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还好杜若在中间有说有笑,气氛倒不至于很僵硬。
  “哟,画已经到了吗,这么快。”杜若看见新馆正中的展台虽然还是空的,但已经挂上了大仪图的复制图。
  三人驻足停留,看了一会儿,祁染忽然道:“之前没仔细研究,天玑司的四个副官是不是也在图上。”
  谢华硬邦邦开口,“三个。”
  祁染一蹙眉,“四个啊。”
  谢华翻了个白眼,“三个,哪来的四个,我和若若刚才跟馆里的人聊过了,这个时期天玑司只有三个副官。”
  祁染一愣。
  杜若伸手指了指,点了三个不同位置的人物像,“谢哥没说错,画上确实只有三个。”
  祁染顺着看过去,画上果然只有三个副官,只是没在仪仗队伍里。
  他心里一阵不解,又没法和他们直说,但天玑司确实这时有四个副官,他之前和四人朝夕相处,怎么可能只有三位?
  古画写意胜过写实,三个人影又只是虚虚勾勒出来,祁染很难辨别出不在场的是哪一位。
  他把这个疑惑暂且咽进肚里,没有再问。
  杜若高兴道:“能出一件就能出很多件,之后有关闻珧的东西应该都会慢慢出来的,师哥可有的忙了。”
  祁染点头,“借你吉言。”
  几人又慢慢转到温家相关的展柜,杜若看见温七子的手迹,也是一阵唏嘘。
  祁染想起白茵之前告诉过自己的消息,正好在这里和同门分享,“温七子的本名叫——”
  “温鹬。”谢华抢了话,语气又硬邦邦的。
  祁染又是一呆,“你们怎么知道,之前温七子名字一直都没个结论。”
  杜若扑哧一笑,“这也是刚才馆里的人跟我们说的,之前工地上出的东西不止这一件,这也是个大发现。”
  祁染站在展柜前,看着静静躺在射灯下的绢布,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想起他当初为什么会想学历史了。
  不管是人是物,一旦彻底被人遗忘,到最后,就等同于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一直很执着于那些逐渐被人遗忘之物,不希望他们消失,就像他不希望自己的父母失去在世间的所有踪迹。
  这个享誉盛名,却连名字都无人知晓的小神童,终于在一代又一代的工作者们的不懈努力下,重新以自己真正的名讳再现世间。
  这是件多么有意义的事啊。
  “鹬,鹬蚌相争,这是一种鸟吧,温七子的本名好可爱啊,温小鸟。”杜若小声道,“都说温七子几岁的时候就能观测天象,和他的名字好配。”
  祁染点头赞同,“《礼记》说知天文者冠鹬,古时候天文学者可以戴鹬冠,确实和温七子很相配。”
  提到鹬,除了最有名的鹬蚌相争,祁染想起似乎还有一个相关典故,但有点冷门,他一时半会儿死活都没想起来。
  说到这里,想到白茵对温七子的赞赏,他又有点黯然,“可惜年纪那么小就死了。”
  谢华今天特别爱和祁染唱反调,“那也不一定,温家本家不在乾京,虽然说诛九族,但是温家人那么多,谁也说不好会不会有漏网之鱼。史料里又没明确记载温七子确实死了,说不定人家溜了,隐姓埋名活下去了。”
  祁染停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以温七子的出身,年幼时就负有盛名,就算隐姓埋名地活了下去...埋没一身才华,终生随波逐流,对他来说也许比死还难受。”
  对耀眼之人,最大的打击莫过于被迫平庸。
  谢华这次没吭声,看起来是赞同祁染的这个想法的。
  杜若嘻嘻笑,“这个假设也很有意思,师哥,要是你的开题报告没过,换成研究温七子到底死没死我看也行。”
  祁染尴尬地笑笑,“确实,但是还是保佑我开题报告顺利过关吧。”
  他们又逛了会儿,祁染看谢华一直脸拉的老长,自己也不好受,还是忍不住主动出声,“谢哥,我是不是哪儿让你不高兴了,你跟我说,我给你道歉。”
  杜若在旁边看温家的介绍,眼珠子转了转,偷听两个人说话。
  谢华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染子,我就是有点不明白,你咋老这样,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兄弟啊。”
  祁染哭笑不得,“我肯定是把你当朋友的啊!”
  谢华重重吐了口气,“那你老这么客套干什么,昨天我都说我请客了,你还转账给我。这事也不止一次两次了,你让我怎么想?”
  祁染一愣,没明白,“我怕你花的太多——”
  谢华恶狠狠地,“我又不缺这点,我说要请,那肯定是负担得起才说请客!你把帐转回来,你说我怎么想,怎么看都是巴不得跟我们划清界限,一点都不想跟我们沾边嘛!”
  祁染这才明白谢华生气的原因。
  谢华唉了一声,“染子,我明白你性格比较谨慎,但也不用这么防备别人,否则有时候也是很伤人心的。你要学着慢慢敞开内心嘛。”
  祁染心里又暖又酸,低头想了会儿,“是我的问题。”
  之前东阁对他说的话,北坊阴晴不定的态度,也是这个原因吗?
  谢华说开了,反倒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我也不是怪你,就是觉得每次大家想跟你拉近点关系,你就立刻推开,我心里看着着急。”
  祁染摸了摸鼻尖,忽然灵光了一把,掏出手机,把转账撤回。
  谢华脸色一下子多云转晴。
  杜若听得差不多了,咬着吸管走过来笑盈盈的,“而且师哥,你要转账a的话那我不是也得a了,我可不干,谢哥这顿我必须薅到。”
  第40章
  新馆还没正式投入陈设,其实没有多少东西,三个人走了一圈就看完了,随便站在其中一个展柜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谢华和杜若对视一眼,“染子,昨天没来得及问你,你租的那个房子咋回事啊?”
  他很清楚祁染的经济情况,绝对不可能租得起那么大一个院子,更何况还是银竹院。谢华和杜若商量过,一致同意必须得问问,免得祁染陷入什么麻烦。
  祁染能理解他们,他第一次跟着房东大爷去的时候也觉得不可思议,“就那天偶然看见的,价格特别便宜。”
  谢华犹豫地看了下祁染,“咱们南市的房价......”
  不用谢华说,其实祁染心底也一直有这个疑惑,只是这阵子事情太多,没能静下心好好想过。
  虽然当时他觉得多半是什么凶房,可但凡年头久一点的房子,哪个没死过人呢。更别说银竹院起码有几个世纪了,死过的人估计都能凑好几桌麻将了。
  说是凶房所以便宜...其实有点太牵强,他心里清楚。
  更何况,就算退一万步,凶房的房租是会便宜很多,但也不可能这么夸张。之后有机会的话他还是想找房东大爷打听打听怎么回事。
  不过现在面对谢华和杜若,这些想法是不方便说的。他们本来就疑惑,说出来也只会让他们更担心。
  “好像是因为闹鬼,没人敢租,所以才这么便宜。”祁染说。
  杜若兴奋起来,“啊?闹鬼?真的假的?”
  祁染点点头,想起自己刚入住的那天晚上在床上四目相对的人影,但他没有说出口,“嗯,说偶尔能听到有人在哭之类的。”
  这也不算说谎,祁染心虚地想。毕竟有人哭这个事可是连郭叔都亲口承认过的,东阁或许喜欢嘴上跑火车逗他玩,但郭叔不是会瞎说的人。
  谢华根本就不信这个,哈哈笑了一声,“谁哭,我看是染子你半夜偷偷掉小珍珠吧,怎么还推到先人身上。”
  祁染无语了,“不说又要问,说了又不信。”
  几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各自道别。
  回去的路上,祁染在公交车上看了会儿天气预报,途中下了车,脚步一拐,去了附近一个商圈。
  他买了些零食,又去柜台挑了半天,囊中羞涩,买不起太金贵的东西,适当地挑了挑,拐着弯儿回银竹院去了。
  刚回去,电话就响起,白简打过来的,“小染,之前我给搞忘了,你把房东电话号给我,我去跟他说退租的事。”
  祁染提着大包小包,站在银竹院里一阵心虚,“没事,房东大爷人挺好的,我跟他说就行了。”
  白简没多想,但还是有点不放心,“我来说吧,你不是说那个房东不太好说话吗。”
  祁染一对上白简就不敢说谎,又不敢说真话,“真没事,姐,你工作忙,这点小事我来就行了。”
  白简对祁染有种习惯性的护崽心态,“你准备怎么说啊?”
  祁染硬着头皮,措辞了半天,“我就说我这儿离南博太远了,实习不方便,还是想换了个——啊!”
  他正在院门口来回踱步想着怎么应对白简,冷不丁一转头看见门口有一人,熟悉的老头背心,背着双手盯着他瞧。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