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傅予——!!!”
清晨七点,手机在枕头底下闷闷地震动起来,活像一只垂死挣扎的蜜蜂。
陆以时整个人陷在蓬松的羽绒被里,只露出一撮被睡得东倒西歪的栗色头发。
那嗡嗡声锲而不舍,终于把他从一片混沌的梦境边缘硬生生拽了回来。
“唔……”他极其不情愿地把脑袋从被子里拔出来,眼皮沉重得像是被胶水黏住。
宿醉般的头痛清晰地提醒着他昨晚那场灾难性的直播,还有……那张该死的、他头顶呆毛翘成巨大问号的丑照。
记忆回笼的瞬间,陆以时猛地吸了口凉气,彻底清醒了,羞耻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一把抓起还在嗡嗡作响的手机,屏幕亮得刺眼,上面跳动着经纪人杨帅的名字。
完了。
陆以时认命地按下接听键,手机刚贴上耳朵,杨帅那如同被点燃炮仗般的咆哮就穿透耳膜炸开:“陆!以!时!祖宗!你昨晚是嫌命太长还是觉得我血压不够高?!直播!爆尿床?!你脑子是被恐龙睡衣封印了吗?!”
声音太大,陆以时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了些,仿佛那是个烫手山芋。
他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试图辩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浓浓的心虚:“杨哥……我,我不是故意的……是傅予他先……”
“他先什么?他先手滑发你童年萌照?你就得爆他童年尿床地图?”
杨帅的声音拔得更高,充满了恨铁不成钢,“那是傅予!傅影帝!顶流!他的团队电话凌晨三点就打到我这儿了!人家没直接杀过来灭口已经是看在你俩‘世交’的份上了!你赶紧给我收拾好脑子想想怎么擦屁股!道歉声明我发你邮箱了,措辞给我放低到尘埃里去!立刻!马上!发微博!@他!态度要诚恳!要痛哭流涕!要让他粉丝觉得你下一秒就要以死谢罪!”
“哦……”陆以时有气无力地应着,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扔在砧板上的咸鱼。
“哦什么哦!赶紧去!还有,今天下午那个杂志内页拍摄,你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要是再出幺蛾子,你就等着被我塞进榨汁机里榨成香菜汁吧!”
杨帅撂下最后一句狠话,啪地挂断了电话。
世界终于清净了。
陆以时长长地、哀怨地吐出一口气,身体一软,重新瘫回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简约的吸顶灯,生无可恋。
微博、道歉、@傅予。
光是想想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陆以时就觉得自己又要原地爆炸了。
他磨磨蹭蹭地点开微博图标,那个熟悉的红色小图标上赫然显示着“99+”。他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点开热搜榜。
#傅予七岁#爆
#傅予尿床#爆
#陆以时童年恐龙睡衣照#热
#傅予手滑#热
#陆以时直播呆毛问号#新
……
热搜前五,他和傅予的名字如同连体婴般牢牢霸占着,后面跟着的词条一个比一个惊悚、一个比一个羞耻。
陆以时的手指微微发抖,点进那个“爆”字后面的#傅予尿床#。
置顶的是一个营销号发的直播录屏片段剪辑,配文:【顶流童年秘辛大公开!陆以时直播爆料傅予七岁尿床未遂,傅影帝当场黑屏“落荒而逃”!速看!】
第86章 小鹿:好歹毒的手段!
视频精准地截取了他指着屏幕吼“傅予我告诉你!你七岁那年在我家……”以及傅予画面瞬间黑掉的那几秒。
评论区更是精彩纷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救命!傅哥七岁尿床!这黑历史我能笑一百年!】
【傅予:连夜暗杀陆以时计划启动!暗杀名单+1】
【小鹿勇!真男人!敢于直面傅影帝的童年阴影!(虽然没说完但我们都懂了)】
【只有我好奇后面是什么吗?尿床然后呢?画地图了?哭了?】
【@傅予哥,出来解释一下呗?地图画得圆不圆?[狗头保命]】
【陆以时你完了!傅哥粉丝已经在磨刀了!】
【只有我觉得这互动……有点好嗑?死对头会知道对方这么私密的童年糗事?[思考]】
陆以时看得眼前发黑,手指颤抖着退出词条,又点进#陆以时直播呆毛问号#。
这里画风稍微不同,充斥着各种他被截屏下来的、头顶那撮呆毛倔强翘起的表情包:
【陆以时:我当时害怕极了.jpg(配图头顶问号呆毛)】
【当你试图反驳老板但发现老板是对的.jpg(同款呆毛)】
【弱小,可怜,但能作死.jpg】
【傅予视角:我的傻老婆又在犯蠢了.jpg】
“……”陆以时感觉自己的羞耻心已经被反复鞭尸,碾成了粉末。
他闭了闭眼,心如死灰地点开杨帅发来的道歉声明草稿。
措辞果然卑微到了尘埃里,什么“一时冲动口不择言”、“对傅予先生及粉丝造成的困扰深表歉意”、“绝无恶意”、“恳请原谅”……
看得陆以时牙酸。
他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内心天人交战。
真的要发吗?发了就等于认下自己“造谣”傅予尿床了?虽然……虽然那个混蛋七岁时确实……但没说完就被掐掉,现在发这个道歉,简直是自己把“造谣”的帽子扣自己头上!可不发……
杨帅的榨汁机警告犹在耳边。
就在他纠结得快要把手机屏幕戳穿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笃,笃笃。
陆以时一个激灵,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他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看向门口,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傅予!他……他来了!是来算账的吗?还是来物理暗杀的?
“进……进来。”陆以时的声音有点发飘。
门把手转动,傅予推门走了进来。
他刚晨跑回来,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运动服,额发微湿,几缕黑发贴在饱满的额角,身上带着室外的清冽气息和运动后蒸腾的热意。
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运动后微微泛红的健康色泽。
他径直走到陆以时的床边,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裹在被子里的陆以时完全笼罩。
陆以时下意识地抓紧了被子边缘,往后缩了缩,警惕地看着他:“你……你要干嘛?”
傅予没说话,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精准地落在他紧紧攥着的手机上。
陆以时心下一慌,手指一动就想把手机藏到身后。
“手机。”傅予开口了,声音因为刚运动过而有些低哑,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干……干嘛?”陆以时梗着脖子,试图反抗。
“删掉。”傅予言简意赅,视线扫过陆以时紧张兮兮的脸,最后落在他因为刚睡醒还泛着红晕的耳垂上,“那张图。”
“哪……哪张?”
陆以时装傻,心里却在哀嚎,果然是为了那张丑照来的!
傅予微微俯身,距离瞬间拉近。
陆以时甚至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混合着薄汗的气息,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清晨露水的冷冽。
他的手指修长,带着晨跑后未褪尽的温热,突然捏住了陆以时的后颈。
陆以时浑身一僵,感觉像是被捏住了命门的小动物,瞬间动弹不得。
“我‘手滑’发的那张,”傅予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廓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和你手机里,我‘七岁’的那张。”
他刻意加重了“手滑”和“七岁”两个词。
陆以时瞬间明白了。
傅予不仅要他删掉昨晚发过来的那张“问号呆毛”丑照,更要他删掉手机里那张更古老、更致命的、七岁尿床未遂的“证据”!这混蛋!他果然记得清清楚楚!
“凭什么!”
陆以时炸毛了,后颈被捏着,只能梗着脖子瞪他,“你先删我的!删我恐龙睡衣那张!还有……还有你手机里那些乱七八糟的!”
他想起了昨晚那张年代久远的童年照。
傅予捏着他后颈的手指微微用了点力,拇指指腹无意识地在他颈侧敏感的皮肤上摩挲了一下。
陆以时身体又是一颤,一种奇异的酥麻感顺着脊椎爬上来。
“二选一。”傅予的目光沉沉地看着他,那眼神让陆以时莫名想起昨晚直播时他晃手机说“手滑”的样子,平静的表面下藏着恶劣的逗弄,“删图,或者……”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陆以时紧张抿起的嘴唇,“我现在就去厨房,榨三斤香菜汁。”
陆以时的瞳孔骤然收缩。
香菜汁!那是他毕生无法克服的噩梦!光是想象那诡异的味道和黏糊糊的口感,他就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傅予!你敢!”陆以时又惊又怒,声音都变了调。
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挣扎起来,双手死死护住自己的手机,“你……你这是屈打成招!是威胁!是谋杀亲……呸!”他差点咬到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