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他连忙起身,出门喊太医来。
  却不曾想,待他出门的空隙,屋中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第26章
  “嘭!”
  门扇猛地被人推开,一声短促尖锐的尖叫响起,有人歇斯底里地癫狂喊了一声,随即跌跌撞撞地爬了进来。
  他连滚带爬地往榻上凑去,随即听见门外有侍卫慌忙地说:
  “快!快把他拽出去!进了小贵人的殿中了!”
  “该死……谁把他放出来的!那些抓人的废物干什么吃的!”
  沈棠雪迷迷糊糊听见声响,眼睫一颤,似是眉间蹙了一下,茫然着湿润的眼神转过头去——
  却与一个疯癫的人脸面面相觑。
  那人与他有六分相似,穿着流放的衣裳,周身恶臭,眼下黑青,不知几日没合眼,神情癫狂,挤近他眼前。
  沈棠雪顿时瞳孔紧缩,猛地被骇了一下,往后退去,却被那人抓住了手。
  那人眼前迸发出孤注一掷的亮光,神神叨叨地不住说:
  “沈太傅……沈太傅……是我错了!饶了我吧!我不要被流放……”
  沈棠雪头皮发麻。那人尖利的指甲嵌入他的皮肉,掐出一条红痕来,他顿时抽回手,身形一颤。
  下一秒,殿中涌进了几个侍卫,将那人拽下榻来!
  “嘭!”
  那人的身体狠狠地砸在地上,却好似不怕痛,那一双浑浊的眼睛还在盯着他,唇中碎碎地呢喃,
  “我不该说你是丧家犬,不该仗势欺人,都是我的错,我的错,我错了沈太傅——”
  沈棠雪被他震耳欲聋的声响震得脑袋嗡嗡的,还未缓过神来,只是怔怔地看着那人,面色复杂。
  他认出此人了,是要随着太尉家一并流放的“皇后”。
  那人曾经到他跟前来示威,暗中放他冷箭,对他嚣张跋扈地嘲讽……
  可看着这样一张与他有六分相似的脸在他面前痛哭流涕,他还是不由得刺痛般地转过头去,心里五味杂陈。
  “阿雪!”
  李妄迟得了消息匆匆赶来,脸上有焦急担忧之意,快步走近将他上下打量一遍,安抚般的将他的手环在掌心。
  沈棠雪抬眼看他,捏了捏他的手,笑了笑,“我无事。”
  “真的么……”李妄迟欲言又止,又觉着此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将沈棠雪挡在身后,冷眼看向那个被侍卫拽着的人。
  他见着此人,面色都变得阴沉,眼神带着掩藏不住的杀意,冷喝道:
  “还不将人拖出去!还任他在小贵人这碍眼!”
  侍卫闻言骤然动作愈加发狠,眼见着人离殿中愈来愈远,皇后却骤然暴起哭喊起来,
  “陛下——陛下!我不想死啊陛下!饶了我吧——沈太傅!”
  见李妄迟不为所动,他又哭喊着喊沈棠雪,可无人应答之时,他又显出一种羞恼的气极来。
  他的的五官都扭在一处,恶狠狠地盯着沈棠雪破口大骂道:
  “臭婊子!仗着一张脸得人喜欢,又能得多久?我死都不会放过——”
  下一秒,一阵细微抽剑声破空而出,随着李妄迟眼中泛着的冷光,一道长剑直直地刺入了他的心口!
  “扑呲!”
  鲜血喷涌而出,皇后瞳孔紧缩,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他的唇间涌出鲜血,身形微晃,猛地向前倒去。
  “嘭。”
  随着一道重重的身体落地之声,沈棠雪心头一颤,猛地抓住李妄迟的衣角。
  他怔怔地看着血泊中的那张与他相似的脸,久久不能回神。
  “阿雪?”
  直至李妄迟擦干净了剑,缓缓靠坐在床沿将他揽入怀中之时,他才回过神来,僵硬地转眼望去。
  沈棠雪的漂亮眉眼此时蒙上了一层迷茫的灰光,还带着惊魂未定的恐慌。
  在沉沉的眼底……似还有些让人捉摸不透的复杂思绪。
  李妄迟缓缓温热的掌心抚上他的双眼,将他的视线遮得严实,用温柔的语调在他的耳边轻道:
  “吓着了?”
  沈棠雪眼睫微颤,想说没有,可是话到嘴边,又嗫嚅了。
  他闭了闭眼,睫羽在李妄迟的掌心扑闪,浑浑噩噩之间,他发哑着嗓子自嘲道:
  “……他跟我长得真像。”
  李妄迟一愣,才发觉他的身子都在发着颤,顿时瞳孔紧缩,后知后觉地将他搂得更紧,
  “那个人不是你……他死了,他死了……”
  沈棠雪沉默地别过脸去,闷声不答,只是身子一味地颤,连脊背都在发冷。
  李妄迟顿时涌起一阵懊恼,意识到他被骇着了,将脸凑上他的耳边,缓缓反复又耐心地轻哄道:
  “我爱你……”
  “阿雪,我爱你……乖,不怕了……”
  怀中人的脊背轻颤,下巴搭在他的肩头,轻缓又颤抖地呼吸着,不知多久才缓缓放松下身子。
  沈棠雪那一双如琉璃珠一般的乌黑眼睛有些出神地望着前方,不知过了多久,才在他怀中轻缓着语调道:
  “我没有怪你……只是太累。”
  李妄迟连忙环住他的手,附耳过去听他说,却没听见他再开口。
  过了一会,肩头传来平缓的呼吸声。
  沈棠雪疲惫地睡着了。
  李妄迟终于意识到沈棠雪方才见着那样的事时,分明还病着。
  而如今……他的身子似是被骇得更为虚弱了。
  李妄迟转身冷眼叫人将屋内清扫干净,随后缓缓将人扶着后脑勺半靠在床榻上。
  他看着沈棠雪垂下的纤长睫羽,有些恍神,起身去喊太医来。
  太医本便在门外候着,目睹一切之后,欲言又止地似想对李妄迟说些什么,又止住了话头,只闷声诊脉。
  诊脉之时,太医的神情逐渐凝重。李妄迟心中咯噔一声,用气声急急问道:
  “如何了?”
  太医摇了摇头,意有所指,“小贵人心中郁结不得解……似有心病。方才看见那般景象,刺激心绪,身子更为虚弱了。”
  “如若不愿他身子愈差,便让他思绪平稳些,别再让他受刺激了。”
  李妄迟心尖一颤,沙哑着语调应了声“好”,转眼看向沈棠雪,眼神复杂。
  心有郁结……似有心病……
  为什么?
  他心有郁结……是因着何事?
  今日沈棠雪看他之时,眼中就有他看不懂的情绪,好像是在惦记什么,又好像是在瞒着什么……
  他闷声吩咐太医去煎药,独自一人守着。待热腾腾的瓷碗端来,他小心地将人扶起,却发觉……
  沈棠雪似被魇住了。
  沈棠雪眉间紧蹙,别过脸将药躲开,像是对着什么洪水猛兽一般要逃。
  温热的药液顺着下巴流下,直直地滴到手腕上。陌生的温度让沈棠雪忍不住指尖一蜷。
  李妄迟捧着他的手腕时,才恍然发现他已经瘦成这样了。
  他细瘦的手腕不盈一握,腕间青筋清晰可见,手腕苍白得毫无血色,只一按便能按出一道红痕来。
  而他的脸同样苍白,微微抿着唇,浑身警惕,像是对什么都抗拒,梦里也睡不安稳。
  李妄迟捧碗喂药,却发觉不论如何使出浑身解数,都毫无作用。沈棠雪面对着凑近的药十分抗拒,像是铁了心要躲。
  他不免有些泄气,心中又暗自着急。盯着那冒着热气的瓷碗,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定了定心神,提着碗灌了一口药在唇中,俯身捧着沈棠雪的唇渡了过去——
  温热的唇瓣相贴,沈棠雪下意识抗拒了一下,又闻着熟悉的气息顺从。
  直至药液入口,他才又猛地剧烈抵抗起来。
  沈棠雪唇瓣微张,蹙着眉的神情有些痛苦,喉间溢出颤抖的呜咽,不住地往后躲。
  又被李妄迟揽着腰摁在原地,一点点将药渡完。李妄迟看着他,眼神不忍。
  好苦的药……阿雪喝了这般久。
  分明太医的药无甚作用,他却一日三副地全数喝完,只有在意识不清的病中才会显出一丝抗拒来。
  眼见着身子愈渐虚弱下去,却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是在哄他吗?
  平日……他会痛吗?
  李妄迟不由得有些恍神,眼底又显出一丝哀痛来。
  面对着眼前蹙眉虚弱的爱人,他珍惜地轻吻了一下他的唇瓣,轻轻搂着沈棠雪的身子靠在他的颈间。
  ……
  直至次日夜晚,沈棠雪方醒。
  他睁开眼时,只余烛火摇曳。屋内空无一人,四下寂静,四周却新置了几箱物什,用的是精致的金扣,可见箱内物什价值不菲。
  沈棠雪的眼中升起一阵疑惑,缓缓下榻打开箱子看了一眼,却见里头什么物什都有。
  云锦凤袍、夜明珠、琉璃盏、金银首饰,还有……凤冠。
  是……
  皇后的配置。
  他缓缓皱起了眉,望着门外幽暗的景象,潜意识觉着李妄迟在,便没穿鞋袜轻声蹑着脚步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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