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公冶慈:……
哎呀,看来麻智古被困在三泽之地多年,除了骂自己之外,还是有点其他方面的长进的。
至少学会了为自己滥杀无辜的罪行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而不是和以前一样,十分无畏的将“我就是想要用万民之命来成就我的蛊神之道”这种用心昭示天下。
又或者……之所以想出这种理由,是赫连央庭本性不坏,若不用一些言语蛊惑,无法让这个天赋卓绝的少年人为己所用呢。
不过话说回来,竟然真相信这种鬼话,若不是同样别有用心,就是过于单纯好骗。
但太过单纯,就显得愚蠢了。
公冶慈在片刻的沉默之后,才啧啧而叹:
“他这样说,你还真就这样信了?那祝你们师徒能够成就夙愿好了。”
林姜都没这么一根筋,也就比独孤朝露好点。
但和独孤朝露比谁更没脑子,更没自我,更对师尊言听计从,就算是胜出,似乎也没什么好高兴的。
毕竟独孤朝露的情况,还可以用受人控制,尚未开窍来解释,赫连央庭这是真呆瓜啊。
呆到这种程度,大概怎么劝说也是无效,既然如此,不如干脆祝他们成功。
赫连央庭也不是真正蠢到无药可救,更何况公冶慈不以为然的语气,让他想忽略也难,心中难免生出不好的情绪,难堪的说道:
“什么意思,你是想说师尊骗我吗?”
“疏不间亲也,你不相信我的话,说再多也不过是浪费口舌。”
公冶慈摇了摇头,不再去为他拆解麻智古的别有用心——赫连央庭这样相信麻智古编纂出来的理由,劝再多再多也无益,不如干脆直接讲结果:
“无论你的师尊是否真的用心良苦,残害民众与一众修行者都是不争之事实,那些蒙面人不可能将他们放走,就连这处栖息之所,不日也将会有人前来清理,你若还没蠢到自投罗网的地步,现在还是离开为妙。”
赫连央庭道:
“我怎么可能放下其他人不管,独自逃跑?”
“那你就只能和他们一道也尝一尝牢狱之苦了,或者——”
公冶慈若有所思道:
“或者我帮你说说情,让你认我为师,拜我门下,来进行清修自省,如此倒也能免你牢狱之灾。”
赫连央庭:……
所以兜兜转转,眼前这位自称做“真慈”的人,其真正的目的,竟然是想收他做弟子吗?
可是看起来也没比他年长几岁啊。
虽然修为确实高深莫测,远在自己之上,但不是修为高,就可以打动他,让他拜师的,否则他何必断掉自己从小修行到大的刀术,改炼蛊术呢。
赫连央庭垂眸,脑海中浮现出当年第一次见到师尊的状况——在历经九个如梦似幻的世界之后,才闯入传说中神明陨落之地,见到了陨落在三泽之地的神明。
“千年万年,日升月落,只有你一个人闯进来,这是天道要你成为拯救神明的证明。”
……
彼时心第一次动摇,是终于找到属于自己真正为人的含义,此刻若再为另外一个人改志,岂不是说他是三心二意的负心人。
赫连央庭舍去心中涌现出来失落之意,婉言谢绝了公冶慈的好意:
“多谢好意,但我已经拜师他人,无缘无故,怎么能更换门庭。”
那就没办法了。
赫连央庭修行天赋够高,性情也非奸恶难救,公冶慈如今做了师尊,倒像是也觉醒了好为人师的品德,不忍见他继续受蛊惑,继续再错下去,所以才给他一个拜自己为师的机会,挽救他岌岌可危的命运。
但他既然不领情,公冶慈倒也没有非要倒贴,强迫别人做徒弟的爱好。
公冶慈叹了一口气,不再进行过多劝说,只是在离开前,想了想,又问赫连央庭另外一个问题:
“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这是什么问题?
赫连央庭一头雾水,下意识回答说:
“我是大荒赫连氏的长公子,还能是谁?”
公冶慈便道:
“那就永远记住你的回答,不要忘却你的来历。”
说完,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神色,便转身回去。
麻智古这种多疑之人,但凡赫连央庭露出一点怀疑他之用心或者想要脱离的心思,再加上他失败任务回去……很大可能,要对赫连央庭下能够控制神志的蛊术了。
但自己给予了赫连央庭一次留下的机会,他选择了拒绝,将来如何,那就只能看个人造化。
让赫连央庭记住自己的身份与来历,这是公冶慈欣赏他的天赋与刀术,所以才给他一个提醒,至于他是不是真的能够把这句话放在心中,能不能让麻智古消除疑虑,那也是和公冶慈无关的事了。
一次机会,一次提醒,已经是公冶慈善心大发,他可没更多救济旁人徒弟的好心。
赫连央庭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不知为何,竟然生出焦虑的心情,然而当他想要追上去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
公冶慈的话远远从风中传来——
“半个时辰的定身咒,吹吹风也不错,不要来打扰我的援救之事。”
赫连央庭:……
到底是什么时候给他下的咒术!
赫连央庭注视着那道在几步之后就消失目光中的心情,一时间很有些挫败的失落情绪。
却也只能站在原地乖乖吹冷风。
***
公冶慈回去先前的山谷中时,战况已经有了分晓。
没有蛊虫协助,那些蒙面之人很快落败下来,被捆在一块,散落的蛊虫也被沼泽里那只乱窜的吞月宝蟾舌头一扬,尽数吞吃进去——也正是因为如此,才叫众人发现这只大蟾蜍竟然是被锁链锁住了后腿,无法离开这处沼泽,再怎样蹦跶,也只能在沼泽里移动。
公冶慈只是看了一眼那些被困在一起的蒙面人——好几个人的头套已经被强行摘下来,露出的长相果然是瑶连山丛那边特有的高眉深目。
而见了公冶慈回来,所有人的目光便都落在他的身上。
方才郑月浓已经解释,是师尊带着他们前来救援——但也未免太年轻了。
风雅门之外的其他人,见到公冶慈的真身时,都出现了程度不一的惊讶,是没有想到他是如此的年轻且瘦弱,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能够布下蔓延整个山谷冰霜的人,果然人不可貌相了。
在短暂的讶异之后,也有人很快反应过来,连忙朝他表示谢意,又问他和他打斗之人的去向。
公冶慈无视了他们的问题,目光从他们身上略过一遍,最后喊了风雅门大师兄宋问道,与铁骨派大公子荣鹏程两个人近前。
然后摸出来两个小瓶子,分别交给他们两个。
这小瓶子不过只有手指大小,瓶口紧闭,带有封印,瓶身透明,就算是不打开瓶子,也能够将瓶子里蠕动的血红色虫子看的无比清晰。
那正是吸血蛊虫。
好奇围观的的众人看清楚瓶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后,顿时回想起被蛊虫折磨的痛苦回忆,不等公冶慈开口驱逐,便纷纷后退,就连郑月浓与花照水二人也跟着远离,花照水甚至后撤十步之远,嫌弃的意味真是分外明显了。
最后只留下宋问道与荣鹏程两个人身体僵硬的站在原地,看着瓶子很有些想丢而不敢丢的纠结。
第51章 解咒否为什么现在才说!
公冶慈看出来宋问道与荣鹏程两人紧张的心情,以及想要扔掉瓶子的想法,于是慢悠悠的提醒:
“小心了,我可只准备了这两只瓶子来装蛊虫,你们若不小心摔碎瓶子,让蛊虫跑出来,受折磨的可不是我。”
此话一出,叫二人连忙握紧了瓶子,不敢真的掉下去摔碎,但一想手中握着让他们痛苦不已的蛊虫,就感觉浑身发麻,紧张万分。
公冶慈又道:
“这两只蛊虫,交付你二人分别回去交差使用,瓶口我已经完全封印,除非尔等强力破坏瓶身,否则不可能打开瓶子——我已经提前说明,若将来你们真因为什么意外让蛊虫跑出来作恶,可不要怪我身上。”
竟然为他们着想到了这种地步?!
——宋问道与荣鹏程连忙应答一声,又对视一眼,都是意想不到的表情,被囚禁折磨多日,现在他们满心满眼都是终于解脱的松快,完全想不起来还需要带蛊虫回去交差的念头。
尤其宋问道,在惊讶之外,更有疑惑。
前些时日,他常听其他弟子谈论说真慈长老性情大变,如今很是邪恶,甚至掌门师尊也长吁短叹,愁苦真慈长老如今实在难以接触,但……真慈长老现在这样“贴心”,还替他们准备好了要交差的物品,好像和邪恶并不沾边啊。
他又抬头看向真慈长老,见他身姿挺拔,眉目恣意,确实和记忆中那个总是低眉垂首的身影大为不同,但是分明是变得更为姿态翩翩,倒是看不出什么“邪恶”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