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除非真慈所谓的“一个个询问”,也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但结果还是让林姜失望了,因为公冶慈是真的问问而已,甚至连祈求,逼问,威胁等等,所有的方法都没有。
  公冶慈找到了那个向他提出借手串的人,对方推脱说让给其他弟子去看了,不知道下落,但公冶慈执意要他说出*一个名字,那弟子便很不耐烦的供出了一个名字。
  于是公冶慈又找了他说的这个一名弟子,对方同样说不明下落,再次推脱给其他弟子,如此互相推诿,直到最后公冶慈问遍整座妙昙寺,也没有得到龙鳞手串的下落,每个人都说不知道,并且带着嘲弄的语气看着他来回白跑,其中未曾没有故意戏耍他,让他多跑几趟的意思。
  其中尤以樊修远最为外露,几乎不吝言辞的嘲讽他自以为是的去彰显释妙佛子的偏爱,结果却弄丢了释妙佛子的恩赐,实在是活该,又呵斥他说弄丢了释妙佛子所恩赐的东西,更是不可饶恕的罪过,天下生灵都要讨伐他的不是。
  言辞中不加掩饰的夸大其词与无限恶意,听得一旁的林姜与白渐月都紧皱眉头,想要发泄,公冶慈却还是很淡定的表情,并没因此被挑动情绪。
  天下为敌嘛,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对公冶慈来讲,可不是什么威胁。
  同样的,公冶慈并没有对此进行任何的反驳,仍是沉默寡言的,一点点去找寻有关龙鳞手串的下落,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
  甚至最后还跑到了妙昙寺外,去城内的香客家中讨问,结果被对方毫不留情的呵斥出来,甚至对他拳打脚踢,让他负伤而回。
  整个过程持续了三天三夜,从第二天开始,林姜和白渐月就跟着他一道来回奔波折腾,不知积累多少愤怒怨气,尤其是看着他逆来顺受,就这样傻傻的被戏耍,打骂,想要替他出口,还被他制止,更是让林姜与白渐月两个心中的烦闷之气无法发泄,痛苦非常。
  最后又“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真慈的说教,是真要被他这样逆来顺受,全无反抗的态度气的吐血。
  尤其林姜的脾气原本就不是喜欢隐忍的,更觉得自己要先被真慈气死了,可无论他们说什么,真慈都不打算反抗,也不打算停止这项找寻的行动。
  于是林姜和白渐月也只能跟着满城的跑。
  其实他们大可不必如此——可痛苦的心却让他们不得不这样做,分明才认识几天而已,还是出身卑贱的人族,可是看到真慈被欺辱时,他们却感同身受的有着被欺辱的痛苦。
  然而这种痛苦又因为真慈一忍再忍的态度而无法发泄,于是让他们更加郁卒,乃至于最后几乎不停歇的劝真慈不要再继续找下去了,公冶慈却还是摇了摇头,拒绝了这项提议。
  徒留两颗绝望的心在漫长看不见尽头的找寻中煎熬。
  最后,还是宥容堂主出面,以师尊的名义,强令真慈不要再继续找下去了——是已经请示过释妙佛子的意见,不会为此罪责。
  但又免不了呵斥真慈弄丢佛子宝物的大不敬之罪。
  洋洋洒洒,长篇大论,几乎将他批判为十恶不赦的罪人。
  宥容堂主批判真慈的地方,还是黄昏时刻,也不是在什么偏僻静谧的地方,就在妙昙寺的广场上,所以当时里三层外三层,全都围满了看笑话的人,嘲笑着他区区一个人族还想凭借,鄙夷他卑贱的身份,
  直到周围的骂声暂歇,宥容堂主也说累了,问他有关此事,还有没有什么话要讲的。
  弄丢了释妙佛子所传承的宝物,不说痛哭流涕,也自省自责才对。
  公冶慈抬起低垂的头颅,却是面带微笑的看向宥容堂主,说道:
  “出家人不打诳语,不是么。”
  这句话他已经说了好几遍,在林姜看来完全是自欺欺人的说辞,所以又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忍不住露出厌烦的表情,扭头看向虚空中的某处。
  白渐月本也露出无奈的语气,但他又觉得今天真慈说出这句话,似乎和过往不太一样。
  很快,他就知晓到底哪里不一样了。
  公冶慈的视线从围观的弟子中轮转而过,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分明不大,却传到了在场所有生灵的耳朵之中。
  “既然佛子与师尊都说此事已经尘埃落定,再不必找寻下去——那么,也就是说,与此事上,诸位已经失去了最后救赎自己,洗去罪孽的机会。”
  片刻的死寂后,围观弟子中爆发出一阵阵此起彼伏的呵斥声:
  “你说什么?!”
  “这话说的实在无礼,是你弄丢了龙鳞手串,怎么又说起来我们的不是。”
  “人族果真可恶,竟然还把罪责牵连到无辜生灵身上!”
  ……
  公冶慈也不着急,等质疑的声音落下之后,才徐徐说道:
  “诸位何必如此急着摘除自我呢,与其指责在下,何不扪心自问,在这场有关龙鳞手串丢失案中,无论是出于对我的嘲弄,又或者是想要隐瞒龙鳞手串的去向,诸位撒了多少谎呢——不必对我解释你们的理由,那是没有意义的事情,诸位应当知晓,言语上的否认,可无法隐瞒释妙佛子的通灵慧眼,更何况,我们还是在寺庙之中。”
  此言一出,叫喧闹非常的人群顿时一阵寂静,彼此间面面相觑,都有些心慌意乱的征兆。
  甚至连原本洋洋得意,站在宥容堂主身后,时不时附和一两句的樊修远,脸色也难看起来,沈叠星原本只是旁观笑话一样的表情,也渐渐收敛神色,陷入沉思之中。
  释妙佛子亲赐龙鳞手串之事,就算不用刻意传播,也几乎一夜之间传遍寺庙,乃至整个城池。
  这些围观弟子,以及不在现场的诸多信徒,或许真的不知道龙鳞手串的下落,但为了戏弄真慈,却有不少人故意撒谎骗他说知晓在某某弟子身上,让他去奔波找寻。
  这些话不过是一时的乐子,谁也不会真的放在心上,更没想过这个名叫真慈的人族全程忍气吞声,不是真的怕得罪其他生灵,而是故意为之。
  故意让他们撒下一个又一个的谎言,然后在这个时候挑明出来,又提起来释妙佛子……叫众人顿感压力倍增,那不仅仅是因为被真慈戳破谎言,更是好像真的感受到来自释妙佛子的注视。
  释妙佛子不在现场,但他法眼无边,可通天地,谁也不知道释妙佛子现在是否正隔空注目着此地所发生的一切,谁也不知道过去的几天,释妙佛子是否也同样注视着所有的生灵用谎言去戏弄一个人族。
  佛门不打诳语,他们自誉为释妙佛子的信徒,却在释妙佛子的注视下肆无忌惮的冒犯忌讳,怎么不让弟子们心慌意乱。
  他们并不敢进行否,却也提不起勇气反驳,于是唯有保持惊恐不定的沉默。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心虚的不敢说话,至少身为真慈名义上的师尊,宥容堂主深吸一口气之后,仍是十分淡定的呵斥他:
  “是你自己把释妙佛子赠送给你的手串交给了别人,一切都是你就有资源,现在却要怪罪其他人吗?”
  公冶慈便笑道:
  “我可从没否认此事与我无关,但——释妙佛子在上,我可以说在这件事情上,我全无任何谎言,没有怪罪诸位的话,也发自内心,但诸位敢说在我找寻手串的途中,对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诚无误的么?”
  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也有弟子举手或站出来,说自己没有撒过谎,但和公冶慈对视之后,只有寥寥几人仍然不惧他的目光。
  又等待片刻之后,公冶慈才遗憾的说道:
  “真是可惜啊,看来此寺此城,除却这几位之外,其余弟子对释妙佛子的信奉之心,不过都是敷衍表面罢了。”
  这就是更让围观弟子无法忍受的话,于是忍不住的开口打断他:
  “你说什么?!”
  “大言不惭!你竟然敢说出这样污蔑我等虔诚之心的话!”
  ……
  那是比刚才还要激荡的怒火。
  对在场所有弟子,乃至全城民众而言,公冶慈上一句讲说他们撒谎或许还不算什么,这一句话却直接否定他们长久以来所坚持的根基,信奉佛子已经成为他们心中根深蒂固的事情,忽然说他们的信奉全都是虚假的谎言,谁能接受?谁能承认!
  顿时所有人全都朝着公冶慈愤怒的靠拢过来,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
  公冶慈却毫不紧张,甚至哈哈大笑:
  “诸位为何愤怒,难道我说的有错么,龙鳞手串代表着释妙佛子的恩赐,尔等在这件事情上居心不良,可见尔等对释妙佛子的信奉也并不坦诚,已经犯下贪欲,妄言之罪!因此杀我,更是明知故犯,再破杀生之罪,贪欲嗔怒痴不明,尔等还有何颜面,来做释妙佛子的信徒?又如何觉得,释妙佛子会原谅一个在他的注视下犯下不可饶恕之罪的信徒?”
  说话之间,一柄长刀已经劈向公冶慈的脑壳,甚至砍断了几缕飞扬的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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