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听过了故事,那老者也打起了精神,背挺直许多,讲起正事:
“哎呀……后生不是来求种的啊,是我想多了……”
“前辈以为?”
“以为你是来求姻缘的……哎呀,哈哈,你看这事儿闹的。”
白皑心里泛起嘀咕,分明自己一早便说明了来意,怕不是你们自己想拉个生人说故事才整这出……
“无妨,前辈还记得晚辈所求就好。”
“好说好说。”
那老者满面春风,连声应好,打开了话匣子。
阴槐树与魔族本不同源,自外界迁移而来,那时魔界未封,三界相通。
难得适宜的水土,便留在了此处。
直至魔界被一道禁制封印。
刚说到迁移,白皑念起阴槐树林旁那个落脚的村落。
“请问前辈,那村落也一开始便在那儿吗?”
老者摇头:
“不啊,到也没多长时间,大概就……在屠介那小子刚开始往凡间跑的时候。”
白皑掐着手指算了一遍。
屠介通过栖云山下的裂隙前往凡间,淮清下山,那时乱世之时,栖云是难得的净土……
亦恰好是木云师祖开始收留难民之际。
这样一来,莫不是随波的流民误入魔界,找不见出去的路,才在此地繁衍生息……
原来如此。
但这事情再怎么受影响,自己出生前的事总该不会变了。
如今这村子好好立在此处,仙魔大战一事起源也初见端倪,但白皑清楚记得前世那时。
他率一队仙众扎营魔界边境,那时阴槐树林尚在。
但这村子,可是一点踪迹也无。
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一点也没留下。
【作者有话说】
来新人了!
阴槐树精:哦!(兴奋)
没有新八卦。
阴槐树精:哦……(丧气)
第47章 聒噪树
之间发生了什么?
“后生想到啥了?”
阴槐树族长见白皑神色不对,问道。
“陈年旧事罢了……”
“旧事?你那旧事与这村子有关?后生你来这魔界是做甚的?这地界可鲜少来上头的人啊。”
老者目光炯炯,求知若渴。
“不是……晚辈前来,是为了……”
三言两语简述一路经历,刚到解咒那部分,一开始还安安静静听得津津有味的阴槐树精群里响起窃窃私语声。
“诅咒?什么诅咒?你看出来了?”
“没有,什么诅咒?他身上比我春天的脑门还干净……”
“那小魔尊又在诓人了?”
“我觉得是……”
“哟哟哟……”
议论声愈发激烈,听得出来,这种遭人戏耍的戏码他们也挺爱看。
离得不远,白皑也听得明晰:
“什么意思?”
离他近的那个阴槐树精:
“你身上压根没咒,咱们虽说是外来的,眼睛厉害着呢,你身上干干净净的,哪有什么诅咒。”
白皑一愣:
“可……晚辈身上换魂一事是实实在在,骗不得人的……”
话出口,即刻被吵嚷淹没,又被拐棍跺地声狠狠压下:
“肃静!肃静!今晚第几次了?老大不小了!这般沉不住气?”
怒骂来得突然,不只聒噪的槐树精们,连带白皑一道将要出口的话吓了回去。
老者一转头,脸上笑容灿烂得不行,面上褶子揉在一起,抹布一样:
“后生把手给我,我替你瞅瞅。”
“啊……哦,好。”
翻开白皑手心,粗粝指尖顺着掌纹描摹过一边又一边,老者眉头渐渐紧缩。
看得白皑心里不禁揪紧了:
“前辈……我……”
不会没救了吧?
老者眉峰一瞬平了,撒了手:
“哎呀,你好着呢……”
“可……”
“后生身上是有过痕迹,还挺少见,老早之前合氏族那丫头想出来的方子吧……”
方子?
“依先辈的意思,下在晚辈身上的,并非诅咒?”
“诶~对了,是个固魂的法子,他们魔族常有早产小儿,魂象不稳,连命烛上的光都飘忽不定的,就常使这法子,将生魂换进养护的物件里,反复几次便得康复……嘶,你倒是瞅着四肢康健的,怎生就……”
“哈哈……”
白皑不愿接话,胡乱搪塞过去。
固魂……
自己乃修道之人,生魂较凡人强韧得多,自然无需固魂之术。
所以,这魂象不稳的,
是叶叔?
对了,前世那时叶裁早已身故,若是魂魄将散之人,重归肉身难免落下后遗症。
难怪……
不过,司空也好,巫马溪也罢,一个两个都咬死了此为咒诅之法,屠介也是……
白皑吃了口哑巴亏,不由愤懑:
早知刚才就该再多编排几句。
空地难得的安静下,阴槐树精的嘴碎得一刻也停不下,又开始窃窃私语。
“我觉得那小魔尊又没憋什么好屁。”
“是啊是啊。”
“你还记得那会不,当时得罪他几句吧,结果隔天就不知道哪里来的偏方,说拿咱叶子配释萝香煮茶能解乏……”
“记得记得,本来一年就没几天长叶,自此那混小子搬来合丫头的方子,咱头上就再没有毛过……”
“还带连坐的。”
“那混小子瞅起一天到晚吊儿郎当的,现在……”
“哎哎,不许说了,小心他又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
“哎呀……哎呀……”
听了番悄悄话,紧挨在白皑身边的小槐树精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耳朵动动,眨眨眼,从腰间跨的小布袋里小心掏出一片干巴巴的叶子,塞进白皑手里。
白皑余光瞥见他青里透红的耳尖:
“此物是?”
小槐树精不大好意思,扯着他袖子攥在手里搓:
“我……我长的第一片叶子,尊上说有纪念意义,要送给感谢的人……”
白皑一愣,摸摸他脑袋:
“是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
况且最重要的人,于他而言应该是舒玉才对,自己不过机缘巧合相助,举手之劳,于情于理不该承此情。
“更重要的我送过妈妈了,这个是给你的。”
小槐树精执拗地将叶子塞进他手里使了些力气,白皑生怕他一时不查将这干得发脆的叶子折了:
“好了好了,小心些,别使力,我收下就是。”
“嗯!”
小树精这才连声应好。
“还有啊,还有,尊上给我取了个名字,叫佘玉。”
佘玉……
白皑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听起倒是不差,不过这名字由来,随父姓,承母名,也太欠考究了些。
转念又想起弓幺六这名的由来。
顿时释然,
罢了,比这高明了太多,兴许魔族就这样?
“或许,他的意思是要你好好记住他们?”
小槐树精盘腿坐在身边,笑得一脸灿烂。
“嘿嘿,他不说我也会的。”
白皑还记得头回见他时的模样,怕生得很,被叶玄采凶神恶煞地吓了直往人身后躲,说话也不甚利索,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蹦。
现在倒是好了不少。
白皑很欣慰。
“所以……那个……所以,你为什么不愿意讲那个黑衣公子的事呢?”
佘玉眨眨眼,声音不大,但刚好叫周围阴槐树们听见。
一群目光即刻犀利起来,唰唰盯着白皑。
“黑衣?”
“公子?”
“小情人?”
“姘头?
“荆棘丛生的禁忌之恋?”
“哟哟哟哟哟哟……”
这感情好,阴槐树精们都爱看。
“咳……”
族长轻咳一声,阴槐树精顷刻闭了嘴。
老者眯起眼睛,不再发作,盯着白皑。
得,他也爱看。
“因为他爹不同意吗?”小槐树精也记得叶裁的梦,壮年亡妻,又是独子,再正常不过。
他待在魔界这些日子也常听前辈讲起这样的。
“……不。”
叶裁并未表示,他也并未拦着叶玄采,倒不如说,似乎还……挺支持?
不对,
话似乎也不能这样说。
就在昨晚,白皑端着叶裁在博戏摊子上赢来的记事本上门。
刚推门,便见老人家难得认真的模样。
“……怎么?叶叔今日这般严肃。”
叶裁摇头:
“小友……我有事找你。”
白皑晃晃手中记事本:
“知道,我亦有事要麻烦叶叔。”
“并非此事,小友以为,采蛋儿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