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花照水愣了一下,下意识的说:
  “不是师尊说的,考核没通过,抄书就可以了吗。”
  “你是考核没通过么?你是不战先降。”
  公冶慈飞出一张帖子给他,花照水下意识接到,定睛一看,却发现竟然是刚才的断绝师徒关系的契书。
  而师尊后半句话冷漠的话语也随之而来。
  “滴一滴血上去,你可以滚了。”
  花照水震惊非常,连忙解释:
  “师尊,我没说要请离师门啊。”
  公冶慈抬眼看向他,声音冷淡:
  “所以是我要亲自将你逐出师门,有问题?”
  花照水:……
  不单是花照水完全摸不着头脑,其他几个弟子也一头雾水,分明前面郑月浓也提出好几次的质疑,师尊也没说任何要她离开的话,甚至问林姜他是不是想出师,好像也是玩笑话,可现在却对花照水用了“滚”字。
  好像是真厌烦他的存在了,但完全没任何预兆啊。
  到底是哪里得罪了师尊?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都是很惊讶迷茫的神色。
  花照水抬眼看向师尊,甚是委屈:
  “师尊,我不明白,就算是让我走,也要让我知晓到底是哪里做错了,做个明白鬼啊。”
  公冶慈对他可怜兮兮的表情视而不见,轻笑道:
  “我为什么要让你做个明白鬼?你是什么很了不得的人物么。”
  花照水:……
  这声轻笑,简直是嘲讽了。
  花照水手足无措,只能神色示意求援旁人——可其他几个人,也和他一样完全不知道症结在哪里啊。
  沉默之间,还是公冶慈叹出一口气,决定主动来给这群迷茫的弟子指明方向:
  “借此,倒是也来提醒你们其他人一件事情,失败是常有之事,顾虑也是人之常情,这些可以慢慢帮你们扭转,只要按我说的来做,失败了也不是大事,有顾虑也可以找我解答,但没开始就先认输,可没资格做我的弟子,出去后也不要说和我有过师徒情分。”
  所谓弟子的言行,师尊的颜面,公冶慈其实也不指望这几个人将来能有什么大的成就,就算是最后仍是庸碌无常,那也对公冶慈的修为名声没有任何影响,但若这些弟子不战而降,或者被人知晓懦弱废物是他教出来的弟子,才是让公冶慈颜面扫地的失败。
  话都已经说的这样清楚,花照水再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出错,那就真的是白痴了。
  他反应倒也很快,立刻就双手托举着契书认错:
  “我……我只是一时口误,再不说这样的话了,请师尊收回成命。”
  他说着话,又抬起双眼,更加可怜兮兮的看向师尊。
  他有世上最美妙的容颜,一双盈盈秋水一样的眼瞳,透着娇媚可怜的神色,饶是和他一贯看不顺眼的林姜,此刻竟然也忍不住生出怜悯与不舍的情绪。
  但无往不利的求饶招式,师尊却不为所动,只是是笑非笑的看着他,好像看穿他虚伪的内心。
  是真心认错吗?不见得吧。
  花照水神情闪烁,忽然有一种糟糕的预感——他好像又犯了一个致命错误。
  等了很久,师尊也没说一个字,其他几人更是不敢妄言。
  庭院内一时间陷入诡异的寂静,郑月浓是最先想要开口帮忙求饶的,但她还没开口,就先被扯了袖子,抬头看去,便见锦玹绮对她轻轻摇头。
  锦玹绮有些后悔,没早想明白师尊为什么要刁难那个名叫卫水清的少年,除却那少年半道干涉师尊做事,质疑师尊的言行之外,还有一件事情——他企图对师尊掩饰自己真正的想法。
  想要掩饰么,那就更无情的袒露出来吧。
  花照水犯了同样的错误,他习惯性的用伪装出来的可怜表情应付师尊,得到的必然是师尊更无情的对待。
  这个时候,只有花照水自己才能挽救自己,其他任何人出声帮忙,只会引火烧身,不但救不了他,还要牵连自己。
  锦玹绮看出来郑月浓想要开口的意思,所以制止了她——好在她也理解自己的意思。
  郑月浓纠结片刻,到底还是忍了下来,又在心中默数——她的打算,若是默数到了一百之后,师尊仍然不打算改变主意,她无论如何也要开口了。
  在郑月浓默数到四十六时,师尊终于开口说话了。
  “看来你也知晓,离开这里,其他地方全都是虎狼豺豹。”
  公冶慈抬手,那份契书便悬浮起来,却并没有接着收回,而是就这样悬浮在花照水手心上,让他松了一口气又噎在喉咙中,忐忑不安。
  公冶慈看着花照水惹人垂怜的可怜表情,饶有兴趣的询问:
  “你下意识用这种表情看我,想来以往只要摆出这样可怜表情,无论闯什么祸都会被人原谅,那么现在回答我一个问题,你自己觉得,你能完好无损的活到今日,靠的是你擅长的可怜求饶扮相,还是你自以为很唬人的凶恶手段呢。”
  花照水:……
  在师尊问他这个问题之前,他可以很自信的回答确实是这两个原因,但不知为何,现在他却有一丝心虚。
  可这又是很关键的问题,似乎不回答不行——师尊既然这么说,那就这么承认好了。
  花照水深吸一口气,正想点头,却听见锦玹绮忽然咳了一声。
  他立刻闭上了嘴,疑惑的看向了锦玹绮——难道自己不应该点头吗?
  公冶慈也朝这个大弟子看过去,笑容更加柔和:
  “怎么了,你要替他回答这个问题?”
  锦玹绮立刻站直了身躯,坚定的目视前方,镇定回答:
  “这是师弟的问题,我怎么能越俎代庖,师尊请继续。”
  公冶慈哼笑一声,看着他神色闪烁,到底还是决定先放过他,继续看向花照水。
  关键的问题,危险的后果。
  若承认师尊的猜测是错误的回答,那正确的回答该是什么?
  花照水脑海飞速流动,他想起来上午大师兄说过的话。
  “……被迫接受了师尊的“调教质问”,那就尽快做出一个决定,绝对不要犹豫不决,否则你会受到更深层次的打击。
  “若到了那种时候,一定要提醒“师尊”,让他知晓你是他的亲传弟子。”
  ……
  花照水闭了闭眼,定了定神,然后慢慢的说道:
  “当初……我用剪刀刺下了二长老的眼睛,二长老本想抽了我的手筋脚筋,叫我再没有任何反抗的气力,幸好当时您与掌门来找二长老商议事情,被我找到了求救的机会,掌门为二长老的暴行动怒,却只是呵斥了几句,然后逼迫二长老将我丢出山门,二长老不舍得让别人占便宜,最后是您开口说可以收我做亲传弟子,才使我免受一切苦难,所以——”
  花照水深吸一口气,在其他人震惊非常的表情中,几乎是抱着心死的情绪说出最后一句话:
  “所以,我能活到今日……是因为幸运遇到了师尊的怜悯。”
  第19章 同门少年总不堪只是一点名声
  差强人意的回答。
  但答对了关键词,所以也勉强可以通过。
  公冶慈伸手一勾,那张契书就轻飘飘的朝他飘去,落在他的两指之间。
  “你确实足够幸运,过往几任主人,就算对你生出色欲,好歹还记得自己名门世家的身份,克制了自己的色虐。”
  公冶慈手指一转,契书便灰飞烟灭,他又抬眼看向花照水,将他惨淡表情尽收眼底,才又慢慢说道:
  “可你要用一辈子赌你的幸运值么?你应该很清楚,你可以幸运无数次,但你只要不幸一次,等待你的必然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花照水抿了抿唇,头颅深深低去。
  师尊太过无情狠厉,简直是将他的不堪完全揭露下来,让其他几个旁听的弟子都觉得心惊胆战,不近人情,又忍不住去想,若自己被这样逼迫着当着诸位同门同修的面说出自己的不堪过往,是否能够受得了呢。
  大概是不能的,可也不得不从,若有更好的选择,也不会一开始就待在这么一个几乎要被人遗忘的微尘小院了。
  花照水自己,更是感觉好像一把刀活生生的将他破败不堪的心挖了出来摊在太阳下,怎么不觉得耻辱,怎么不觉得痛苦,但他却不能够硬气的说“你这样羞辱我,我离开就是了”之类断绝师徒关系的话。
  因为他没有下一次幸运的机会了。
  眼前影影绰绰,飞速略过自己曲折辗转的过往。
  花照水本是玉渊徐氏的家生子,长到七岁时,被家主要讨好的红尘道人看中,送去做了顺水人情。
  他整日哭闹,不许人亲近,谁靠近他他就要咬谁,红尘道人养了他三年,还是没把他养熟,觉得他性情恶劣,难以管教,又有其他美貌乖巧的童子侍奉身旁,所以不想再养他,将他转卖的时候,就已经有虐待幼童的人想要买下他,但主人良心尚在,将他卖给了风月庭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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