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麻烦的人族,将她解决掉。”
  随着这道声音响起,郑月浓周围突然出现数道黑影,朝着她扑来,郑月浓立刻甩出飞针,然而银针却穿过了这些黑影,没入到了浓雾之中。
  可当这些黑影抓住郑月浓的手腕时,她却是切切实实的感觉到了入骨的寒意,像是将三尺寒冰贴在身上一样,让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在越来越多的鬼气将她弥漫淹没时,郑月浓听到了方才那路人的声音。
  “我的针法可不是用来害人的。”
  “当然,在我面前,也不会让害人之事发生。”
  随着话音一句句落下,那股要将郑月浓完全吞噬掉的气息减轻不少,等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对上路人那温和中带有怜悯的神色。
  彼此对视,沉默之间,仿佛能够听到心脉跳动的声音。
  鬼气包围之下,有路人救下郑月浓,可同样的鬼气围杀之中,分明师尊近在咫尺,白渐月却孤立无援。
  ***
  子时已过,隐尘寺内,今夜多次显现怪异景象的天灵塔仍然紧闭着,在等待许久后,围观民众没等到那个入塔扫撒的人从塔内出现,反而看到塔中飘荡出丝丝缕缕的鬼气,然后那些鬼气在空中化形,竟然化为修罗恶鬼的行踪。
  越聚越多的民众之中,爆发出越发凄厉的叫喊声——他们是听说天灵塔显灵才都跑过来瞻仰,却绝没有想到,所谓的天灵塔显灵,竟然放出了塔内的恶鬼!
  等等——天灵塔内所刻画的,不应该是诸天神明吗?怎么会飘出恶鬼!
  在越来越多的人提出质疑,而人群也越发躁动不安时,一道传令从天灵塔附近,一路传到遍了昨梦城:
  “天灵塔内诸天神佛本是为了镇压恶鬼而画,方才那入塔之人只怕是破坏了塔内壁画,毁了阵法,才放出这许多恶鬼!”
  竟是如此?!
  在慌乱的人群之中,隐尘寺的弟子以再合理不过的理由将白渐月包围了起来——
  “身为那人的徒弟,在他出来之前,或许要先请你先去别处暂侯了。”
  在周围愤怒的人众注目之下,白渐月若想动手或者选择拒绝,只怕是要被这人山人海压死。
  所以在沉寂片刻之后,他选择了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
  “这种时候竟然还笑得出来,难不成——不会是你们师徒早与所谓恶鬼勾结,所以才趁机入塔,放走塔内恶鬼吧!”
  而白渐月接着说出的话,竟好像是印证这个猜测:
  “我笑你们大难临头。”
  第93章 弄巧成拙么怎么你看起来比我还要着急……
  “这算是人族所言那样,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吗?”
  柳雪蒲垂眸望着天灵塔下一片混乱的状况,注视着公冶慈的那名目盲徒弟,在众目怒视之中被押解带走,想也知道,恐怕不会有什么好待遇。
  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公冶慈自己。
  方才,他与公冶慈探讨一番鬼族为何要突然过来这边,以及公冶慈为什么摇身一变,成为所谓的真慈道人——那应该说交换各自的猜测或许更加恰当,公冶慈猜测鬼族是为独孤朝露而来,并且兵分两路,一路负责和隐尘寺做交易,来困住身为师尊的真慈道人,一则便前去找寻落单的独孤朝露。
  柳雪蒲并没评价这种猜测是对是错,但他的神情已经告诉公冶慈,猜测丝毫不差。
  而柳雪蒲则猜测当年公冶慈自爆而亡**破损,所以才夺舍他人**重生,只是他说完之后才想起来人族对夺舍之事似乎深恶痛绝,所以又迟疑的补充说,这具躯壳,也许是公冶慈用了莲藕什么之类的法宝重塑肉身也说不一定。
  公冶慈也同样没对他的猜测给予对错评判,只是从旁边的窗户向下眺望,忽然一笑,说:
  “你们鬼族来此一趟,如果不在人前现身一见,岂不是白来一遭?”
  柳雪蒲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这种话鬼族来说才更恰当吧,你一个人族说出这种让鬼族在民众前现身的话,是生怕塔外的嘈杂场面,还不够混乱么。
  哦,他差点忘了,公冶慈似乎从来都我行我素,没在意过旁人安危,否则,当年也不会在鬼域大闹一通了。
  但公冶慈为什么要讲出这种提议呢,总不会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想要为民众多添一点刺激吧。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柳雪蒲也并没任何拒绝的理由,毕竟看起来对鬼族好像并没任何损失。
  而且他也没任何拒绝的资格,或者机会——在公冶慈说出这个提议的时候,塔上的阵法就已经被公冶慈隔开了几道缝隙,放出去了数十条修为浅薄的小鬼。
  倒是也有修为高深的恶鬼想要趁机流出去,但被公冶慈揪了回来。
  “小乱怡情,大祸免了,单方面的碾压与屠戮可没什么意思,如果尔等真的想出去,我可以帮你们先散掉部分修为,成为下三层的小鬼之后再出去透风。”
  那还是不必了。
  在胆大的几个恶鬼试探逃出,结果被那只来回飘荡的白玉尺一拍一个四分五裂之后,剩下的恶鬼全都老老实实的,不敢再挑战这个人族的命令了。
  不过——柳雪蒲在目睹塔外发生的一切后,并没觉得这有什么可值得称之为“怡情”的地方。
  其实,在听到公冶慈说出这个提议时,柳雪蒲的心中涌现出一个猜测,是以为公冶慈是准备借由这种“物证”,来说明隐尘寺与鬼族有所勾结。
  但公冶慈好像真的只是想放出小鬼制造出来一些动乱而已——放出小鬼之后,公冶慈自己并没有出去天灵塔,而他那个徒弟也和他没默契,并没理由这些鬼气来揭穿有人族与鬼族勾结之事,倒是被隐尘寺的主持抓住机会,来了一出栽赃嫁祸,成功将鬼族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推脱到了公冶慈身上,又连累他的徒弟受难。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弄巧成拙呢。
  偏偏公冶慈本人,实在是淡定过头,在这种时候,竟然还依靠在墙壁旁,专心致志的……把玩一串灵珠。
  ***
  公冶慈看着灵珠上发出的五颜六色的光辉,一时颇有些心情复杂。
  一共六枚灵珠,分别代表着他的六个徒弟——当初在入微山重新设下护山阵法时,公冶慈曾为弟子们授引阵法认证所需印记,而则六枚灵珠正是支撑阵法的部分灵石所化,能够实时传递几个徒弟当下的修为灵气状况。
  现在嘛——
  代表着锦玹绮的烟紫色珠子上萦绕一层白雾,示意他陷入到了一处迷阵之中无法自拔,同样的,代表着花照水的海棠色珠子,也笼罩在一片白雾之中,只是雾气淡薄,像是受到了锦玹绮的牵连所致,但也有可能是两个人都是设阵之人的目标,只是影响程度不同,而且,属于花照水的灵珠中,似乎多了一道陌生的气息。
  代表着独孤朝露的黛青色珠子,则是被一团绿色的鬼火包围起来,而且珠子内的灵光越发渺茫,这证明独孤朝露正在飞快远离这座城池,只怕是要被直接挟持到鬼域去了。
  代表着郑月浓的琥珀色珠子,同样也笼罩上一层若有似无的鬼气,大概是和独孤朝露一道遇到了鬼族的袭击。
  代表着白渐月的云水色珠子倒是没什么变化,但他现在处于什么状况,不通过灵珠也已经亲眼看到了。
  代表着林姜的乌红色珠子,此刻更是一团浓郁的血红,非但灵光越发渺茫,甚至隐隐有开裂的痕迹。
  迫害的这么彻底,竟然一个弟子也不给他留下么?
  公冶慈对这个冷酷可怕的人间界,真是相当的……满意啊。
  少年人总是要经历足够多的危机磨炼,才能成就不同寻常的绚丽光彩,不是么。
  柳雪蒲在一旁静观公冶慈的神情变化——他倒是想通过灵气波动来更直接的感知公冶慈的真正心态,但公冶慈气息平稳如山石,完全没留丝毫破绽给他,于是也只能学着人族一样,通过五官神情变化来判断眼前之人心情的好坏。
  而此刻他若没有猜错的话,公冶慈脸上所流动的表情好像是——愉悦?
  柳雪蒲不可置信——怎么会是愉悦!
  一个弟子遭受牵连,正被不怀好意的人带走,另外一个弟子大概也要被鬼王挟持回去鬼域,正常师尊应该心急如焚才对吧,怎么会露出这种表情。
  这叫柳雪蒲忍不住产生质疑的心情——所谓的徒弟,真的是你的徒弟,而不是你仇人的徒弟吗?
  但想想看能称之为公冶慈的仇人——还真想象不出来。
  主要是无法想象谁能让公冶慈产生仇恨之心,还能让他无法当场报复回来。
  或许是他的情绪太过明显,终于是吸引了公冶慈将目光从灵珠上移开,抬眸看向他,有些好笑的说:
  “遭受考验的,似乎是我的弟子,怎么你看起来比我还要着急。”
  那是因为你太不着急了。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