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
月光落到了来人的眉梢眼角,落入眼瞳深处,又像是繁星坠落其中,碎光点点。
而那碎光一阖,钻进了柳三思怀中。
“柳三思。”在快要走到面前时,白九祝冲他扑过来。
抱了个满怀,柳三思控制着力道环紧了他的腰。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柳三思还是担心一不小心就会将现在看上去似乎格外脆弱的狐妖折断。
“发生什么了?红梅做了什么吗?”柳三思语气放轻,眼却微微眯起,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毫不怀疑,只要白九祝点下头,柳三思立刻就会去收拾某只红狐狸一顿。
“你怎么知道我去找她了?”白九祝一下子睁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随即他迅速板起脸,“但是你不可以问我跟她谈了什么。”
柳三思看了看,没忍住捧起了他的脸:“为什么不可以问?”
“因为我答应了她,不能跟任何人透露出我与她之间的谈话。”
柳三思闻言,短短一瞬间,心里已经将红梅拔毛好几遍了。
然而很快他那刚升腾起来的晦暗心思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是我现在发现,如果是你问的话,我怕是会跟你说。”白九祝烦恼地皱了皱鼻子,“你不可以让我变成不守信的妖怪。”
柳三思失笑,抵着额头,对上那双漂亮的眼睛:“好。”
灼热的呼吸喷洒而下,惹得敏感白皙的肌肤染上枫叶似的红。
离得过分近了,以至于白九祝能清清楚楚捕捉到人类眼中藏不住的感情。
“柳三思,你是不是喜欢我?”
◇
第35章 嫁衣(18)
喜欢,是什么样的?
柳三思自小就像是未打通爱欲,没对任何女子动过心,到了该年少慕艾的年纪也是整日吃喝玩乐除除妖,一只为恶四方的妖怪都能比女人更让他感兴趣。
然而,当被面前的狐妖问及时,就算是将妖怪手撕都毫无动容的柳三思却听见自己心跳如鼓。
“柳三思,你是不是喜欢我?”
还是伪装模样的白九祝眼睛纯净,像是不知道自己究竟问出了什么问题。
柳三思呼吸蓦地乱了,胸口中翻滚的情绪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呼之欲出,控制不住地开口。
“是啊,我喜欢你。”
“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你都会喜欢我?”白九祝盯着他的眼睛。
“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会喜欢你。”
等柳三思再理智的思考,却发现自己根本讲不出“不喜欢”这三字。
狐妖脸上顿时泛起狡黠的笑,扬起下巴,一副不出我所料的模样:“我就知道,你肯定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不然你怎么总是奇奇怪怪地黏着我。”
柳三思还是第一次被说黏人:“怎么个黏你了?”
白九祝指了指柳三思还捧着他脸的手:“就像现在这样。”
“你讨厌吗?”
不敢放过一丝细微的表情,柳三思凑近了瞧他,近到只要再往前一点点,就能碰到嘴唇。
白九祝拧起眉头,像是在思考什么严峻的问题一样,好一会才摇摇头。
“那你喜欢我吗?”
人类离得实在太近了,几乎让白九祝喘不过气来,阻碍了思考。
于是他一巴掌按在柳三思脸上拉开距离:“不喜欢。”语毕又补道,“但是你别伤心,我不介意你喜欢我。”
“毕竟我那么好,我可是独一无二的奇迹。”
被拒绝了。
但柳三思奇异地并不觉得有难过,盯着白九祝仰起脸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不禁失笑:“怎么办,我感觉更喜欢你了。”
白九祝蹭了蹭那暖和的掌心,白皙敏感的肌肤被薄茧磨出一片红,痒痒的,他舒服得发出一声轻哼:“我也不介意你更喜欢我。”
暖意从人类身上源源不断地传来,像是这样就能把空落落的身体填满。白九祝决定不打算说出其实他挺喜欢柳三思的触碰这件事,总感觉只要一说出口,这个人类就会露出让他感觉很奇怪的笑。
他伸指点了下柳三思的下唇,又在其还未反应过来时收回:“我讨厌被骗。柳三思,你说的话都会是真的吗?”
柳三思蹙起眉,好似是被难住了。白九祝不满地掐了下他的手,即便看起来是单薄的少年模样,白九祝依旧是货真价实的大妖,这用力的一掐不容小觑。
柳三思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嘴角却弯起:“这种事还得看人。”
“不过如果是对你的,我说不出假话。”
虽然阿狸总说人类都是满口谎言的骗子,但他现在就勉勉强强相信这个人类的所有话,毕竟这可是他唯一的人类朋友。白九祝如是想道。顺便勉勉强强原谅了那双不安分地捏着他脸的手。
“对了,方才那个人是张绮烟?”白九祝想起自己被拜托传话了。
不出乎意料地被瞧见了,柳三思却不想让白九祝也参合进来,这件事极有可能又与“魔”有关。
虽然永春州遇见的自称为“魔”的陈娘子并不算厉害,掌门那边也什么消息都没有,难以辨别陈娘子当初所说到底是真是假。但柳三思隐隐有预感,这次的事绝非那么容易应付。
“她想为你在花林的出手道谢。”话说一半藏一半,算不得是谎话。
“还有呢?”白九祝鼓起了脸,他的眼被月色渲染得像是透明的琉璃。
柳三思自认为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没有蒙混过关,只好暗叹一口气如实相告。
毕竟惹得心上妖生气可就得不偿失了。
白九祝听完后,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似的眉眼弯弯。若是此时阿狐山的那些妖怪在这,必然能读懂。
这是小魔头又要整事时的笑。
******
张绮烟一早便醒了。一是为了晨起练武,二是急着回医馆。冯亘为张武师请了全镇最好的郎中医治,为了方便照顾,再加上张绮烟也不想住在冯家,便与张武师暂住医馆。
虽然昨日冯家有为张武师捎去消息了,但张绮烟还是怕他因为担心而让身体雪上加霜。
“烟儿,你回来了,昨日可是遇见什么事了?怎么在冯家歇息了?”床榻上的人支起半个身体,因为病痛的折磨而瘦得不成人样,黑发参杂着不少的白丝,一点也看不出当值壮年。
“什么事都没有,只不过是路上偶遇了冯大公子,与他聊了会天,结果忘了时间才在冯家住下。”张绮烟急急忙忙拉起毯子将他身体都盖上,“倒是爹您快些躺好,今早可喝药了?”
“我是不是看起来很差?”张武师一双浑浊的眼像是在什么东西,又像只是盯着虚空。
“哪有的事。”张绮烟不动声色地将床榻上的白发捻到身后,“我瞧您的气色比昨日还要好上不少。”
张武师沉默了半响:“烟儿,红梅呢?”
张绮烟状若无事道:“红梅不是在我们来泰平镇前让您放生回山里了吗?”
“她没找你?”
“爹说笑了,她怎么可能找过来?”
张武师顿了顿,才慢慢开口:“这样吗?我有时候会觉得她精明得像是个人一样。”
“那也不过是只野狐狸。”张绮烟为他捻了捻被角,“爹您休息吧,我去绣纺看看嫁衣改得怎么样了。”
“烟儿。”张武师叫住了她。
“对不起。”
张绮烟冲他笑了笑,合上了门:“爹能身体好好的,我便开心了。”
◇
第36章 嫁衣(19)
没人会喜欢在一个人静静的时候被另一双眼睛盯着,张绮烟也不例外。
“白公子,你这是要做什么?”张绮烟站在走廊角落,神情无奈。
“来找你啊。”白九祝趴在窗口,不解地歪歪头,他觉得自己的行为很明显了。
“既然如此,白公子方才为何一直不说话?”白九祝也不知什么时候来的,趴在这窗户盯了多久,若非不经意地抬头,张绮烟到现在兴许还一无所觉。
“因为你看上去不想被打扰,我就只能再等等。”白九祝双手撑着下巴,脸颊两边的肉都被挤成一团,笑起来时眼角微微下弯似月牙,透露着一股无辜感,但张绮烟却不敢小瞧了他。
“那白公子如果有话,现在可以说了。”
“她让我给你托句话,会在花林外的废弃草屋等你三日。”
张绮烟眼睫颤了颤:“红梅她怎么样了?”
“身体挺好的。”
“其他的呢?”
白九祝侧头盯着她:“我不知道。”
张绮烟沉寂了好一会,才缓缓道:“白公子能否为我告诉她,不要再等了。”
“那就是直接来抢?”白九祝收起了笑,银铃与声音皆是泠泠,“我为什么要替你带话?更何况你为什么不直接面对面与她讲?”
张绮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