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锦玹绮本已经心力交瘁,连走一步路的力气都没了,听到头顶异响,还以为是第十二层守关之鬼攻伐而来,只觉得心中涌现出名为绝望的情绪,但当他抬头看去的时候,却只看到师尊趴在更上一层楼的栏杆上,正俯首看着他,对他微微笑着。
师尊——!
不得不说,在看到师尊的那一瞬间,锦玹绮已经无比沉闷的心情忽然间又重新焕发心机,他稍作歇息之后,就连忙继续向上行走。
第十二层的恶鬼果然是已经很有灵性,看着自家鬼王都隐去身影,于是也跟着眼疾手快的跟着隐入壁画,让锦玹绮畅通无阻,直接到达了顶楼。
公冶慈注视着他到了顶楼之后,才恍若无知的问:
“你来这里做什么?”
“师尊!”
锦玹绮一路跑到了公冶慈身侧,匆匆行了一道礼节,还没喘匀气息,便急促的说道:
“师尊可是被鬼怪所伤,所以才待在塔内无法出去么?”
啊?
他会被这些小鬼伤到吗?放眼整个鬼域,也没一只鬼敢想“将公冶慈打的毫无还手之力,甚至连逃命的机会都找不到”这种事情会发生吧。
公冶慈听到弟子荒谬的猜测,不由失笑:
“怎么会有这种想法?难道你一路打上来,有受到什么很严重的伤吗?”
那当然是没有。
锦玹绮抿了抿唇,很疑惑的问:
“所以,既然师尊也没受伤,师尊为什么不出去?”
“等你来啊。”
公冶慈随口回答了一句,看到锦玹绮愕然的表情,才轻笑一声,低头看着下面层层叠叠的楼阁,认真思考道:
“怎么样,你一路过关斩将上来,有没有觉得这种层层递进的试炼方式,其实还挺适合弟子们修行。”
锦玹绮:……
都已经火烧眉毛,师尊怎么还有心情思考这些事情!
锦玹绮哀叹一声,不得不打断师尊的畅想:
“师尊!现在可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公冶慈听出来他语气中急切焦虑的情绪,于是也很贴心的停止了这个话题的讨论,转头看向他:
“那现在是要说什么,才算正是时候?”
锦玹绮便焦急的说道:
“师尊在塔内不知道,外面现在到处都是小鬼肆虐,虽不至于致死,却也很是使人惊惧了!关键是有传闻说师尊……传闻说这些小鬼是师尊……师尊不甚放出去的——师尊怎么还能如此淡定!”
说完之后,似乎是怕公冶慈误会什么,锦玹绮又连忙补充说:
“弟子相信师尊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情,必然是有人故意陷害!弟子知晓师尊或许不慕名利,但总也不能被无故泼上脏水,还请师尊快和弟子一道出去,趁着那些被误解的民众还没散开,才好及时解释。”
他是真正为此感到焦虑不安,尤其是看到师尊竟然好似无事发生一样的状态,就更是恨不能直接拖着师尊出去才好。
但就算是听他说了这么一大堆话,师尊还是没任何为之动容的表现,甚至还很有兴致来问他问题:
“在那之前,我倒是想先问你一个问题。你是凭借什么,来判断外面肆虐的恶鬼,绝非是为师所做之事呢。”
锦玹绮:……
凭借什么——
锦玹绮的眼中有片刻的茫然,随后便被坚定取代:
“我相信师尊不会做这种事情!弟子相信师尊,不是天经地义之事么,并不需要什么理由。”
他说的情真意切,句句肺腑,然而公冶慈垂眸看了他半晌,却只是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呵笑,然后直起身躯,叹了一声,说道:
“你能有如此维护之心,为师很敢欣慰,但这是一个可笑的答案。”
锦玹绮:……
他还来不及为师尊上半句的夸赞而开心,就被后半句再明显不过的失望而惊到。
难道他相信师尊,还相信错了吗?
锦玹绮疑惑的神色逐渐被惊吓代替——他有很不好的预感,尤其是在看到师尊身后,那道从阴影中无声浮现出的,浑身散发着鬼气的陌生身影之后。
“你——师尊小心,有鬼要偷袭!”
对于他的提醒,公冶慈还是淡定如常,倒是显出身形的柳雪蒲抬起手,晃了晃手腕上方才大意之间,被公冶慈锁上的,用灵气凝结而成的链条。
链条的另外一端,这是收拢在公冶慈的衣袖之下。
柳雪蒲颇为无辜的说:
“你可看仔细了,这真是我偷袭你的师尊吗?”
分明是你这个师尊太过狡诈,趁着他沉迷眼前的师徒交谈,竟然悄声地变化锁链来束缚他。
这锁链其实不难挣脱,但柳雪蒲还没搞明白公冶慈突如其来这一遭的用意为何,所以决定静观其变,先配合他来看到底是又在想什么捉弄人的把戏。
同样的,锦玹绮也全搞不明白眼前这又是*什么状况,只能也颇为迷茫的看向师尊。
第95章 师与徒只是想送君一程而已。
公冶慈站在窗前,垂眸看向塔外。
天灵塔下,除却隐尘寺的弟子外,又聚集了不少其他赶过来的修行者,外面密密麻麻黑漆漆的人头,表示着还有不少没有修为的普通民众也在围观,从昨夜等到今晚,都在焦灼的等待一个答案。
可惜,锦玹绮选择了错误的答案,所以他将要面对最为残忍的炼心之道,而此刻所有待在塔下围观的民众,全都是这场炼心过程中所需的陪练品。
公冶慈收回目光,看向站在原地,还对将要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的锦玹绮,慢晃晃的说道:
“掺杂太多私情的直觉,有什么相信的必要吗?这位魔王大人,请你告诉我这位靠直觉辨认真相的傻徒弟,外面那些鬼气,究竟是谁放出的。”
后半句话,当然是对旁观的柳雪蒲讲的。
对上眼前这少年人迷茫中带有担忧的目光,柳雪蒲“哎”了一声,由衷的为他感到可怜了——这位称呼公冶慈为师尊的少年人,大概是想进入塔内来找寻师尊,并且证明师尊的清白。
但现在他要失望了,他的师尊看起来并不打算隐瞒自己恶趣味的行径——真够可怜的不是么,认谁当师尊不好,竟然拜入公冶慈名下做弟子,这不是自找罪受么。
但可怜归可怜,柳雪蒲身为鬼族,本身并不觉得这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所以他很轻易的就点了点头,给出了一个让人心碎的附和回答: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师徒之间是有什么秘密——但鬼气确实是我身边这位师尊大人放出去的。”
柳雪蒲甚至还很有兴致的,用了一个与公冶慈讲话时相同的句式,并且还朝公冶慈投去一个得意的神色——这是公冶慈最常用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可是了解的相当透彻,此刻亲自体验一番,倒是也感觉不错。
但听到他们讲话的锦玹绮,心情就不怎么美妙了,甚至如招雷劈。
怎么可能!
锦玹绮下意识就想否认,但他又如何看不出来这个所谓鬼王的存在身负强盛鬼气,那绝非是人族能够假扮的气态。
可他与师尊之间——无论是他们之间并没任何敌意存在的气氛,还是诸如这样仿佛是颇为配合的说话语气,实在是让人很难不去怀疑……师尊和他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可称之为熟悉的牵扯。
若真是如此,那……那师尊当真是与鬼族勾结的人么——这样说来
锦玹绮愣在原地,一时间大脑空白一片,好像想了很多纷杂的东西,又好像什么所以然也想不出来,但在外人看来,他只是完全被震惊到傻掉一样在原地发呆。
片刻之后,锦玹绮抬起头,用仍然恍惚的神色看向师尊,下意识的问:
“为,师尊为什么要这么做?”
公冶慈却懒得回答他这个愚蠢的问题,转而继续对柳雪蒲说道:
“魔族的目的应该已经达到,该离开了。”
这就开始赶客了吗?他可还没看完热闹。
柳雪蒲带着一半留恋,一半遗憾的说:
“这算是用完就丢吗?”
公冶慈摇了摇头,道:
“只是想送君一程而已。”
柳雪蒲:……
听起来还挺客气。
不过,并没有什么好送别的地方吧,柳雪蒲可没看出来公冶慈利用鬼族所做出的这一切,对他到底是有什么好处可言,竟然能让天下第一邪修亲自相送——不如说,一切正朝着无比糟糕的方向发展,但公冶慈看起来并不为此着急。
但也有可能是他向来山崩于眼前而神色不变,据说当年被万人围攻而毫无惧色,现在只是弟子出意外而已,对经历丰富的公冶慈而言,确实也不算什么值得为之变色的大事。
说不一定是觉得怎么看也没办法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所以干脆把事情变得更糟糕一些,毕竟,公冶慈一贯的风格,不就是会给人带去灾厄的邪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