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师长卿点点头,又侧目看向他,好奇的询问:
  “你说的也没错——所以,你觉得原因到底是前者,还是后者呢?”
  “我觉得么?”
  花照水喃喃自语,而后也转过身看上师长卿,和他对视片刻之后,才微微一笑,轻声说道:
  “我觉得二者都不是,真正的原因是——”
  他故意拖长语调,师长卿也配合的侧耳倾听,然后就听到花照水以更缓慢的语调说:
  “和那两个人斗法的,只是庭主化身,庭主真正所在其实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人就已经跳下了楼阁。
  在落地之后,就飞速的换了一个和自己本体全然不同的形象,然后混在人群之中,又趁机再换了一副容貌,才略微安心。
  却还是不敢抬头看向二楼师长卿的方向——
  因为那是游秋霜幻化出来的假象。
  花照水想起来了,师尊教给他的蝉蜕万变术,在很久之前,其实游秋霜也曾经教给过他些许皮毛,只是不等学的更多,他就被驱赶离开了。
  第90章 一石四鸟之计背后之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破绽出现在师长卿对他的态度上。
  花照水记得很清楚,在昆吾山庄见面的时候,师长卿对自己的态度虽然热情有加,但也很有分寸,并不会刻意的靠近自己——
  当年在风月庭中时,花照水的坏脾气就已经人尽皆知,甚至连庭主也敢冷言相对,若非他相貌过分姣好,只怕早就受到严重的惩罚了。
  可谁让他相貌姣好呢,好到了连一向喜怒无常的庭主,也在他胆敢冷面相对的时候,会屈尊降贵的来哄他开心。
  于是当年在风月庭中,能够和花照水交好的人,无一不是能够主动容忍他的坏脾气,自觉将与他的距离控制在合适范围之内,并不过分亲近,才能得他好脸相待。
  师长卿也是其中之一,并且很是上心,当年就是花照水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就算别后重逢,也还记得他的忌讳。
  不久之前,在朝云坊中再次见面的时候,师长卿的态度也并没有什么很大的问题,仍然举止有度,记得他的习惯。
  但从花照水与林姜一道从朝云居的后门进入到楼阁之中后,因为要解释他们二人的来历,且需要一一通过朝云居侍从的盘问,所以他们有过一小段时间的分开,再次见面的时候,师长卿给花照水的感觉就有些微妙了。
  从一开始有意无意的试探,到最后完全不加掩饰的贴近自己——那种很随意,又带着些慵懒的态度,与其说是不怀好意,倒不如说是一种处于上位者长久以来并无拘束的习惯。
  虽然在花照水的眼中,此二者的结果,是殊途同归,不过都是让“师长卿”远超出他所能忍受的界限,同样也是不怀好意就是了。
  而在看到庭主游秋霜与那两个人之间的斗争之后,在猜测游秋霜真身所处位置时,花照水脑海中便浮现出一个联想,那便是自己身边的这个师长卿,已经被掉包,换成了游秋霜——这个猜测其实并没很确切的证据,只是花照水的一种直觉。
  他一向也很相信自己的直觉,且也不想赌“不是”的可能,最重要的是,无论此人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师长卿,花照水也无法忍受他越加暧昧的态度。
  所以花照水选择了飞快的从此人身边逃离。
  事实证明,他确实赌对了,在从二楼跳下,握着一旁垂落的幕帘向下滑动,下意识回望的时候,透过飘荡起来的幕帘,花照水从师长卿脸上看到他记忆中属于游秋霜的戏谑神色。
  花照水落地之后,便飞快的在人群之中穿梭,一边借由人群来遮掩自己的行踪,一边找寻出处,想要尽快逃出这处朝云居,他可不觉得游秋霜突然假扮师长卿出现在自己面前,是为了叙旧,那也太过迂回婉转,并不符合游秋霜一贯肆无忌惮的本性。
  他更不觉得游秋霜会对自己顾念旧情,或者后悔当初为了一个叛徒放走自己,所以是打算先从和自己交好的师长卿开始,来试探着博取他的好感,再来挽回自己——就算游秋霜真对他有什么想要挽回的情谊,也如无根浮萍,不过是一时兴起而已,自己若是当真以为此情永恒,才是最大的笑话。
  况如赋郎君的教训就在眼前,花照水更不可能和游秋霜再产生任何联系——虽然目前为止,在花照水眼中,除了师尊与同门之外的其他人,都是一视同仁的避而远之,没什么想深交的想法,但他也不想将来落得被挑手筋的下场。
  师长卿——不,该说是游秋霜,趴在二楼的栏杆上,低头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以及人群中那个来回躲闪的身影,短短一段时间,已经变换了三种全然不同的容貌姿态,若非自己一直在盯着他看,且很了解蝉蜕万变术的优缺点,怕是早已经将他看丢了。
  正是如此,才叫游秋霜格外好奇他的师尊究竟是谁,喃喃自语道:
  “小照水,你以为你能跑得掉么,当初本主教给你的那两三招,不过是讨小孩子开心的皮毛功夫罢了。绝不可能让你在今天有如此完美的伪装,并且还能够注意到其中需要弥补的缺陷,所以,我可是很想知道我的独家秘籍,到底是何人传授给你的呢。”
  她一边说话,一边变换身影,露出了本来的穿戴,只是容貌之上仍有一层模糊的伪装,又微微笑道:
  “况且,这个一石三鸟——哦,该说是四鸟之计,现在可才刚刚开演,作为其中一只小鸟,想要逃脱这座巨大的牢笼。那就要看你的本事究竟有多大,或者你的背后之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有多大的能为,可以过来拯救你了。”
  花照水打了一个寒颤,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发生,而此刻周围发出惊大的惊呼声,又将他的思绪完全打乱。
  他不由生出恼怒之心,抬起头去看这群人又在一惊一乍什么,看了看周围人间的神色,然后就朝着众所关注的中心看去。
  他的目光放远,看向仍在打斗中,却已经完全落入下风,遍体鳞伤依靠在一起的如赋郎君,与流徵琴师。
  这是今晚这场朝云居内的盛大宴作为诱饵石块,所投掷的另外一只鸟,或者来说,是一对可怜的双飞燕。
  如赋郎君与流徵琴师已经奄奄一息,游秋霜的这道分神状况也没好到哪里去,但她引诱如赋现身的目的已经达到,又逗弄够了,就干脆收回了分神,然后盛气凌人的从二楼一跃而下,她的手中握着一只装饰华美的细长剑刃,一步步走到此二人面前,欣赏了一番他们的惨状,而后便毫不留情的举剑刺下。
  那一瞬间又有突变发生——
  游秋霜的剑是朝着如赋的心脉刺下,但如赋却整个人忽然间被巨大的藤蔓包围起来,然后以不可拒绝的力道,强行将他飞速拖了出去,并且直接撞破了紧闭的大门,在巨大的一声响动之后,伴随着如赋一声混合着“流徵”两个字的惨叫声,所呈现在众人面前的——
  是破掉的大门,纷飞的血液——有从如赋身上落下的,更多的却是从流徵身上飞出的。
  因为流徵飞身而起,替如赋挡下了游秋霜随后追过去的飞剑。
  长剑硬生生的穿身而过,而后直挺挺的刺入到了她身后的廊柱上,近乎刺入廊柱中三分之一的剑身,材堪堪止住了剑势,足以证明游秋霜的杀机是如何的浓厚,所用的力道是如何的强盛。
  也足以证明,流徵今夜再无活路可言,她的心脉处被洞穿处一个巨大的血洞,无力地从空中落下,在一圈人急促散开后留下的空地上,跌入到来游秋霜的怀抱之中。
  满天纷飞的血雾,也让流徵的视线模糊不清,看不到游秋霜的神色,只能感受到她温热的怀抱,以及那一声混合着叹息的感慨。
  “真蠢啊,为了他放弃你的生命,值得吗?”
  流徵感知道她心中仍对自己有着难以放下的情谊,于是连忙以最后的力道抓住她的衣襟,恳求道:
  “我……求你,放过他。求你……”
  游秋霜沉默片刻之后,却仍是选择了拒绝她的请求:
  “那个叛徒,从他背叛我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流徵,我劝你最好不要为了一个必死之人,来浪费你的死前愿望。”
  流徵怔怔的看向她,最后却也只是苦笑一声,扯了扯嘴角,而后便偏头一歪,就此心灰意冷,彻底死去。
  那又是仿佛静止了片刻之后,游秋霜才怀抱着流徵的尸首缓缓站了起来,周围的哄闹声渐渐低沉下去,众人不知所措的望向她,游秋霜的神色却望向门口——那破了一个大洞的门口,有不少人已经聚集在那里,试探着想要从破洞中出去。
  结果却被无形的屏障挡了下来。
  在众人问询之前,游秋霜便淡淡开口:
  “这屏障本是为了抓我那坏命的郎君所设,乃是用了神器银龙鳞宝塔,不到设下的时间,是无法通行的,今夜让诸位看了笑话,扰了诸位的兴致,实在是吾等的不是,还请诸位前往楼上暂且歇息,吾等已为诸位备下赔罪的夜宴,子时过后,这道屏障就会自行散去——不过,若诸位之中有谁的修为,如同方才那位救走了如赋的不速之客一样,能够越过银龙鳞宝塔的上等界限,自然来去自如,在下绝不会有任何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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