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不然,也不会特意来找到公冶慈,和他谈论林姜的去留之事。
倘若公冶慈选择带林姜离开海域,那也算是万事大吉,灵霓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若选择把林姜留在东海,那灵霓就不得不去考虑如何处理林姜才算妥当。
或者更糟糕的状况,若公冶慈选择替自己的徒弟来夺取海妖之王的位置,恐怕就更让灵霓不能容忍他们师徒的存在。
但公冶慈不打算替林姜来做这个选择。
公冶慈漫不经心的回答海域妖王的问题:
“那要看他自己的选择,我只是他修行之道上的师尊,可不是他人生之道上的引路灯,他也不是会乖乖听话的人偶,甚至——”
公冶慈顿了一下,然后轻笑出声,说出后半句话:
“某些时候,他就像是猴子或者猫一样,可是相当叛逆的。”
灵霓皱了皱眉——她是对所谓猴子和猫这种人间陆地上的生灵没什么了解,但显然不是最符合她之心意的回答。
在片刻的沉默之后,公冶慈又另外说起来之前发生在林姜身上的事情:
“林姜在血霞堡所经历的变化,王上应该十分了然。”
灵霓略想了想,回答道:
“是说他能够兼顾狼妖的形态吗?可是让诸位爱卿十分惊喜,认为王弟天赋异禀,是千年来难得的奇才。”
是“诸位爱卿”这样认为,并不是这位妖王这样人为。
公冶慈莞尔道:
“王上似乎没这么惊喜。”
灵霓蹙眉,下意识反驳道:
“我当然为王弟有如此天赋惊喜。”
竟然有妖族能够兼顾两种妖族形态,而且并非是什么生而畸形的形容,那几乎可称之为闻所未闻的事情,说是得天独厚的天赋并不过分,灵霓并非是不能承认她这位王弟的天赋确实非同寻常。
公冶慈哦了一声,若无其事的说:
“是么,我还以为王上会为林姜的血脉已不纯粹,而对他产生厌恶呢。”
灵霓:……
她确实对王弟有厌恶之心,但——并不是这个原因。
与其说是对王弟有厌恶之心,倒不如说是对这群蠢蠢欲动想要夺权的妖族有嫌恶之心。
她知晓自己“得位不正”,并不能够让全部的妖族服气,然而这许多年也算兢兢业业,其他不提,让海域妖族和东海之畔生存的人族能够和谐共处,就已经远远超过数代先辈了。
结果却仍让这部分妖族不能安静下来——只怕它们也并不是真心想要辅佐灵夷上位,不过是想找个傀儡取而代之,灵夷已经被它们哄得团团转,只知晓享受玩乐,若真让灵夷上位,肉眼可见海域妖族恐怕要陷入混乱,甚至会再和人族生出什么争执,也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其实,若这些人真要用所谓血脉继承来逼迫灵霓退位,她也不是没有办法拒绝——甚至理由相当充分,她自己继承了母亲的鲛人血脉,可灵夷不也融合了所谓的狼妖血脉么。
比起来鲛人,让一只狼妖来继承海域妖族的王位,岂不是更荒谬可笑的事情么。
但灵霓不愿意用这个理由来对付灵夷,她自己已经饱受所谓血脉传承的质疑,王弟在人间界孤苦流浪多年,何必再经受诸如此类的质疑呢。
又但是,灵霓也不会因为可怜王弟,就会真的将王位拱手相让,她可还没好心到这种地步。
等等——
身旁这位真慈道君,忽然提起来这件事情,难道是已经察觉出来在想些什么了吗?所以故意说出来,是想提点自己用这个理由保住王位,还是……想警告自己,这个理由不能用呢。
似乎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毕竟这位真慈道君,是灵夷的师尊,而不是自己的师尊。
人族的师徒传承与妖族的血脉传承重要性不相上下,甚至师徒同门之间护短也算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灵霓可也是相当了解。
所以——故意提起来这件事情,难道是真的扼要警告自己,不要想着对灵夷先下手为强吗?
灵霓心中一跳,猛然抬首,直视着身旁的真慈道君。
她的指尖有妖力露出,如点点星光萦绕在侧,有那么一瞬间她想了解眼前此人的性命——明确了灵夷在人间界所使用的姓名身份之后,那他在人间界的经历也就并不是什么很难查询的事情,甚至过分容易了。
所以她也十分明白,灵夷在人间界的依仗,不过就是这个师尊而已,只要除掉了这个师尊,那就再无任何后顾之忧。
虽说还有几个同门,但也近乎都流离四方,并不知道他们来了海域,更不知道灵夷是妖族之人,若真在这里杀了真慈道君,那也天不知地不知。
至于另外两个少年人——似乎也不过是和灵夷的师尊短暂结伴而行的关系,并没什么深厚的交情,这几天在东海游玩,也都各自分散,并没有密切的关联。
至于和灵夷本身,则更是萍水相逢的关系。
届时随便找个理由,也就糊弄过去了。
灵霓已然动了杀心,但眼前这位真慈道君却是全然无知,只专注的看着下面蜿蜒曲折的游/行队伍,眼角余稍都是笑意,就连嘴角也轻轻扬起,像是所有为有出息的弟子,而感到自豪欣慰的师尊一样。
第122章 选择这要看王上的选择
那是一种相当微妙的境界。
从人间界前来的道君站在山崖上,前面是锋如长箭的乱石堆积,后面是暗中蓄积灵气的海妖之王,向前推一步他将掉入乱石之中,就算不死也会被穿个透心凉,向后倒一步,海洋之王蓄力一击,同样也让他来不及躲闪,一击必杀。
而这位道君却犹然不知自己处于怎样的危险状况之中,目光专注的朝着山下逐渐远去的弟子看去,甚至连着整个人都朝着弟子力气的方向转动,将背后空门全然袒露。
但他真的全然不知吗?
那恐怕只有在危险真正降临之后才能揭晓答案,但灵霓却不能下定决心来赌这个可能——
如果他真的没这份危机感,将他一杀了之,自然万事大吉,但如果他只是故作无知,就等着自己出手,那却是自己送了一个“心窄狠毒,谋杀王弟恩师”的把柄出去。
这是一个赌局,谁先动上一步,谁就输了。
然而最终打破这种微妙沉寂的,却是另外一道声音:
“真慈道君,放心让灵夷殿下独自留在东海妖域吗?”
那是跟随灵霓一道前来的妖相——是妖王之下,众妖之上的相领,名叫海世英,方才许久都只是站在后面默默无声,这时候大概是察觉出来眼前二者之间微妙的僵持氛围,才开口说话打断。
海世英虽是出身鲛人一族,但自幼混迹人族之中,对人族传承相当了解,灵霓与人族之间的交涉,他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除此之外,他又敏锐多思,是灵霓最为依仗的智囊。
此刻见他突然开口说话,灵霓顿了一顿,还是散去了指尖灵气,听他是准备来和这位人间来的真慈道君交涉些什么。
而真慈道君看上心神都已经被远去的弟子带走,却还是很快速的反问回来:
“为什么不呢。”
海世英道:
“因为有可能遭受到灭顶的危机。”
“世英——!”
灵霓眉心一蹙,十分不悦的朝海世英看去,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突然开口提醒这位真慈道人,但海世英只是和她对视一眼,露出安抚的意味,而后继续盯着前方那道不曾回头的身影。
公冶慈却仿佛没察觉出来这句话里的恶意一样,仍旧若无其事的说道:
“我以为他在血霞堡已经遭受过一次堪称灭顶的灾祸了,既然如此,还会怕再来第二次么。”
海世英:……
重点应该不是他怕不怕,而是你身为师尊会不会担心吧。
有那么一瞬间,海世英有些怀疑到底是他说的词语有什么歧义,还是这位真慈道君理解能力有误,但一瞬间之后他就把这两种可能全都否定。
他的话简单明了,就算是三岁小孩也不会理解错误,眼前的真慈道君也绝非是才短思涩之人,那么,他这样顾左右而言他的原因,若非是故意装傻,就是——
世英直直的盯着真慈道君的侧容,语气缓慢而清晰:
“您很有自信,无论在海域发生什么灾祸,他都能够死里逃生,是么。”
公冶慈便轻笑出声。
他终于回头,看了看仓促间镇定下来的灵霓,然后看向海世英,朝他眨了一下眼睛,笑容更为真心实意了一些:
“恭喜,你猜对了正确答案。”
说完这句话后,他就转身向山下走去,徒留灵霓与两个站在原处。
“……他就这样走了?”
灵霓看着真慈道君在乱世山风间飘荡远去的身影,很有一种“戛然而止”的郁闷,片刻后,她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又冷着声音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