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但让人期待的争斗场面并没出现,解醉书将腰间葫芦解下来给风悬骨,后者迟疑片刻后,将葫芦接过,仰头将酒饮了一大口之后,重新递还给解醉书,而后便是解醉书也饮酒一大口,然后大笑一阵后,就直接下山了。
  极清宗于剑道上登峰造极,且只专注剑道,不战而败,说是耻辱之极的事情也不为过。
  可解醉书却不以为意,被众人围一圈质问时,他只是说:
  “用这只剑作为赌注,我和他约定了一场生死之斗。”
  然后就不管不顾,打着哈欠离开了。
  至此,整个千秀试剑,只剩下一个人站在巅峰上,等候第七天的到来。
  这又是另外一条暗中的规矩,若非是无比喜悦拔剑之人,或者认为世上再无人比过当前之人,那顶峰第一剑一定会坚持到最后一天,最后一刻,才会决定要不要被人拔出。
  风悬骨倒是不急不躁,干脆倚在山石上闭目养神。
  山下,以及其他地方围观这场千秀试剑的名门世家,却是度日如年,无比焦躁。
  “应该没人来了吧。”
  “就算再有人来,只怕又是一个不出名的野路子散修,往常能有一两个野路子出身的修行者出现第十层都是稀少,今年若是同时出现两个争夺第一剑的人,还都是野路子出身的散修,这不是抽名门世家的脸么。”
  “你们也担忧的太多了,将要到第六天了,只剩下两天不到的时间,就算真的再有人进场,难道还能在两天之内到达顶峰?”
  这倒是真真切切安慰到众人的话了,就算是风悬骨,也用了五天多时间才到达顶峰,而纵观过往,至少二十年内能够拔下顶峰第一剑的人,从没有短过四天的。
  所以说,想象中两个散修争夺顶峰第一剑的事情,应该是不会发生的。
  但想一想是让一个满含恨意的人获得顶峰第一剑,似乎也没办法安心。
  于是还没等千秀试剑开始,就已经有不少人传递信息出去,让人赶快查这个风悬骨到底是什么来历,他的仇人又是谁,如果能在他杀戮之前,找到他的仇家就再好不过。
  第72章 婉清是她,还是他?
  千秀试剑第七天终于到来,日落时分,千剑山上除却风悬骨之外,再没有第二个人了,似乎可以提前宣告落幕。
  千剑山下,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人群,纵然风悬骨并不是出身名门世家,但不耽误更多人来观赏顶峰第一剑被拔出时的场景。
  至于千秀试赌中还有资格继续押注的人,趁着最后的这段时间,转而将赌注压到了风悬骨身上,那就又是另外一件事情了。
  另外一边,公冶慈与几个弟子也起身前去千剑山,只是他兴致缺缺,不过是为了满足弟子们的好奇心,才随同前来山上旁观。
  在承受千剑山周围鼎沸的人声喧嚣之外,他还要抽空安抚来自四长老真定的传音轰炸。
  如果前几天,真定还能耐住兴致,半天才问一次,在这最后一天,真定几乎是每半个时辰都要发传讯符问他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千秀试剑时间已经临近末尾,还没见他安排的人进场。
  而在日落之后,真定更是近乎一刻钟就发一次,质问他是不是故意诈自己,是想让他把自己的家当都投进去,然后全部输掉。
  不得不说,真慈用这一招来报复他,真是有够狠毒。
  听到真定充满质疑与指责的传音,实在是让公冶慈倍感冤枉:
  “师弟我向来是言而有信之人,怎么会欺骗自己的同门师兄呢,师兄这样恶意揣测我的内心,实在是让人心伤。”
  真定差点没被气的直接将传音玉符捏碎。
  都已经快结束了,到底是他恶意揣测,还是真慈这家伙在做最后拖延啊。
  总不能那什么风悬骨或者那个什么解醉书,另外一个身份就是【婉清神女】吧,那也太惊悚了。
  但千秀试赌的名册,只认千秀试剑中填写在册的名讳,想用别名钻空子,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真定好几次都想改变心意,将赌注压给别人,毕竟现在只剩下风悬骨一个人待在千剑山上,其他人都已经将押注的赌资全都放到了风悬骨身上,只有他一个人用大量钱财压在一个迄今为止还没出场的人名之上,简直是怪异至极了。
  可恨他已经焦躁的头顶冒火,真慈这家伙竟然还不慌不忙的传信过来:
  “师兄,不要着急嘛,还没到最后一刻,一切未知,师兄连这点时间都等不及的话,会让师弟我怀疑最后你会坚持不住改变心意,最后赔个精光哦。”
  他现在已经赔个精光了!
  而且现在不是已经到了最后的时间了么……所以果然是耍自己玩的吧!
  真定站在赌坊内,脸色无比难看,从第一天开始,就已经有无数人问他为什么一定要把所有的家当,全都赌一个连面都没露的修行者上面。
  乃至于到了现在,和他同在赌坊的人,重点已经不在风悬骨身上,甚至也不关注千秀试赌,探讨重点全在他的身上了。
  “真定长老,是出了什么差错,没办法调换名字吗?”
  “或者写错了名字没发现?这次参与试剑的人选中,确实是有一个名叫赵婉清的少年入场,但她在第七层就已经下山了,真定前辈,你是不是忘了,千秀试赌可不认那些绰号别称之类的东西,你写【婉清神女】,是没办法和这个人对上号的……而且,恕我直言,七层下山,似乎担不起神女这个称号。”
  “等等,不对吧,这名叫做赵婉清的少年人出身凛州,离我们这里十万八千里,怎么可能会是真定长老想要压注的人。”
  “那就是——我知道了!”
  人群中忽然有个人恍然大悟一样叫喊起来,眼中闪烁着睿智的目光,自信自己猜出来真定此举的真正目的是什么,被人催促到底是什么原因时,他便将人带到一处偏僻角落,悄声说道:
  “你们不知道,真定前辈他啊,有一个爱而不得的师妹,一直被他奉为神明一样的存在哦,那个师妹,我记得好像就叫做婉清还是清婉来着……”
  而后又有人,以更小声的声音说:
  “我想起来了……据说,他这位师妹,已经在十年前逝世了。”
  这样说,叫其他人也恍然大悟起来:
  “这么说!真定长老难道是为了怀念师妹吗,虽然感觉有些怪怪的,但好像也说得过去……”
  ……
  真定抽了抽嘴角,实在是很想将这些胡言乱语的家伙暴打一顿,但他又想不到更合理的理由来反驳解释,于是只能黑着脸保持沉默,心中却无比焦虑,实在是想不出来,最后就剩下两个时辰了,真慈那家伙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翻盘。
  在无限纠结之后,真定还是决定不更改自己的目标了——应该说早有预料,所以他只压了三分之一的财物进来,就当是消财免灾了,等这场千秀试赌结束之后,他就可以理直气壮的和真慈那家伙说,他们之间可以两清了。
  ***
  在公冶慈前往千剑山的同时,他的一道分神已经悄无声息的飘出庭院,落在不远处的一处山巅上。
  分神这种事情,果然熟练起来之后,再做起来就很得心应手了。
  不过没有血肉生灵寄存,分神只是存在,就要消耗太多的修为,虽然这些修为对公冶慈来说也不是不能承受,但还是速战速决吧。
  灵域铺陈开来,遍布整个曦州,名为【婉清】的少年人全都被筛选出来,竟然有数百人之多——这个名字,有这么容易重复吗?
  公冶慈一边腹诽,一边进行挑选。
  半个时辰后,公冶慈找到了他想要找的躯壳。
  ***
  那是一座名叫太郯的郡城。
  城主的女儿名叫婉清,这一日,是她的生辰宴,全程为她燃放起绚烂的烟火,她穿戴华丽,站在万众瞩目的城墙上,接受来自民众的祝愿。
  受尽万千宠爱,她是那样的幸福美满,绚烂多彩。
  数条街道之后的偏僻巷陌,附近的人不是前去城门前参加城主之女的生日宴,就是已经紧闭门扉,享受一家和乐的温暖时光。
  只有一个同样名为婉清的少女,坐在空无一人的冰凉台阶上,怀中抱着一只早已经熄灭的灯笼,痴痴地仰望着无数城墙之后,那半空中绽开的烟火。
  这名少女身世凄惨,父母早亡,与外祖母相依为命,然而外祖母也在数月之前离世。
  那之后不久,婉清便无家可依,一场暴雨又让她害了风寒,无钱看诊,乃至病症越拖越重,到了病入膏肓的时候。
  她已经到了连起身都做不到的地步,今晚却奇异的感觉浑身病症要好了一样——那是回光返照。
  她对此心知肚明,于是从床上爬了起来,去自己常去的一片山坡,和小溪草木告别,回去的时候,听到了每个人口中都在讨论城主之女的生日宴,摆了近百桌的流水宴,燃放彻夜不息的烟火,邀全城同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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