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伤口呈深粉色,周遭的皮肉都泛起微微红痕,伤口微微陷进去,渗出血来,于白皙的脖颈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沈棠雪渗血的伤口清理干净。
  不知多久,他伸出指节犹豫地在沈棠雪伤口旁左右划动,最后在一处轻轻摁了一下……
  霎时听见一声隐忍的痛呼。
  沈棠雪骤然呼吸粗重了一分,冷汗直冒,喉结滚动,叫人看得心中紧张不已。
  他也跟着心紧紧提起,紧张起来,脊背冒着冷汗,小心翼翼地左看右看又仔细端详了一番,神情严肃。
  半晌,苏砚白的神情才松快一些,随后不知多久终于松下肩头,缓缓舒了一口气,
  “没有伤到声带……还好,可以慢慢调养。”
  “当真?!”
  李妄迟惊喜地道了一声,此话一出,空气都松快了不少。
  沈棠雪的神情肉眼可见地放松了几分,便听李妄迟急急地继续问道:
  “阿雪还可以说话是不是……他多久能好?”
  苏砚白一面思索着一面转过头看他,抬起手来手指掰扯着算了算日子,
  “少则半月,多则一月,不打紧……”
  “那就好……”
  听着李妄迟松了一口气的声音,苏砚白的话语顿了一顿。他眼神一凛,似是察觉到什么,缓缓抬眼看向他。
  对上李妄迟有些虚浮的脸色和肩头若有似无的血腥味时,苏砚白眉头微蹙,探究地问道:
  “你是不是也有伤?”
  听此一言,李妄迟身子一僵,霎时顿住了,沉默片刻道:“我没什么……”
  下一秒,床榻上的沈棠雪毫不留情地揭穿他,瞪了他一眼,不容拒绝地嘶哑着嗓子用气声唤苏砚白道:
  “他肩头有伤,砚白,帮他看看。”
  苏砚白的神情复杂了一瞬,却是没有多说什么,抬步上前去看李妄迟的伤口。
  只靠近,浓重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沈棠雪先前去探李妄迟伤口之时,将他的伤口又重新小心包扎过,此时已然好了许多。
  但伤口虽没有先前那般闷着,却也因着当时并未及时处理而溃烂了不少。
  眼下狰狞可怖……竟直直呈现出一个被剑身搅动几乎见骨的血窟窿。
  苏砚白看着这伤口被不以为意对待的模样,脸色逐渐凝重,随即霎时沉了下去,冷声对李妄迟道:
  “你的伤重得这般,如若伤口再往里深一点、再晚治一点,这只手就不用要了。”
  此话一出,霎时殿内针落可闻,在无尽的气压低沉之下,无人敢说一句话。
  沈棠雪紧张得心上一揪,猛地抬眼看向李妄迟,便见着他身子一僵,不知该说什么的模样。
  沈棠雪闭了闭眼,嘶哑地轻唤了一声,
  “妄迟……”
  可眼下这般情状不应再怪罪什么。
  沈棠雪深深呼了一口气,自顾自紧紧攥着手,几乎将指甲都嵌入皮肉里去。
  他缓缓抬眼看向苏砚白,努力地用气声问道:
  “那如今这般……要怎么治?”
  第49章
  “如今发现得及时,伤还有得救。只是这一个月皆是危险时日,右手不得动弹,不得牵动伤口。”
  他们二人如今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苏砚白又担忧地叮嘱了一遍,
  “这些时日需得多注意些,好好敷药……待一个月后,才算脱离危险。”
  沈棠雪听进心里去,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一脸正色地对苏砚白道:
  “你放心。”
  李妄迟本来不以为意,并未放在心上。后来才知道他那句“你放心”是什么意思。
  肠子都悔青了。
  “阿雪……”
  淡香氤氲的殿内,阳光直直洒过窗棂。李妄迟幽怨地看着面前离他三米之外的人,用眼神控诉他的残忍。
  已经五日了,沈棠雪除了来监督他服药、敷药之外,根本不让他靠近。
  他像只小猫一样,每每到了时辰便轻蹑着脚步,踮起脚来看向他的肩头,垂眸凝定着眼神时,小巧的脸颊往前一凑。
  待见着他日渐好些的伤口时,满意地噙起一抹笑来,微微扬起下巴。
  只是在他要抱住人时——
  又霎时轻巧着脚步往后一撤,跑得远远的,抓也抓不住。
  对于他的控诉,沈棠雪不为所动,看向他的伤口,一字一句掰扯着细数,
  “为着隐瞒受伤之事,用闷厚的纱布包住伤口;不及时换药;不把自己当回事……怎么样也得等伤好了再说。”
  李妄迟委屈道:“那过来我抱抱。”
  “砚白说了,你这一个月手都不能动,不给抱。”
  李妄迟一口气梗在喉中,觉得他简直是把苏砚白的话奉为圭臬,好像是要惩罚他一样,一点甜头都不给。
  他忍无可忍却又无可奈何。却只能抿着唇自顾自沉默了一会,半晌,又自己泄了气,低落地开口道:
  “……那你过来亲我一下。”
  李妄迟的语气都带着闷闷不乐的沉闷,耷拉着眼皮别过脸去时,好似一副委屈巴巴被人抛弃的模样。
  沈棠雪心尖微动,似也觉着他这样也实在可怜,轻叹了一口气,缓缓上前。
  他睫羽微颤地微微抬起下巴,垂落的手轻轻勾住李妄迟的手指,踮起脚尖凑上去在他的侧颊浅浅地亲了一下。
  如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在肌肤相贴的瞬间,李妄迟刹那呼吸粗重一分,在抬起眼来时,霎时伪装着委屈的眸色微闪。
  ……怎可能让阿雪就这么跑了。
  他轻轻伸手捏着沈棠雪的指尖,侧过头去,主动地倾身追住沈棠雪的脸颊,转过头贴着回吻。
  霎时唇瓣相贴,柔软的触感传来,叫他有些情不自禁。
  他蜷了蜷指尖,克制着不让自己的手臂动弹,紧绷着身子,生怕违背了沈棠雪的规矩,他又跑了。
  这个吻很轻,俯身之时,他浅浅地啄着沈棠雪的唇瓣,亲吻着他的嘴角。
  待到情动,他闭了闭眼,缓缓伸出未伤的左手,小心地试探地扣住沈棠雪的后脑勺。
  “阿雪……”
  他端得缱绻,温热的吐息喷在沈棠雪侧颊。
  温存之时,却见沈棠雪缓缓抬起眼,警惕地越过他的脸颊,望向他有伤的那边肩头——
  刹那如一盆冷水泼下。
  李妄迟霎时紧绷住身体,辩解一样看着自己那边肩头,警惕地道:
  “没牵扯到伤口!”
  沈棠雪探究般的上下打量了他一圈,似是不信。
  待见他右边肩头一切完好、也未渗出血来,脸色也比前几日好了一些之时,沈棠雪才逐渐缓和了眼神。
  李妄迟委屈地耷拉下眼皮,对他的不信任表示无声的控诉,却还是不舍得真的说些什么,小心翼翼地看了沈棠雪一会,缓缓将手探到他的的脖颈。
  他微微垂下眸,在沈棠雪缠着纱布的伤口旁摩挲了一下,
  “好些了吗?”
  这些时日,沈棠雪的嗓子比前几日好了许多,虽出口的话语仍是气声,但隐约之间好似声音凝实了一些。
  而在苏砚白的调养之下,阿雪因着解药而变得瘦削的身子也好了许多,脸上逐渐有了气色。
  沈棠雪喉结滚动,垂眸将指尖同样搭在他的手背,抬起头来对他笑了一下,“已然好些了。”
  “只需再一个月……便完全好了。”
  他的唇齿之间吐露出呢喃细语,半晌声音渐低,不知是在提醒自己,还是在提醒李妄迟。
  待李妄迟凑近,他又眸光微动,轻巧地退开了脚步,冲着他笑了一下。
  ……
  之后,李妄迟似是探到了他的底线,每日用药之后,都会例行主动来给他看逐渐恢复的伤口。
  待见着伤口逐渐恢复后,他又亮晶晶地抬起眼来,眼巴巴地想要讨点好处。
  沈棠雪见他这副模样,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低垂着眸子撑着头,轻叹一口气,缓缓俯身……
  在他的唇角亲了一下。
  沈棠雪方喝过药的唇瓣湿润,蝶翼般的眼睫微颤,那一双眸子温和柔软,手臂轻撑在床榻上时,如丝绸般的乌发垂落在肩上。
  李妄迟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眼底满是爱意,半晌,轻轻捧着他的手,轻柔又真挚地说,
  “阿雪……你真好看。”
  沈棠雪还未抽回身子,缓缓颤了颤纤长的睫羽,愣了一下。他的面颊霎时有些微红,别过脸去,眼睫微颤,唇瓣轻启,正欲开口说些什么……
  下一秒却听门外有人禀报,“陛下、小贵人,谢大人求见。”
  ……谢将时?
  沈棠雪霎时一愣,似是想起这些时日还未与他细说便匆匆离去,连忙道了一声“快宣”,便缓缓站起身来,轻拢衣衫便要往外走去。
  于他面前的李妄迟脊背一僵,方才的神情刹那敛了个干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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