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让自己看到宋师兄更为狼狈不堪的一面,再来彻底死心呢。
  她回想起来方才将门帘掀起一条细细的缝隙,看到那个在屋内因*为无能为力而沉闷颓废的,被血污包裹起来的躯壳,心中涌现出前所未有的震惊与痛苦。
  如果是这样,如果是这样……那祸害宋师兄的源头,岂不是她自己?
  她忍不住捂住了心脉,突如其来的动作,又脸色难看,引起旁边正在交谈的同门注意。
  “你不舒服?不会中招了吧。”
  她摇了摇头,顿了顿,然后轻声说:
  “你们说,是不是因为我,才让宋师兄受此磨难呢。”
  哈?!
  这样的话,成功让所有人都忘了在谈的话题,惊讶的看向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突然说出这种话。
  郑月浓深吸一口气,越发觉得这种猜测正确,又通红双目,断断续续将师尊说过的话讲了出来,然后说:
  “会不会是因为上一次我没死心,所以师尊这一次才……才让宋师兄陷入更加痛苦的深渊,甚至失去自我,彻底被折磨疯掉了呢。”
  谁会喜欢一个疯子?
  还是一个从来没有回应过喜欢的疯子。
  而且又容貌尽毁,濒临崩溃……简直是毫无可取之处了。
  若郑月浓性情再阴暗一些,这个时候大可以幸灾乐祸宋问道的落难。
  长久的沉默之后,才由林姜“啧”的一声打破了沉寂,不可思议的说:“你也想得太多了吧,师尊有这么闲吗?”
  白渐月蒙着白纱的双目看向虚空,幽幽插话进来:
  “如果是为了使我们每个人都成长的趋向完美,也不是没这种可能,毕竟这位宋师兄是郑师姐最明显而突出的弱点了。”
  花照水也跟着点头:
  “是了,想想看上一次的试炼,以及接下来的两场试炼,师尊的目的……好像真是在故意让我们去直面最不能忍受的场景,然后弥补缺点——啊,师尊接下来不会还要折磨我,让我强行去人堆里历练吧!”
  说道最后,语气很明显紧张起来,让其他人也跟着惊了一惊。
  锦玹绮若有所思道:“若按照这个思路想下去,那就要让我们每个人都斩掉心魔——阻碍修行之道的东西,如果我们自己不能自行斩断,师尊就会出手——”
  说着,锦玹绮又沉思的看向郑月浓,慢慢的说:
  “或许你该庆幸,师尊选择让你死心的方式是折磨你喜欢的对象,抹去他所有使你心动的特质,而不是折磨你,挖掉你动情的心。”
  郑月浓脸色更加苍白:“这样说……倘若我这一次还对宋师兄不死心,那师尊难道还要继续……”
  她不敢再继续想下去,立刻就想跑回去:“那我现在去告诉师尊,我不喜欢宋师兄了!”
  锦玹绮站在她的身边,见她要离开,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无奈的说:“这只是一个猜测,如果和师尊无关,你这样贸然的跑过去会引发更糟糕的结果的,而且,你就这么直白的说你突然不喜欢他了,师尊他会相信吗?”
  答案当然是不可能。
  就连乖乖坐在一旁听他们谈话的独孤朝露也举起手,眨巴着眼睛,说:“就连我都不相信哦师姐,师姐这么好,怎么会因为看到宋师兄的惨状就说出不喜欢他的话呢。”
  郑月浓:……
  郑月浓呼出一口气,她现在心乱如麻,完全没心情细想:
  “那怎么办?”
  锦玹绮见她不再急着去找师尊,才松开了手,然后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说:
  “总之,先试探看看究竟和师尊是否有关,今天师尊有客,也顾不上找我们,找个隐蔽的地方商量怎么试探吧。”
  这样说着,几人便找了一处偏僻的树林,然后一直商议到了天黑,才确定全部的流程。
  那就是,先让郑月浓去找师尊讨要能够救治宋问道的办法——这才符合她喜欢宋问道的心境。
  然后,就可以根据师尊的反应,猜测这件事情是否和师尊有关了。
  接着就可以商议下一步的走向——
  如果事情真的和师尊有关,师尊说要她不再惦念宋问道,那再顺水推舟,答应师尊的要求——反正郑月浓的暗恋已经深藏心底,宋问道也不会回应她的暗恋,这种前提下,也无所谓口头上的说辞了。
  如果师尊表现的事不关己,那就正好请求师尊来救宋问道,师尊修为高深莫测,不可能无法拯救宋问道的,关键就在于师尊愿不愿意救人。
  这种情况下,郑月浓就可以主动提要求——譬如说,她可以彻底对宋问道死心,来换取师尊的出手,既然上一次援助宋问道的原因之一就是为了让她死心,那这一次……应该能够用这一招过关吧。
  总而言之,只要能够试探出一点师尊的态度,他们就能够再商议下一步的行动了。
  ***
  几人回到庭院时,已经月上高空,客人们早就告辞,师尊正躺在躺椅里闭目养神。
  其他几人拼命给郑月浓使眼神,让她不要露出马脚,然后就悄悄地全都跑到了书房内,虚掩上门,只留出一个缝隙来旁观。
  毕竟试探师尊这种事情,人越多破绽就会越大,如果师尊发现他们几个徒弟竟然敢怀疑师尊是不是暗害别人……总觉得会有很不好的后果。
  于是最后剩下郑月浓一个留在院子里,原地呆了好一会儿之后,她才平静心情,走到师尊身边,轻声开口:
  “师尊,我回来了。”
  听到师尊“嗯”的一声回应之后,她才抽了抽鼻子,颤抖着声音祈求:
  “师尊,我去看了宋师兄,宋师兄现在被折磨的好惨,师尊能不能救他?”
  公冶慈轻轻晃着摇椅,没半点动容: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果然是这种最大可能的,事不关己的回答啊。
  郑月浓咬了咬牙,说道:
  “请师尊救救他吧,师尊神通广大,一定有能够救他的办法,只要师尊愿意出手,我……我答应师尊,再不会喜欢他了,或者师尊要我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郑月浓的心在痛——虽然说讲出口的话不代表心中就是这样想的,但说出言不由衷的话,对本人而言,并非是一件好受的事情。
  公冶慈听到郑月浓的承诺,忍不住轻笑出声——爱恨情仇,多少意志坚定的前辈大能陷入其中也无法自拔,一个修为薄弱的少年人,还是在数月前才说过无法断绝相思的少年人,是凭借什么自信,做出能够说断就断的承诺。
  这种薄如窗纸的谎言,是想要说服谁呢,还是别有用心的故意说辞。
  再来,其他人不说,林姜和独孤朝露两个人,一个爱凑热闹,一个乖巧听话,怎么会全都不见——看来是故意让郑月浓一个人来面对自己。
  哎呀,他这几个徒弟,竟然也学会使心机了,倒是不错的进步。
  但还是差的太远了。
  公冶慈缓缓睁开眼睛,从躺椅上坐了起来,斜靠在扶手上,看向站在旁边的徒弟,好奇的询问:
  “你竟然愿意做出这样大的牺牲,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对宋问道而言,是很重要的人吗,值得你付出许多,来拯救他么?”
  郑月浓:……
  那应该不算吧,或许还是一个甩不掉的麻烦,但是——
  但是。
  郑月浓垂下头颅,小声说:
  “看他痛苦,我也难过,师尊,我只想救他——就算是,就算是他是普通人,我也不想看他受病痛之苦。”
  这是真心话——虽然说起来她自己都觉得心虚,有欲盖弥彰的嫌疑。
  但师尊竟然没说什么反驳的话。
  一阵吱吱呀呀的声响后,公冶慈从躺椅上起身,抬手一展,一只细长的木匣子落在手中。
  木匣里,是一方写满字的白色锦绸。
  公冶慈将白绸展开来,再看了一眼之后,才重新收起,放入匣子中,递给已经抬头看来的郑月浓:
  “这是晨霜化瘟丹的丹方,凡天下痘疹之症,皆可用此方增添修改医治,是为彻底拔出病源,且遏制痘疹再生的丹方。”
  师尊果然有办法!
  郑月浓眼前一亮,心中一喜,连忙接过木匣子,但还没等她说什么感谢师尊的话,公冶慈就又慢悠悠的说:
  “你想要医治宋问道,要每日清晨收集晨霜一盏,再每日花费两个时辰炼制药汤,如此连续一月方能使他痊愈,但月余之后,千秀试剑就要开启,你确定要将你修行的时间,用在为宋问道熬药治病的地方上吗?”
  郑月浓愣了一下,然后想了想,觉得这也不是不能兼得之事:
  “我可以将丹方告知别人,来让别人帮忙熬制汤药——师尊,这是很珍贵的丹方,不能够告诉别人吗?”
  “只是你无法解释丹方来源而已。”
  公冶慈目光温和的看向她,甚至带上了些许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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