方潼向蒋云茵请了个假,然后请他们去了一家咖啡厅。
  顾明月坐在何夕西的身侧,方便待会儿她的情绪发生不稳定的情况时,能及时地安抚、开解。
  何夕西看看身旁,又看看对面。
  发现除一贯板着脸的方爸爸之外,自己这两位总是嬉笑的朋友也面露难色。在这种气氛下,何夕西不得不正襟危坐,额间甚至渗出一层细密的小汗珠。
  “当年确实发生了些事情,为了降低影响,放出的比赛经过了剪辑。我现在要讲的,就是被剪掉的部分。”方爸爸开口了,一字一句讲得十分细致生动。
  别光在何军面前频繁受挫,何军对别光不断说出打击的评价……这些不被观众所知的故事,终于曝露在阳光下。
  听着这些,何夕西感觉胸口被刺入一根铁锥,呼吸都是痛的。
  那个骄傲的别光,那个高岭之花别光,竟然遭受过这么大的伤害。而加害者,是她的父亲。
  何夕西抬手捂住脸,竭力地与空气交换呼吸,试图用新鲜的空气,驱走满心的浊污。
  方爸爸再次开口:“夕西,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件事情没有谁对谁错。不论是别光还是你父亲,他们都是珠宝设计界丰碑式的人物,他们的作品都无可替代。”
  “出现当年那几幕,是不同审美与年龄差距导致的。当年别光的作品,在一众偏保守的设计师面前,的确是异类。”
  “你们生活在新时代中,时刻接触新潮,可你们的父辈经历的是苦日子,思想也相对陈朽……”
  还没等方爸爸说完,何夕西就抬手打断他。
  何夕西接过顾明月递过来的纸巾,擦擦眼泪,又气又委屈地抬头,说:“对不起,方叔叔,您不用再替他说好话了。当年他逼迫我哥学设计,导致我哥穷光蛋一样地出国,至今都没回来。”
  “后来,他又逼迫我毕业之后回家里的公司,幸好我入职了追光工作室……那个时候要不是我妈拦着,恐怕他也要跟我断绝关系了。”
  “他就是一个自以为是、固执己见的人。只要不顺从他的命令,在他眼中就会变成垃圾。”
  第17章哄她
  何夕西的喃喃中全是对何军的指责,她声音发颤,每个字眼都透露着崩溃。
  为她与哥哥,在这位不负责的父亲手下受逼迫所崩溃;为别光,在这位妄负名望的前辈面前受苛待所崩溃。
  “都过去了。”方爸爸试着劝道,“你爸爸也没有你说得那么恶劣。”
  何夕西正掩面而泣,无法开口流畅地说话,只能先摆摆手,打消对方还想再劝的意图,然后声音断断续续地说:“不、不要……说了……”
  那一桩桩在其他人口中“都过去”的事件,在她看来,却是迈不过去的鸿沟。
  坐在何夕西身边的顾明月,很清楚地感受到了她的沉痛与悲怆。
  顾明月将手抬起片刻又放下,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劝她。
  于是顾明月拍拍她的后背,再次递上纸巾盒,抬头对方爸爸笑着说:“方叔叔,这里我来解决就好。您应该工作很忙吧?让方潼送送您。”
  送走方爸爸后,顾明月和方潼面对面坐下。两人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不动声色地看向何夕西。
  她们打算任由何夕西再哭一会儿,想着说不定何夕西累了的时候就不哭了,可哭声持续了数分钟,一直没有停下的意思。
  何夕西和方潼只请了两个小时的假,眼看时间马上就要结束……
  方潼刚想开口劝句什么,顾明月竖手掌的动作与别光的电话竟然同时到来了。
  两人扭头瞧过去:何夕西的手机放在桌面上,此刻正震动个不停,界面的“别光”二字无比亮眼。
  可何夕西本人此时只顾着哭,额头枕在臂弯里,整张脸低低地埋着。
  听到铃声后,这颗脑袋仿佛沉重如千钧,抬也没抬,直接瓮声瓮气地说:“你们帮我接一下。”
  “好。”顾明月笑着答应,唇角微微扬起。她伸手按下接听键,却没有开扬声器。
  顾明月压低了声音,装出正经的语气问候道:“喂,您好,我是顾明月。”
  电话那头的别光明显顿了一下,过了许久才开口问:“何夕西呢?”
  “何夕西?她……”顾明月特意拉长了尾音,扭头瞥向那颗仍旧埋着的毛茸茸的脑袋,实话实说道,“何夕西正在哭呢。”
  听了这话,何夕西终于抬脸,略带埋怨地瞪过去。不过她知道顾明月很有分寸,所以再次把头埋了回去。
  既然顾明月能这样毫无顾忌地向对方说自己的糗事,就说明对方是位老熟人了。
  极有可能是某个损友,如果不是,那大概率是自己那位闻风而至的亲哥。不论是他们其中的谁,何夕西都不需要担忧自己的形象被毁。
  可是……
  顾明月下一句居然喊了声:“好的,别总监。”
  “什……什么?!”何夕西擦擦眼泪,坐正了身子,“别总监?”
  “是的。”顾明月见她一下子来了精神,不禁莞尔,扬眉把手机递过去。
  听筒里传来别光的声音,语气虽像平常那样淡然如水,却因为裹挟着一丝关切,所以变得有几分不平常了。
  别光轻声唤:“何夕西。”
  别光的声音犹如漆黑的夜里投下的一束光,何夕西的心情因此变得好了不少。
  自从听完别光与何军的往事,她便知道了,昨晚别光那场突如其来的转变,不是毫无根据的,是有苦衷的。
  于是梗在何夕西心头的那根刺,缓缓消解无踪。
  何夕西压下满腔纷乱的情绪,捏捏酸涩的鼻尖,乖乖地轻声喊:“别总监。”
  “嗯。”别光答应得很痛快,半哄半央求道,“回来吧,到我办公室来。”
  虽然有手机与距离相隔,但何夕西正在与别光面对面似的,仿佛能清楚地看到那双唇上的薄纹。
  何夕西被成功蛊惑,呆呆地点头答:“好。”随后起身就走。
  幸好顾明月眼疾手快地把她拽了回去:“妆花了,补补妆再走。”
  几人在咖啡厅听往事的同一时间里,蒋云茵与别光也在进行交谈。
  “何夕西刚刚对我说,李雪背后有高人指点,让我小心她。”蒋云茵走进别光办公室后,先甩出这么一句话,吊起了别光的好奇心。
  见别光带有探究的眼神投过来,蒋云茵把她与何夕西在会议室里所谈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随后,她总结道:“没想到何夕西这个小姑娘看人的眼神挺不错,也是真心为工作室考虑……”
  夸奖了一番何夕西后,蒋云茵紧接着问别光道:“不过,这些事情她为什么不对你说呢?不管怎么论,都是你这个直属总监更亲近吧?”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