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停下,停下,若再这样无止休的走下去,自己说不一定会死在这里——
  锦玹绮双手都握住旁边的楼梯上,纵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好像要被扯断了一样,也死死握着扶手不肯再向前一步,这时候若再反应不过来自己已经着了道,那才是真正蠢到不可救药了。
  他垂头看向如深渊一样的高楼,咬了咬牙,猛地就翻过楼梯,在身体悬空的一瞬间,扯着最近的一道幕帘朝里面纵身一跃,就跃入到了下一层的楼梯上,只是不等他停下来做一番思考,就看到楼梯两侧,又充满了看不清脸面的人群,口中说着各种恭维他的话,以及催促他继续爬楼的话语,朝他找来。
  像是一层又一层的潮水,向着锦玹绮涌了过来,要将他溺毙其中。
  第91章 弟子的考验时间至于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吗
  锦玹绮站在过道之中,两侧是朝着他挪动而来的人群,以及如同魔音一样灌耳的声音:
  “锦公子,怎么停下来了,快走快走……”
  “是了,千万不要停下来啊,走呀……”
  “走啊,走啊,继续往上走,是累了吗,我来扶着你吧……”
  在最近的一个人就要扯住锦玹绮的胳膊时,他连忙又翻过楼梯,一跃而下,握紧了悬挂的幕帘,看了看近在眼前的楼梯栏杆,却不敢再踏上去,只怕看起来只有寥寥几个人行走其中的楼阁,在自己一跃而下后,会又变成人群拥挤的可怕状况。
  于是他咬了咬牙,决定直接朝下滑落,尽快那看起来也宛如无底洞一样看不到底。
  可当他滑落一个楼层的距离时,手中分明近乎坠地的幕帘却凭空消失,锦玹绮在心中暗道一声糟糕,是以为自己要朝下跌落很长时间,说不一定要跌个粉身碎骨,然而想象中的无限坠落感觉却并没发生,他很快就踏在一处实地上。
  那又是一段楼梯,楼梯两侧,又是朝他拥簇而来的人群,又是说着催促他上楼的话。
  锦玹绮站在原地愣神半晌,头晕目眩的感觉更加强烈,甚至让他生出一种无能为力的茫然。
  那是一种无限的轮回,他被彻底困死在了这处楼阁之中。
  到底是谁设下的这种可怕的幻境!
  锦玹绮咬破了舌尖,让自己昏沉的思绪清醒过来,看着周围拥簇过来的人群,只觉得头皮发麻,呼吸急促,四处张望,想要找寻从这个幻境之中逃脱出去的机会,却发现不了丝毫的破绽。
  他已经全然明白,这是一个针对他的幻境,若逃脱不了,那就只能死在这里了,可破境的关键到底是在什么地方?
  锦玹绮面对着朝他拥簇而来的人群,瞳孔睁大的惊*慌与茫然表情,无比清晰的映照在某一处寂静房间内设下的巨大镜面之中。
  ***
  游秋霜将流徵的尸首停放妥当,重新换了一套素白的衣衫之后,便进入到了这处房间之中,对镜凝神观望片刻,才似乎是失望的叹了一口气,说道:
  “第三只小鸟,也已经入了笼中,但这种表现,却有些不尽人意,至少不该是那个人所能看上眼的——看来,他们的师尊,或许并不是我想象的那个人,但若不是他,怎么会知晓我的秘术传承,难不成又是一个我没发现的叛徒么。”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周身萦绕着不加掩饰的杀气,仿佛下一刻就会破门而出,将这个叫做锦玹绮的少年人杀掉。
  屋内其他的人见她面色如霜,杀气不掩,更是坐立不安,连忙出声来制止她:
  “锦玹绮不能死在这里,只需要知晓他确实没识破幻境的本事即可,游庭主,你所要的报酬已经尽数奉上,还请不要节外生枝。”
  游秋霜轻笑一声,轻飘飘的看过去一眼,调侃的说道:
  “怎么,你们天蛟会都敢设计来迫害他了,难道还怕他的师尊找上门来报复你们天蛟会么。”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到底还是卸去了身上的杀气。
  对方讪讪而笑,又松了一口气,支支吾吾的解释道:
  “只是想借庭主大人的修为功法,来试探此人是否真的名副其实而已,闹出人命,总是不好。”
  这可真是完全不能深究的回答了,游秋霜自己暂且不说,天蛟会可也从来不是这种点到为止的风格,尤其是面对出身不好的修行者,向来是趾高气昂,何时在乎过人命,甚至有些谦卑胆怯,如此欲盖弥彰,看来那位真慈道君还真是给天蛟会带去不小的心理阴影——
  这样说来,还真是有些后悔,自己没去参加昆吾山庄的那场宴会,没欣赏到这位名不见经传的真慈道人,究竟是怎样的一鸣惊人,能够得罪所有宾客还全身而退。
  游秋霜转身迈步,走到一旁空出来的座位上坐下,倒了一杯茶,又释放出另外一枚镜子,变化出适合观赏的大小,看到镜子里呈现出来的画面之后,游秋霜才慢悠悠的说道:
  “我听说在昆吾山庄的宴会上,可是你天蛟会的弟子被狠狠驳了一通脸面,结果今天动手更加强硬的却是血霞堡的人,我看他们倒是奔着下死手的目的去的,吴管事,你们天蛟会的胆子,什么时候比他们还小了。”
  代表天蛟会前来拜访朝云居的管事仍旧只是赔笑,用同样的理由敷衍,虽然他也知晓自己的话术是绝不可能瞒得过游秋霜,但总不能真就这么直白的承认他们天蛟会怕死吧——
  这可不是胆子小,只是不想找死而已。
  当日昆吾山庄的宴会上,那位真慈道君亲口所说,可以任意用幻境来考验锦玹绮识破幻境的本事,就算之后被此人找上门来问罪,天蛟会也有理可据,只是按照他所说的来进行试探罢了。
  但若杀死了他的弟子,那就真正是无可辩驳,生死之斗。
  虽然这样说显得很有些自己很有些灭自己威风,但他心知肚明,天蛟会内只怕没人是那个真慈道君的对手,或许也不是不能以多胜少,但若真到了那种地步,就算能够打败真慈道人,那本门怕也是损失惨重。
  只是想寻求一个结果,以及不甘心在宴会上被轻视,所以想小小的报复一下而已,犯不着赌上天蛟会的未来。
  天蛟会可不是血霞堡那群嗜血的蠢货,真以为什么人都能够得罪。
  管事抬头看向这面被放出来的新镜子,镜子里,是一个已经遍体鳞伤的少年。
  ***
  在朝云居外,第四只鸟——林姜,一身鲜血淋漓,分明已经遍体鳞伤,却双目仍旧明亮如星,闪耀着疯狂而蓬勃的杀气。
  林姜在进入朝云居之前,就已经在烟花燃放的地方围观许久了。
  而当他被侍从引领着前去放烟花的时候,所行走的方向却不是他记忆中的方位,虽然根据侍从所言,是先带他去储存烟花的仓库进行拿取,但林姜总是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既然早就知道今夜是特殊日子,需要在朝云居燃放大量的烟花助兴,那应该早就将足够的存货放置在附近才对,为什么要引领他离开朝云居,走上很长的一段路,去往另外一个地方呢。
  而且那是一条越走越加偏僻的路。
  不过只离开了朝云居几百米远,热闹的人群就已经被远远的隔绝在外,周围只剩下一片寂寥,而前方还是一条黑漆漆的仿佛没有人烟的小路。
  怎么看都觉得好像很古怪吧。
  在将要进入到那条漆黑的小巷中时,林姜果断停止了脚步,叹了一口气,装模作样的想了一下,说了一句:“突然想起来,到了师尊设下的禁制时间,抱歉,今夜我就先不放烟花了,先走一步,再会!”
  话没说完,转身就跑。
  但当他跟随着那名侍从自朝云居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落入了圈套。
  林姜还没跑出两三步,便窜出来七八个身穿黑红相间衣物的彪形大汉,像是一排厚重的城墙一样,拦住了他想要跑路的身影,而当他转身之后,身后也是好几个人影簌簌出现,将他团团包围起来,彻底堵死了他想要往回逃跑的道路。
  这么倒霉!
  不过,如果是想抓他的话,至于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吗。
  林姜看着周围这群人,有些无言以对,他可不记得自己来到这里之后得罪了什么人——难不成还真是和先前所预想的那样,真有人想要通过挟持他们这些弟子,来报复师尊吗?
  但还是觉得若只是为了报复在昆吾山庄时,师尊不敬名门世家的举止,也不至于如此兴师动众吧,看起来好像并不仅仅是觉得被辱没了名门世家的名声,所以想暗中找回颜面,更像是真有什么深仇大恨,想要杀他泄愤一样。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或者说林姜猜对了一半的原因。
  这些人是血霞堡的弟子,若只是为了昆吾山庄上他们师尊的言行感到耻辱,当然不至于如此报复,问题时公冶慈在千秀试赌中所动的那一番手脚,是让血霞堡的少主祁宜春赔的血本无归。
  并且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祁宜春对所谓的婉清神女大谈特谈,信誓旦旦的讲说她一定能够取得顶峰第一剑,而自己将所有钱财宝物全都押注在她身上,无论赢多少银钱,全都当做请她入堡的资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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