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游秋霜便笑道:
“所以——是以什么身份来讲这句话呢?这些小家伙的师尊身份么,那可不行,除非告诉我鸾奴的幻术是从何而来,或者——你的真实身份是谁,如果真是你真有一个身份能够使我听从你的要求,你不会不知道正确的答案是什么。”
公冶慈没任何犹豫的颔首,说:
“我只有一个师尊的身份来做出这种请求,倘若无法取得你的仁慈放过,那也只能说我这位弟子实在倒霉,或者与我无缘,你可以带他离开了。”
游秋霜的笑意收敛,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并没立刻回话,是在思索他的话里是否别有深意。
但这句话本身所传递出来的,再直白不过的要抛弃弟子的意思,却同样让其他人都为之蹙眉,就连听他们两个语焉不详之谈话听得头晕眼花的小孩子,都不知道要为他的轻易放弃说什么好了。
郑云浓是最先忍不住的,轻轻扯了扯师尊的衣袖,看着仿佛人偶一样的花照水,焦急的说:
“师尊——她将师弟害成这样子,师尊怎么能让师弟跟着他走?”
龙重也道:“你,你的身份如果不行,那你报我爹娘的身份也行嘛!我爹是昆吾山庄庄主,我娘是玄女派掌门,难道两个名门世家的面子,还不能让风月庭主松口,放过一个小孩子吗?姐姐,你说呢,母亲虽然不惹尘俗,但救人之事,应当也会谅解。”
玉向溪只是道:“风月庭最不缺的就是各种美少年,况庭主大人不久前才为情所伤,应当不会再为这些会骗人的美少年动心吧。”
游秋霜听闻此言论,忍不住笑了起来,回头看了一眼低眉顺眼站在自己身后的花照水,隔着面纱,伸手抚了一把他的脸庞,然后才说道:
“这话说的倒是没错,解闷的小东西,本主确实不缺,但想想看若中了某人欲擒故纵的把戏,也很不悦啊,所以——若得不到我真正想要的回答,我也只能带他离开。”
“至于二位小友,还是静观其变吧,本主并不想为此事和昆吾山庄,与玄女派闹僵,况且——师尊本人都不在意徒弟的存在,你们着急什么,可不要吃力不讨好啊。”
说话间,游秋霜的视线又落在公冶慈身上,最后问他一遍:
“怎么样呢,三个能够让你讨回弟子的办法——有关于你的身份以及功法来源,给出我想要的答案,或者借此二人的面子来求我,你要选哪个,哦——”
游秋霜顿了一下,又补充说:
“再或者,你也不是不可以选择强行从我手中抢走他,只要你自信你能够胜过我,或者求这位旁观的药王帮你出手。”
她的视线飘过从方才就没开口说话的药王张知渺,此刻仍是站在一旁做壁上观。
而她列出来的这几个解决办法,花照水的师尊却一个也不打算选:
“我的回答刚才已经告诉你了,没有重复第二遍的必要,该讲的重点我早已经告知过他,他自己学艺不精粗心大意被人暗算,那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师尊——”
“前辈——”
……顶着周围三个少年人难以置信又可怜兮兮的目光,公冶慈定力却相当强大,全无任何改变心意的想法。
确认眼前这年轻的道君是真心说出这句话,而非是出于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或者为了可笑的自尊心不愿寻求旁人的帮助之后,游秋霜陷入长久的沉默,而后怀着又喜又悲的复杂心情道:
“真是和他一样无情的人啊。”
真是只有他才会有这样无情的心啊。
若说方才只有七八分的确认,那游秋霜现在就有九成的把握,确认这个名叫真慈的年轻道君,就是公冶慈了。
因为没有任何一个师尊,会和他一样,对弟子毫无感情,说丢就丢——是指无论好还是坏,甚至连留在身边做出什么利用的打算也没有,说抛弃就抛弃了。
她喜悦公冶慈死而复生,却也因为这种喜悦,而更加悲痛,因为她有请,公冶慈却无情,因为时隔多年,游秋霜终于又亲眼见证公冶慈的无情,就连亲传弟子都无法让他产生对此世的牵绊,那到底还有什么能够让公冶慈留恋此世呢。
似乎没有,可如果没有没有让公冶慈留恋的东西,当年都已经那样潇洒的选择自爆,又为什么死而复生?
所以,原因到底是什么?
游秋霜深深地注视着公冶慈,心中的好奇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峰,可惜——公冶慈选择装傻充愣,她是问不出所以然的。
既然如此,那就拭目以待吧,她会等到公冶慈主动揭露身份的那一天,她最不缺等待的时间了。
游秋霜道:
“既然你这样说,那我就带走鸾奴了,从此以后,他就是我的亲传弟子,真慈道君,我想你的眼光一定不会差,既然教他来学本主的功法,必然是觉得他很适合,哼哼,如此,倒是免了本主找寻传人的功夫,还要多谢你了。”
听着她含有反讽之意的“感谢”,公冶慈也只是弯了弯眼睛,慢悠悠的说道:
“该说是看重我,还是看重他呢,真是受宠若惊,只希望庭主大人做出这种决定,将来不要重蹈覆辙。”
游秋霜:……
什么重蹈覆辙——
可恶!这家伙不会是在暗指自己新人如赋,结果被如赋那厮背叛的事情吧。
游秋霜磨了磨牙,冷笑一声,说道:
“多谢你提醒,我可也不会同一个坑栽第二次!”
说完之后,她便带着更名为鸾奴的花照水拂袖而去。
而直到她们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公冶慈也真的连动都没动一下。
郑月浓倒是追出十几步,却无济于事,最后也只是长久地望着花照水离去的方向,眼中蓄积的泪水,忍不住一滴滴落了下来。
终于认清花照水被人带走不会回来的现实,她才回头看向师尊,话语中有千般不懂,万般不解:
“师尊,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有那么多办法留下花师弟,师尊却要眼睁睁看着他被人带走,那是不是朝露师妹她死在鬼域,师尊也不打算救她?!”
公冶慈抬眼看向她,并没有立刻回答,在郑月浓越发绝望的神情中,他才轻笑道:
“是又如何呢?”
是又如何呢……
郑月浓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师尊的含笑面容,那分明是温和如三月春风的笑意,却叫她如坠冰窟。
第101章 师尊好与坏我讲的话,可从不会食言……
就算真的目睹弟子们去死,也无所谓——
是这样又如何呢?
郑月浓呼吸一轻,快要窒息了才猛然回神,深咳好几下,才大口呼吸,慢慢找回了自己的神识。
又不可置信的看向师尊,怀疑是自己出现了什么幻觉:
“师尊,您怎么能这样,这样——无论是朝露,还是花照水,难道不都是您的亲传弟子么,他们深陷不可自拔的为难之中,师尊明知如此,却见死不救吗!”
“是你对为师有所误解。”
公冶慈看着他,却毫无任何心软的迹象,甚至说出更为绝情的话语:
“为师不是早讲了,这次考验全凭你们自己的本事挣脱困境,我讲的话,可从不会食言。你若觉得无法接受,现在也可以解下玉符离开了,我不会阻拦你。”
郑月浓:……
因为自己质疑了师尊的决定,所以师尊就要毫不留情的赶自己离开吗
郑月浓听闻此言,更是一阵头晕目眩,就算她心中知晓师尊并非是重情之人,却也远远想不到师尊竟然绝情到这种地步——但其实也不该这么惊讶的。
毕竟从一开始,师尊就没掩饰过他的无情不是吗。
要怪,就怪他们这些做弟子的自作多情,以为相处了这么多天,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就真的有了师徒情谊,就以为真的与师尊之间有了什么不能割舍的牵连!
可还是无法忍受啊。
郑月浓拼命告诉自己,身为弟子没有责怪师尊的资格,但幽怨愤恨的心情就像是浪潮一样无法被压下去,让她呼吸急促,而后真的忍不住愤然转身,想要远离这个让自己窒息的地方。
虽然她对这里也无比陌生,但无论去哪里都好,让她暂且跑到没有师尊在的地方好好静心想一想吧。
她是这样打算的,但她转身之后,就猛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药王竟然走到了她的身后,挡住了她的去路。
然后仿佛是看穿了她所想一样,温和的劝说道:
“自保能力不足的前提下,还是不要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乱跑比较好。”
郑月浓到底心性良善,至少她还是不会将无名火对旁人发泄,尤其对方还是自己以往最为敬崇的药王前辈——比自己想象中更为亲和,但在这种劝阻人不要做傻事的时候,又有一种隐藏的威厉。
让郑月浓竟然感到一种心虚,不得不停在原地,低下头去,有些不知所措的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