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哪怕未经雕琢,璞玉就是璞玉,跟顽石有着天然之别。
垃圾婆暗骂了一声,造孽啊!
这个孩子拥有着极好的天分,只要对他好好的教育、培养,将来定是个有出息的崽崽。
在教导陆轩这件事上,垃圾婆格外的费心,不仅手把手的教他学习,还特意的借了邻居家破旧的小学课本,教着他读书认字,垃圾婆指着家里的书柜,大大方方道:“阿轩呀,你以后想看什么书都可以从阿婆这边拿回去看,不要跟阿婆客气,知道了吗?”
“嗯。”
离家的二十五天,女人回家了。
陆轩结束了在垃圾婆那儿蹭饭的日子。
看着陆轩那养出少许肉的脸,女人嗤笑着,阴阳怪气道:“你这个小子还真是会给自己找下家,跟你那不要脸的父亲真是如出一辙。”
陆轩低着头,对她的话充耳不闻。
索性,女人仅在家里待了两天便丢下两百块钱离开了。
明明女人每次离开,他都忐忑不已,偏偏这一次他心中升腾出了异样的感受,她终于走了。
女人一走,他一起床便跑到了垃圾婆那儿,垃圾婆是个性格和顺的老奶奶,在对待小朋友格外的细致,见他刚回家两天,整个人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下来,这可把垃圾婆心疼坏了,她揉了揉陆轩的脑袋,交代道:“诶哟,你才回家几天,那好不容易养圆一点的小脸又凹下去了,回去饿坏了吧?阿婆给杀鸡吃!”
说着,老人转身走向那篱笆小院。
这房子是老人拆迁的赔偿房,本来说是要赔她一个三室一厅,结果,硬是给她赔了一个二室一厅,老人去闹了好几次都没有结果,她只能够咬牙要了一楼,用篱笆给自己围了一个窄小的小院。
“阿婆,我帮你。”
老人摆了摆手,“不用不用,你一个小朋友哪懂得杀鸡呀!”
“我可以学。”
陆轩就像一个小尾巴一般紧紧的黏在垃圾婆的身后,小院里鸡是散养的,垃圾婆用一把米把它们哄到了身前,一把抓住了老母鸡的翅膀,笑眯眯的看着身后的小猫,“这只肥,一会阿婆给你熬鸡汤喝。”
“嗯。”
老人拎着老母鸡,步履蹒跚的往厨房走,“杀鸡,腥得很,你就不要看了,去看会书吧。”
陆轩摇了摇头,耿直道:“我可以学习杀鸡,说不定以后,我可以杀鸡给阿婆吃。”
见小家伙坚持,垃圾婆便没再说什么。
只见垃圾婆拿起了一把菜刀,用手拨开了老母鸡的毛发,她耐心的教导道:“阿轩呀,杀鸡是有步骤的,你先要用刀割断它的喉管。”
说罢,她用刀割开了老母鸡的喉管,温热的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用碗盛住那温热的血,“鸡血可是大补呢。”
老母鸡扑腾着翅膀,做着最后的挣扎。
“阿婆,它还在动。”陆轩用爪爪指了指那不停扑腾的老母鸡。
“放血以后,它过一会就不动弹了。”
一只鸡,仅有一碗鸡血。
在放完鸡血以后,垃圾婆便把它扔进了桶里,用烧开的开水把它上上下下的烫个遍,这才开始进行拔毛。
纠结老母鸡痛不痛的陆轩在尝到那醇厚的鸡汤以后,一扫心里的阴霾,老母鸡超好吃!
美滋滋的小猫翘起了小尾巴。
“咚—咚,”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客厅里温馨的进餐。
“谁呀?”
那人来势汹汹,糙着嗓子应了一句,“是我!”
见对方来者不善,垃圾婆第一时间把陆轩藏在次卧的门后,“阿轩,你藏在这里不要出来,知道吗?”
陆轩一脸的困惑,耿直的点了点头。
垃圾婆麻利的收起了陆轩的碗筷,冲着门外应了一声,“来了,催什么催!”
收拾好残局以后,垃圾婆这才打开了门,她警惕的看向门口,质问道:“你来做什么?”
王端的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最终落到一桌丰盛的晚餐上,他不以为然的推开了垃圾婆,穿着鞋踩了进去,“这是我家,我怎么不能够来?妈,你这日子过得不错呀,三菜一汤,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呀。”
垃圾婆面如冰霜,全然没有跟他叙旧的意思,“行了,你一向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过来有什么事吗?”
王端自顾自的拿起一根鸡翅啃咬了起来,一副无赖的模样,“妈,我现在手头有点紧,你先支几万给我使使呗。”
“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垃圾婆毫不犹豫道。
“妈,你哄我呢?你可是有退休金的人!你瞧瞧,你这一顿饭都三菜一汤了,你儿子在外面被人撵来撵去的,一天还不见得能吃上两顿盒饭呢!”
“那是你活该!你要是不赌钱,怎么会被人撵来撵去!”
王端不依不饶的黏了上来,急切道:“妈,你就帮帮我吧,那帮人都到我住的地方去闹了,房东都把我赶出来了,你再不帮我,回头他们就要剁掉你儿子的手指头了,你忍心看你儿子变成残废吗?”
“那是你咎由自取,与我无关。”
王端赶忙抓住她的衣袖,苦苦哀求道:“妈,你就帮帮我吧,你就我一个儿子,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谁来照顾您呀?”
垃圾婆横眉冷对着,质问道:“这都是第几次了?我帮你还过多少次了?你就是个无底洞,你欠的钱永远不可能还清!”
“妈,你相信我,这次就是最后一次了!我以后一定改邪归正,再也不赌了!”王端举着手,再三的保证道。
“你这样的话,我已经听多了。我的钱早就被你抠干了,就靠捡点废品过日子。你要吃饭,我这有,你要钱,我这一分都没有。”
见垃圾婆这般的决绝,王端当即抓住了她的头发,质问道:“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自个在这里吃香喝辣的,逍遥快活,对儿子的死活却是不闻不问。”
“你放手!”
王端哪里管她呀,用力把她推倒在地上,双手紧紧的揪起她的衣领,把她像拎小鸡仔似的拽了起来,“说,你把房本藏哪了?把房本给我交出来!”
垃圾婆刚刚重重的摔了一跤,手肘一片乌青,腿脚都没有刚才那般的利索,她毫不犹豫道:“我、我不可能把房本交给你,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死老太婆,你嘴硬是吧?”
说罢,王端紧紧的抓着她的头发,用力的砸地面。
“我让你不说!”
“我让你不说!”
“我让你不说!”
一时之间,鲜血源源不断的涌了出来。
陆轩瞳孔一缩,爪子深深的陷在门板里,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抓痕。
王端猛地揪起垃圾婆,恶狠狠道:“说!你到底把房本藏在哪了?”
垃圾婆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反应哪有那么的利索,她的嘴唇颤抖着,似乎在努力的吐着字,然而,王端可没有耐心陪她磨叽,当即一巴掌甩了上去,“快说!不说打死你!”
这样毒打足足持续了十分钟,一番暴打以后,王端终于如愿以偿拿到了房本,满意的扬长而去。
待王端走了以后,陆轩赶忙从门后钻了出来,焦急的跑向她,“阿婆,你没事吧?阿婆,我这就给你叫救护车!”
这会的垃圾婆就像浸泡在血水里的血人,此刻,她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混沌的视线里,映照着孩子惊恐无助的眼眸,“不要……”
不要哭。
第68章
一股袅袅的白烟升腾着。
女人指间夹着一根劣质的香烟,眼底带着轻蔑,“我说什么来着?你就是一个扫把星,谁要是上赶着对你好,谁就倒大霉!要不是,那垃圾婆哪能碰上这样的倒霉事啊!”
那一声声冷嘲热讽就像一柄柄尖锐的钢刀,在陆轩的心口捅下一个个血淋淋的窟窿。
他沉默的低下头。
心头始终一道声音在声嘶力竭的呐喊: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愧疚感如潮水一般,一度要把他整个淹没。
所幸女人仅是在家待了两天,她又再次离开了。
陆轩看着那寂静的房间,一脸的如释重负。
她走了。
她又走了。
女人的离开给了陆轩更多的自由,接下来的日子里,陆轩几乎是一日三趟的跑去警局询问案件的进展,他以目击者的身份指认了王端蓄意谋杀,这件事涉及刑案,批准逮捕的条子很早就下来了,他每天眼巴巴的跑过去询问犯人是否缉拿归案。
只要抓到王端,阿婆就可以安息了。
只要抓到王端!
然而,无论他过来多少次,得到的都是公式化的答案。
“案件侦办中,我们已经派人去找了。”
一天。
两天。
三天。
一个星期。
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推移,陆轩那颗灼热的心一点点的冷却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