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既是如此,为了人间界的未来,密封在册的记录,也到了不得不公开的时候——不过,就算是公开,也只是几个人看到而已。
可以预见的,若被太多人知晓内容,当真以为大椿是什么将死的朽木,进而作死犯蠢的一窝蜂涌入千瘴原始林……结局恐怕只会成为千瘴原始林的养料。
那么,同样的,得知这份机密记录,也只是让人了解更多有关千瘴原始林的情况,却不能为锦玹绮与郑月浓增添什么修为,最大的助力,就是让他们改变应对千瘴原始林的思路。
是指——将思索的角度,从如何应付椿,转变为如何挑拨椿与藤蔓的关系,让它们尽快的去自相残杀。
虽然同样希望渺茫就是了,毕竟是当年公冶慈都无法做到的事情,两个年轻人,又如何办得到呢。
所以张知渺还是为二人预备了许多的丹药,千叮万嘱,让他们保命要紧。
在锦玹绮与郑月浓,带着其他几位主动请缨的修行者进入千瘴原始林之后,芥子阁副阁主崔缄意又亲自面向整个人间界发布了一条悬赏令。
悬赏令的内容,不是问谁能应付得了有关千瘴原始林的危机,而是——有谁能识破公冶慈的真身。
具体内容是说:公冶慈复活的消息千真万确,但公冶慈改头换面而生,拒不承认他的身份,不知世上有哪位能人异士,可以拿出让公冶慈绝无可能狡辩的方法。
此消息一出,便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所带来的震惊,并不比千瘴原始林给予的少,若说千瘴原始林是传说中不可战胜的庞然大物,那公冶慈就是实实在在的,让人间界诸多修行者亲身经历过的,不可战胜的邪修。
他若当真复活,进而报复人间界,还真说不准到底他和千瘴原始林,到底哪个带来的灾祸更大。
至少目前来看,在这条悬赏令发布之后,是整个人间界都动荡起来。
张知渺对此不能理解:
“一个千瘴原始林已经够让人头疼,何必再多添慌乱,我知晓你对他怨念极深,但你想找他的麻烦自己去不就行了,何必非要在这种时候动乱人心。”
崔缄意却是理由充分的回答:
“那两个少年人不是说了么,他们的师尊会现身救人——但真慈道人可救不了他们,唯有公冶慈能给予他们一线生机。”
话说的没错——但张知渺却不以为然,直接道:
“这是狡辩的话语,他们可不知道他们的师尊是公冶慈,这不过是你自己一厢情愿的猜测罢了。”
第152章 解决的办法叶公好龙,不过如此……
“或许是吧。”
崔缄意在人前总是维系着温文尔雅的状态,但在张知渺这种相交多年,了解颇深的人面前,倒是可以显露出其他多余的情绪——比如疲倦或者烦躁,又或者是求之不得的恼怒:
“我已经厌烦了追逐虚无缥缈影子的日子——不如说,和他玩这种猫捉老鼠你猜我猜的游戏,最后被耍的团团转的人一定是以为能将他捕获的人,与其继续这样没有任何意义的试探下去,倒不如直接用他无法否认的方法来揭穿他的假面。”
究竟是因为厌烦,所以不想继续麻烦的追逐,还是因为确定公冶慈真正复活的消息,所以迫不及待想要去找他了呢。
张知渺心中腹诽此人的言不由衷,但也没有拆穿的想法,毕竟,扪心自问,张知渺也不觉得自己能将自己的心思毫无保留的袒露给另外一个人听。
不过——他对崔缄意处理此事的方式有不同看法:
“难道你以为——他不想以真面目示人,那真正会有人可以逼迫他放弃伪装吗?”
崔缄意嘴角勾起一抹堪称狡黠的笑容:
“那要试过才知道。”
张知渺盯着他看了半晌,叹了一口气,不无遗憾的说:
“看来,你已经找好替死鬼了。”
该说不愧是公冶慈一手调教出来的副阁主么,就算是在这种时候,崔缄意仍记得保全自身,推别人出来试探送死。
被张知渺猜出所想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崔缄意也同样听出来他语气中的怜悯:
“何必这样讲呢,我芥子阁可从不做强迫人之事。”
是,但就像是芥子阁真正的主人一样,芥子阁最擅长的,不就是将人引诱到自己的圈套之中么。
张知渺道:
“我只是于心不忍而已,被你利用试探公冶慈的工具,下场大概会很惨。”
他没任何立场去阻止崔缄意的做法——甚至他自己也期望着有人能揭穿公冶慈的假面,但,身为医者的内心,让张知渺无法忽视对方有可能会受到的伤害——不,是一定会受到伤害。
虽然张知渺不觉得公冶慈真是什么穷凶极恶之人,但相应的,他也心知肚明,公冶慈也绝非是心地良善之人,若有人想对他出手,他一定也会回礼。
诸如这样非要揭穿他伪装的行为,得到的“回礼”,恐怕也是非一般的可怕。
“这可谈不上利用与否,对他念念不忘的人,可不止我一个啊。”
崔缄意轻笑,玉箫在手中敲了敲,说出口的话,是对被利用之人全然的冷漠:
“就算我不做任何事情,只放出公冶慈有可能借壳重生的消息,就一定会有人前赴后继的主动去招惹他,验证他的身份,就像是药王也想这样做,不是么。”
张知渺并不否认自己有这种想法啊,但公冶慈不想承认身份,他也不会真逼迫到底:
“我有自知之明,他不承认,我可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所以就请心地良善的药王前去为他通传消息吧,在更多人不自量力的去叨扰他之前。”
崔缄意顿了顿,又凉凉的说道:
“而且,他收的那些弟子,不也在等着他去营救么?那样的话,也需要有人将弟子有险这种事情告知给他听,不是么。”
张知渺沉默许久,忽然说:
“你在嫉妒?”
但已经没有人回应他的问题,转头去看时,崔缄意已经消失无踪——还真是跑得飞快。
总而言之,在一众有着旧交情的人互通消息,有着九成把握确定真慈道君就是公冶慈之后,还是张知渺前来赴约,做第一道游说的关卡。
落仙湖水辽阔无边,却人迹罕至,至少在公冶慈与张知渺交谈期间,并没有第三个人前来打扰。
但也只是截止目前而已,接下来会不会有人出来打扰这寂静的氛围,就是未可知之事了。
二人沿着落仙湖的边缘漫步行走,张知渺道:
“若你一定否认你不是公冶慈,那你的天赋可真是相当卓绝,有关千瘴原始林的破解之法,唯有看过收集在芥子阁的秘卷之后才能寻觅出些许的端倪,你只通过流传市井之间的传闻就能嗅出破绽,该说其实你比他还要厉害吗?毕竟,他也是亲自去千瘴原始林走过一趟之后,才察觉到有不对的地方啊。”
他的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或者说好友间的调侃也行,纵然公冶慈仍旧不承认自己的身份,但张知渺无视了这一点,言谈之间,完全是将他当做公冶慈来看待。
公冶慈倒是还牢记自己如今的身份,兢兢业业的扮演着“真慈道君”:
“我只是比其他人更敢猜而已,千瘴原始林多年来对外界无动于衷,那一日出现在朝云居内救走那位郎君的是一段藤蔓,不难猜测,藤蔓已经挣脱了大椿的束缚,占据了上风。”
话虽然是这样说,公冶慈的语气中却全没有任何喜悦——那倒是也没有什么喜悦的地方,毕竟他和寄生的藤蔓没什么交情,若认真来说,或许对大椿的衰落遗憾更多。
“就像是风月庭主和那位郎君的关系一样,是么。”
张知渺接过他的话,述说有关这道难题的解法:
“藤蔓寄生大椿太久了,已经遗忘自己最初的脆弱,遗忘自己是因为寄生才能存活,变得强大,以为脱离寄生之主也能独自苟活,岂不知脱离寄生之主后,自己是无法苟活的,只需要挑起大椿与藤蔓之间的斗争,就像是风月庭主发觉郎君的背叛一样,就可以让他们自相残杀,然后坐享其成便是了。”
说完之后,张知渺沉默片刻,才又说道: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就算是当初的公冶慈,也没办法挑拨离间,你真自信几个少年人就能做到么。*”
那倒也不是做不到,只是懒得去做,因为结局肉眼可见,公冶慈对没任何悬念的结局毫无兴趣。
当下,公冶慈只是懒散的回应:
“三个人加起来还想不出解决办法的话,可没资格做我的弟子,况且,若已经掌握了全面的线索,却还是连这点小事搞不定,将来遇到更大的灾祸,又该怎么办呢。”
这点小事?
张知渺抽了抽嘴角,对此无言以对。
而且还有什么灾祸,会比千瘴原始林这场灾祸更厉害——哦,如果公冶慈重出江湖,复仇天下的话,那确实是会让天下人都瑟瑟发抖,笼罩在会被清算的阴影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