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也是这一场宴会后,才让渊灵宫成为所有人发自内心承认的天下第一华贵无双之宗门。
  但在这场轰动世人的极乐之宴之后,是渊灵宫少宫主上山下海,锲而不舍跟在公冶慈后面三个月长吁短叹,威逼利诱,终于打动(惹烦)了公冶慈,才让公冶慈答应转让那颗巨大的,近乎一座山高的天生灵石,然后才能让渊灵宫一爆绚烂三千丈夜空,实现震惊人间界的愿望。
  公冶慈讲述这些往事的时候,用词其实十分平淡,却仍能让弟子们心潮澎湃,联想起那些波澜壮阔的斗法场景,以及背后使人哭笑不得的趣闻。
  其实这些事情也不算是什么辛密事,只是从师尊口中讲出来的时候,不知为何,更增添一种如临其境的真实感。
  于是又都忍不住说:
  “师尊,你知道的好多。”
  “是啊,就好像是亲自经历过那些场景一样,但师尊整日都待在山上,怎么会知道的这么详细呢,我都完全没听说过。”
  “还有那些秘籍功法丹方什么的,师尊到底是哪里来的啊。”
  公冶慈只是慢悠悠的喝茶,然后慢悠悠的回答:
  “因为师尊读的书足够多,所以知道的多,你们还是连剑谱都背不会的小崽子,所以见识浅薄,随便什么时候都能让你们失色。”
  骗人的吧!
  这种理由到底谁会信啊——在其他弟子都露出怀疑眼神的时候,只有独孤朝露十分捧场的“哇”了一声,兴奋的说:
  “那我也要和成为师尊这样读很多书的人!”
  首先你得是人啊小鬼。
  其他人心中默默感叹。
  许多漫长的时候,就在这样时而深刻,长久平淡的时光中度过了。
  ***
  在郑月浓掐指算到二十八天时,宋问道所居住的那座庭院爆发出了一声震天的声响。
  据围观之人讲,是一股飓风盘旋而起,将整个房屋都掀翻了,到处都是碎屑,却又半点没飞溅到其他地方,全都又被控制着落回到了庭院之中,而在一片废墟之中,是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大师兄。
  白色的布匹被裁开,将整个面部都包裹了起来,漆黑的衣袍下,双手与小臂上也缠绕着雪白的布条。
  可能是害怕自己被完全摧毁的容貌露出来吓到人吧,但这样把整个庭院都破坏掉的状况,也足够让人害怕了。
  所有人都如临大敌的看着他,是怕他发疯起来攻击旁人,郑月浓赶到时,就是一群弟子拿着剑将大师兄围的水泄不通,而大师兄只是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他看到郑月浓的时候,才朝她投过来一眼,然后朝她走过来,其他人都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还有人拉着郑月浓后退,但她想了想,还是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抱着盛满汤药的竹筒站在原地。
  直到宋问道走到了她的面前,沉默片刻后,才郑重其事的说:
  “我身上的痘疹已经完全拔出了,多谢你辛苦救治,多亏你医术高明,对你说的那些伤心话,也望你见谅,以后……不劳烦了。”
  说完之后,他便转身离开,朝着掌门的方向走去。
  ……就这样?
  无论是围观群众,还是郑月浓,都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无言以对。
  虽然其中很多人,此前对郑月浓迷恋大师兄有一种“不自量力”的轻视,但此刻也不禁为她感到委屈和不值得了,一个月的辛苦劳累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结果就只是说这么一句话啊,也太“负心”了。
  只是郑月浓在无奈之外,更多了一些轻松感——终于不用两头跑,忙的好像是被抽打的陀螺一样了。
  但随后无论周围人的“打抱不平”,还是郑月浓的轻松感,都被宋问道接下来的话惊呆了。
  他朝着掌门郑重其事的行了一道礼节,然后语气平淡的说:
  “师尊,我……闭关多日,想通一些事情,却又有更多不解之处,想要下山去外面看看,或许能使我的心更加澄明清澈。”
  所谓下山看看,肯定不是在秋叶城附近转悠,而是往更远的地方飘荡。
  掌门没有问他想去哪里,只是问:
  “出去多久?”
  宋问道摇了摇头:“道未可知,归期不定。”
  这样说的话,是三年五载都不打算回来的意思了。
  不知是否是被某些话伤了心,才有这样远离宗门想法呢,掌门劝慰了许久,其他人也劝说许多,但宋问道心意已决,于是最后也只能无奈同意这件事情。
  而另外一件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事情,是宋问道离开山门前,竟然特地前去了入微山一趟。
  这可真是……太过惊悚了,。
  毕竟在不少人的猜测中,宋问道患上这一场大病,十之八九和真慈长老脱不了干系,怎么临走还想着去和他道别……总不会是去报复真慈长老的吧。
  那能报复成功吗?!
  只是随便想一想,都觉得结局一定是惨败。
  就连掌门都不放心,也跟着过来,但最后也还是被宋问道劝下,停在山道处,目送他一步步走入山上的那处微尘庭院。
  第62章 赌局宋师兄,再会。
  在迈步踏上前往微尘小院的山道上时,宋问道心情颇为复杂,不知道对真慈长老该怨恨还是感激——
  他再怎样迟钝,也察觉出来自己这一场好像永远不会痊愈的大病,和真慈长老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但若不是这一场大病,使他受尽身躯上的磨难熬煎,言行疯癫,心智摧残,也不会最后破而后立,顿悟另外一层境界。
  进而领悟出来除却那一张剑谱序言之外,另外两张剑谱上的招式含义。
  在得病之前,宋问道对那两张真慈长老所留下的剑谱想法,是觉得上面的剑招太过沉重迟缓了,尝试练剑不过一个时辰,就已经觉得大汗淋漓,手臂酸痛,甚至提不起来剑。
  但当他在病中时候,默念那一张剑谱序言,从中悟出新生的含义,再次挥剑的时候,他的心境已经发生了变化。
  静下心,耐下心,放下心……轻快的少年意气太过急躁了,用尽一生才领悟出来的剑道,可不是什么轻快无忧的剑招啊。
  宋问道在漆黑的房屋中,默念剑谱,提起剑再次运转两页剑谱上的剑招时,竟然没了那种沉重停滞的感觉,挥出的剑招看似很慢,但落下去的时候,却力若雷霆。
  如轻飘之风的剑招,化为如沉稳之山的剑势,那是比他过往所有剑招都更有气势的一剑,一剑斩下时,将地板斩断了一道深刻的裂痕,纷飞的木屑尘埃中,仿佛也斩断了一身的病气。
  那好似一生都好不了的病症,在这一天后,以极快的速度开始好转,几日之后就完全痊愈了。
  说不清这种痊愈到底是因为他彻底领悟了剑招,还是因为郑月浓的汤药,但似乎也没分清的必要了,所以宋问道当着众人的面,只感激郑月浓的医术高明,没提其他的因由。
  而在时隔多时再次见到真慈长老后,宋问道更是感触颇深——山道再怎样漫长,也很快走到尽头,宋问道脱下了头上带有幕帘的斗笠,手指在虚掩的院门上抬起放下,又深吸一口气,才轻轻推开院门,便见真慈长老就躺在庭院树下的躺椅上,正看着一本书册,也许是在等候他前来。
  宋问道走了过去,在他身侧停下,目光看向一旁的竹丛,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宋问道才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在黑暗中,感觉好像过去了很长时间,结果才只有一个多月啊,却好像度过一生。”
  公冶慈只是若无其事的翻过一页书,闻言微微一笑,说:
  “恭喜,你比其他人多了一生的体验,现在可以开始新一生的经历了。”
  这算不上是什么可称之为恭喜的事情吧,说是笑话……也未免有些飘冷了。
  但宋问道还是很捧场的笑了一下,然后认真的和小师叔告别。
  只是临走前,小师叔将手中的书册递给了他——那是完整的韶武剑谱,是小师叔事先答应过他,要兑换给他的承诺。
  果然小师叔是在特意等他前来——看来他通过了师叔的考验,才得到了这份奖励。
  但还不等宋问道展露高兴的表情,或者说什么感激之类的话,就又见真慈师叔朝他眨了一下眼,轻声说:
  “剑谱是我偷偷抄录下来的,这可是显圣学宫真传弟子才能修行的剑谱,你游历在外,最好不要被人发现破绽,倘若不幸遇到看懂你之剑道传承的人——随便什么理由都好,不要说是我给你的。”
  宋问道一下子愣在原地,觉得手中的剑谱颇有些像是烫手山芋了——是真没想到这居然是“赃物”,而且看样子,还要让他自己编造不存在的“奇遇”理由……
  从未做过这种事情的宋问道,本来对下山游历之途充满期待,此刻却蓦然多了不少紧张。
  但他看着师叔一脸轻松的样子,又怀疑是师叔故意说这样的话来吓唬自己,于是最后也还是硬着头皮道谢,捧着书册,一脸沉思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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