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他的眼里闪过计谋盘算的锐利与思索,深深呼了一口气,转眼看了一眼沈棠雪,安抚地说:
“无事,我有准备。”
“什么准备?”
沈棠雪听他这般说,放松下一分,却还是想先问个明白,但话还未问出口,便听骤然街道上人群骚乱起来!
他猛地转过头去,只见不知何时,街道小巷之中又窜出许多倭寇,将街道团团围住。
霎时,倭寇的数目增多,要比侍卫多上许多!
他们恐怕是全数出动!
沈棠雪眉头蹙起,看着那些人时抿了抿唇,不由得升起一丝紧张之意。
幽瑶镇和灵犀镇三面环山一面环海,又与李锦殊合作,如今除却中原,再无其他威胁。
这一击若赢了,京城恐慌,元气大伤,他们将能再次卷土重来,东山再起……
这般一本万利之事,他们恐怕为此蓄谋已久了!
思绪之间,那些人行动有序,拿着刀剑挤入人群之中。百姓骤然被引起恐慌,四处乱窜!
沈棠雪的额上冷汗直冒,正欲转头跟李妄迟商讨具体事宜,却见不过一瞬,李妄迟没了踪影!
走散了……
今日太拥挤太混乱,百姓穿着的不同颜色的衣物、四面乱窜的人群、侍卫刀戈声与冷喝声、倭寇箭矢声……
沈棠雪转眼环视一圈,心脏怦怦直跳,指尖紧张得蜷起。
他不知李妄迟的准备是什么,也不知他下一步的行动。如今一片狼藉,他该怎么做?往哪里走?
沈棠雪深深地呼了两息,将急切又怦然的思绪压了下去,平静着眼神转眼望去——
突然眼神凝定,望住了那断头台旁被押送的囚车。
今日应是李锦殊的死期,囚车本就是重中之重,无人敢出差错——
因此囚车周遭围了一群精锐侍卫,如今同聚集而来的倭寇刀剑交戈声打得有来有回!
望着远处的刀光剑影,沈棠雪的心被紧张得揪紧了。他生怕李锦殊当真跑走,功亏一篑,冷汗直冒,那一双眼紧紧盯着——
指腹缓缓挪动,靠近了腰间因着担忧今日出状况而带着的轻剑。
“咔嚓。”
道路尽头,囚车上人影手上的铁链钥匙被打开,李锦殊当真被放了出来,款款往外走。
沈棠雪死死地盯着他,正欲冲上前去,便见李锦殊缓缓转眼看来。
见着他警惕地又似要杀了他的眼神,李锦殊一面悠悠然一面笑着,
“怎么,舍不得我?”
“阿雪,那不如跟我一起走吧?”
伴随着那双恶意又带着笑意的瞳孔,沈棠雪感知到了什么。他骤然一顿,环视之中浑身僵硬地警惕往后退去……
下一秒,便见街道之中许多倭寇定定地转过眼神,幽幽地看着他,半晌朝他冲来!
“唰拉!”
沈棠雪急急后撤,猛地将利剑出鞘挡在身前,便见无数人群涌来,无数尖锐刀剑在他眼前,愈发逼近!
这些人似乎没有想杀他的意思,剑法放软几分,反倒是以擒拿之术为主。
沈棠雪眼神一凛,利落躲开,手上一柄轻剑随着身体躲闪的动作挽了个漂亮的剑花,随即毫不留情地往前刺去!
“唰拉!”
轻剑刺进身前人的胸膛,又被利落抽出,沈棠雪眼神冷峻,将轻剑握得紧。
他感受着逐渐颤抖的腕间和苍白的脸色,眼神虚浮了一瞬,又暗暗凝定了心神。
周围没有人可以帮他。
刀剑在无数人面前,一不留神就会死,甚至没人敢动弹一分,更别说救谁。
他也没想害谁。
脚步逐渐后退,面前倭寇的攻势应对得逐渐吃力。沈棠雪咬了咬牙,指甲嵌入皮肉,又一阵一阵提起神来地给自己续上气力。
为了顾及周遭乱窜的百姓,他甚至留了一分神,没有肆意下死手,结果却被人从后面推搡一下!
沈棠雪瞳孔紧缩,刹那间攻势断了,他猛地被迫往前踉跄一瞬——
却被一只人手按住。
他抬起头来,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脸——
沈从陵。
第43章
沈棠雪还未开口说什么,便觉被一只手强硬地摁着肩膀禁锢在原地。
随即一柄长剑猛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剑身发出重重的嗡鸣!
“嗡——”
沈从陵熟悉的气息盘旋在身侧,颤动着响在他的耳边……
沈棠雪并不觉着意外。
他们二人在草原待了这么多年,沈从陵也并不认识其他人,以他的警惕和自傲,不会去李妄迟管辖的地方。
而距离草原很近的小镇只有幽瑶镇和灵溪镇……
和倭寇同流合污确实是他最好的选择。
沈棠雪闭了闭眼。在被唯一的血亲兄长用利剑架着、遏制住身形的时候……
他以为自己依旧会心绪波动。
但他发现自己如今除了心上微沉,隐隐一揪,便再无其他感觉了。
他早不对沈从陵再抱什么希望了。
这样自私利己的人……这样一次次往他心上刺这么多刀的人……
能再回头对他好一点才是奇迹。
沈棠雪缓缓睁开眼,眼神中泛着冷意,心中漠然,微微撩起眼皮往后侧看他。
对上了沈从陵那一双与他相似却又端得极为冷淡又藏着厌恶的眼神。
那一双眼丝毫不掩藏,像曾经的每一日那样对他厌恶又嘲讽。
但此时生机还在沈从陵手上,如今四面楚歌,无处躲藏,李妄迟也不知在何处……
他暗自自嘲嗤笑一声,忍住恶心佯装出一副茫然模样,试图拖延一些时间,
“哥?你这是何意……”
却被沈从陵毫不留情地打断了话语,“不必跟我再装了。”
沈棠雪眼神一凛,收敛了神情,没有接话。
沈从陵讥讽地嗤笑道:“我不信你还没想明白,也不信在无数倭寇围着你、我拿剑架着你的时候,你还奢望我会救你——”
话音未落,便见沈棠雪倏然暴起,身形一动,去夺他的剑!
沈棠雪的右臂下绕,以一个极刁钻的角度猛地去抓住沈从陵的小臂,狠狠地往外一扭,将他的剑往外别去!
“唰拉!”
两股力量对撞之时,沈从陵似乎早便警惕着他,大臂一提,猛地抓紧了剑身,不自觉往右上方猛地扯了一下——
霎时,剑身在沈棠雪的脖颈划出一道细长的血痕!
伤口中血液喷涌而出,滴答滴答地流淌。
沈棠雪那一双漂亮的清泠泠眼神缓缓凝定,像对着脖颈上的痛楚恍若无觉。
他苍白的指尖缓缓往上挪动,只一味地紧紧扣住沈从陵的手!
指甲嵌入皮肉,双掌气力对峙之时,他的手指青筋暴起,显得分毫不让。
沈棠雪的指腹用力得颤抖,哪怕剑在颈边也不惧,疯狂得如同破釜沉舟!
刹那间,剑身在拉扯之中被猛地一划——
在沈从陵的肩头划了一道深至见骨的血痕!
“嗡!”
霎时血腥味蔓延在二人之中,滴答滴答的鲜血一并滴落,雪地上滚落出一个个暗红的血痕,显得格外狰狞刺眼。
感受着肩头的疼痛,沈从陵气笑得轻呵一声,无数怒意裹挟在冷喝之中,几乎汹涌,
“你要跟我同归于尽?真是不怕死啊——还是跟以前一样倔!”
沈棠雪冰冷着眼神望去,却又见他露出一个诡异又势在必得的笑容,
“但你看看谁在前面……你舍得吗?”
沈棠雪眉头一蹙,眼底还有肆意的疯狂,冷冷地顺着他的话往前望去——
却对上了李妄迟站在层顶上的视线。
四面高大的房屋顶上不知何时也同样站满了人,一眼望去,层层叠叠的弓箭手与对面倭寇带来的弓箭手形成对峙之势,甚至阵势比他们更大。
街道四周传来渐近的无数道马蹄疾走的声响,霎时,倭寇被四面八方聚来的侍卫层层围住!
退路被封锁,计划被打乱,攻势被压制,四面楚歌——
一副将其一网打尽的形势。
“妈的,他们有埋伏!”
“他们有一群人守在我们回镇的必经之路,头儿,如今后路都被堵住了,我们怎么走!”
霎时,方才还占据上风的倭寇顿时人心惶惶。他们心惊胆战,连连怒骂,骤然一阵狭小急促的恐惧蔓延在人群之中。
有人踱步,一阵阵细碎的脚步声如鼓点闷闷地沉在雪地里,叫人心中一阵烦躁。
沈从陵看不起这些人,强忍着的怒意迸发而出,喝道:
“一群窝囊废,怕什么!沈棠雪在我手上,李妄迟不敢放箭!”
此话一出,顿时叫人群中的倭寇醍醐灌顶。
倭寇放松下来,好像握着必胜的筹码,顿时又愉悦地哄笑一处,
“是啊,咱们‘陛下’爱得死去活来的人在我们手上,肯定不舍得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