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郑月浓已经方寸大乱,只有她才能为师妹救命,怎么可能还在这里呆得下去。
  郑月浓想走,可周围的人群却拦着她。
  她匆匆为正在相看的人写下字迹潦草的药方之后,便要说今日不再看诊了,下一个人就已经排在她的面前。
  是长满了烂疮的人,看起来也颇为吓人,他见郑月浓要走,想也不想直接跪在了郑月浓面前,苦苦哀求道:
  “医师,请救救我吧,我要死了!这些烂疮我一刻也忍受不了,求你救了我再离开!”
  “医师!求你救救我,你就只多看我一个也不行吗……我会死的!”
  可她不赶快去到朝露身边,朝露才会很快死掉的啊。
  “你不会死!”
  郑月浓忍不住怒吼了一声,然后拽着衣裙猛地使劲,就将那人猛地拽倒在了地上。
  看着她真要就这么撒手不管,那人情急之下,忍不住朝着她的背影怒喊道:
  “我们每年为风雅门交那么多的供奉,难道风雅门的弟子就是这样敷衍我们,随随便便看几个人就打算离开,把我们丢弃不管吗!”
  郑月浓一阵踉跄,停下动作,不可置信的回头看向说话的人,她敷衍……她今天救了多少本不该她救的人,现在却说她敷衍……
  她身影晃动了两下,吸了吸鼻子,双目几乎瞬间通红,声音也带上悲怆:
  “我师妹就要死了你知不知道……你这一身烂疮是你自己扣弄的,只是看着可怕,再等三天也死不了,可我师妹是真的要没命了,我去救我师妹,难道不行?”
  “你说我敷衍,我真敷衍,才连看你一眼都不该!”
  “……”
  一众围观群众被郑月浓突然爆发出来的情绪吓了一跳。
  原本喧闹无比的采芝堂渐渐安静下来,众人看着郑月浓,与那倒在地上,口出狂言的人。
  那人回过神来,被这么多人直勾勾的盯着,也生出后怕心虚的情绪,意识到自己说了十分过分的话,可话出口,就再没有挽回的机会了。
  一片寂静中,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声音虽然温和,说出口的话,却叫人听起来无地自容:
  “镇令大人,你违背了我交待的嘱托,让月浓被这么多本不该出现的病患围困起来无法脱身,最后既救不了原本该获救的被蛇咬伤之人,也救不了她的同门,还要被人怪罪是敷衍了事,并没尽心救人——”
  公冶慈叹出一口气,不无遗憾的说:
  “镇令大人,真是令人失望啊。”
  镇令来了——!
  众人听到声音,朝着门口望去,果然见镇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来了,只是脸色无比难看,丝毫没任何被敬称“大人”的得意。
  镇令几乎是怒吼着叫侍卫将人群驱赶离开,让出一条通道出来。
  第33章 最后的结果恭喜,你们自由了
  混乱的人群,片刻间便被侍卫强行驱赶,出现一道从内到外的通道。
  而因为公冶慈的话与镇令充满愤怒的声音,也叫这些喧闹中的民众安静下来,惶恐张望,不敢再多说话。
  郑月浓左右看了看神色各异的民众,咬了咬牙,从人群中间跑到公冶慈身边,双眼通红的看向他,心中涌现出本能的委屈,但也只是说了两个字而已。
  “师尊。”
  说完这两句话,就不再多言了,她并不是喜欢告状诉苦的人,况且方才师尊说出那样的话,证明师尊也听到了那人指责自己的话,如此,就更不需要再多重复什么了。
  花照水也松了一口气,从眼前凌乱的桌案上跳了过去,而后目不斜视,一路走回去了公冶慈的身边。
  “师尊。”
  俯身喊了一句话之后,就走到了公冶慈身后人群看不到的地方,才松了紧皱的眉头,却又露出更加嫌恶的表情。
  郑月浓是不愿意告状,他却是厌恶到了想要立刻离开这里的地步。
  但显然现在还不能走。
  郑月浓看向了独孤朝露,焦急的询问:
  “师妹她怎么样了?”
  比起来刚才那口出妄言的人,她更担心师妹。
  独孤朝露眨了眨眼,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地方,但见她这样担忧的样子,也还是连忙说:
  “师姐我没事的,你看——”
  独孤朝露看了一眼师尊,见师尊并没任何反对的意思,才拍了拍林姜的肩膀,示意他将自己放下来。
  然后转圈跳了几下,朝郑月浓露出灿烂的笑容:
  “有师尊在,我没有事情啦。”
  见她好像真的安然无恙,郑月浓才放下心来,只是又生出疑惑:
  “师尊,师妹她——是您找到了另外的办法,来帮师妹脱离为难了么?”
  不是除了自己,其他人不能够为师妹用灵气传引鬼气吗?
  公冶慈看了她一眼,便知晓她想问什么了,散漫的说道:
  “这么多人,你在明日之前能够脱开手么,等你解决这件事情,独孤朝露早已经魂归故里了,林姜大概也要陪她一块成为亡魂一条,就是不知道鬼域收不收他,不然大概是要做荒山野鬼一条。”
  郑月浓:……
  林姜:……——怎么又要说他!
  郑月浓听得面红耳赤,连忙说道:
  “师尊,是我没遵守师尊的命令,擅自去做分外之事,请师尊责罚。”
  公冶慈却不置可否,并没再回应这句话,他不讲话,沉默便很容易被人解读为在盛怒之中。
  于是片刻的沉默之后,镇令便小心翼翼的开口说道:
  “不不——这和小医师没有关系,是卑下职责有失,没做好看管约束之事,才让小医师为难,还请道君不要责怪小医师。”
  周围的民众,也跟着求情起来,说郑月浓很是辛苦劳累,夸赞还还不及,又有何罪呢。
  眼下之意,竟是公冶慈要责罚郑月浓,将是很苛责无礼的坏师尊了。
  公冶慈等他们的声音渐次落下去之后,才轻笑一声,很有些玩味的说:
  “这是什么很值得高兴的事情么,让你们这样争抢收揽。”
  他的目光从眼前这些民众身上掠过,又漫不经心的说道:
  “方才似乎还说她敷衍了事,此刻又讲说她辛苦劳累,未免变的有些太快,我若说接下来再不为尔等进行任何医治,没来得及诊治蛇伤之人生死听天由命,尔等是不是又要再变一变心意,怨恨我敷衍薄情呢。”
  这……
  众人面面相觑,露出茫然的表情,那些还没来记得被看诊的,被蛇咬伤的患者,却更加焦急惊慌了,镇令顶着民众们炽热的目光,抹了一把脸,扯出讨好的笑,恳求道:
  “请道君息怒,这,这我保证绝不会再让大家乱来,这次我亲自镇守,除了蛇伤之人,绝不让其他人乱来了,还请道君再降慈悲!”
  公冶慈却没这种好心,来给人重复一次的机会。
  他伸出手,朝着人群中让开的通道尽头,那一片纸张堆叠的桌案上勾了勾手指,便有一阵风起,几张还没写字的素纸呼啦啦起飞,朝着公冶慈的方向飘然飞来。
  公冶慈一边伸手去接这些飞来的纸张,一边慢声说道:
  “金花镇被蛇咬伤之人,现存共有一百六十三,其中有四十三人是为两条百年蛇妖所伤,余下的则是本地常见蛇属,只是因为这些蛇也受到了两条蛇妖恩顾,所以沾染妖性,让你们镇上的医师束手无策。”
  此言一出,叫镇令讶异起来,他虽然也上报了伤亡人数,但他记得只有一百三十多人,上报完之后又陆陆续续多了数十人,并没来得及告知风雅门,那确确实实是一百六十三,可眼前之人是如何得知的呢。
  公冶慈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接着说道:
  “如今蛇妖伏诛,那些沾染妖性的蛇属我也已经替你们解决,换句话说,今日之后,此地再不会有任何人出现有妖气附着的蛇伤之患。”
  “而我让弟子准备的解药,也恰恰好是一百六十三份,镇令大人,以及诸位金花镇的民众,尔等无视我的警告,强迫我这位心地善良的弟子去医治那些其他伤患,想来也会强迫我这位弟子将这些药草分给他们服用,那么——”
  纸张已经完全到手,他拨弄着纸张,却好像是在拨弄在场所有人的心脉与命运,一句话定下所有人的生死。
  “诸位,若真有蛇伤之人今日未能得到及时医治而死伤,可不是我等未能尽心,也不是我弟子敷衍了事,而是你们中间有人贪得无厌,侵占了你们活命的名额。”
  一句话引起全场哗然,尚未得到医治的蛇伤之人更是愤怒起来,怒视着人群——可违反规则的人如此之多,又该具体恨谁呢。
  镇令也是一脸颓败,几次张嘴想要开口说话,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毕竟,错的是他,是金花镇民众,不是么。
  他们自己选择让另外一部分人活,那就只能让原本该活的人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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