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这鬼样子……”陆以时嫌弃地撇撇嘴,认命地扒拉了两下头发,又用力搓了搓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稍微像个人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做贼似的轻轻拧开了自己卧室的门把手,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客厅里光线明亮,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给一切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食物的香气?好像是煎蛋?
  陆以时吸了吸鼻子,胃里不合时宜地咕噜了一声。
  他屏住呼吸,视线如同探照灯般扫过客厅。
  没人。
  沙发是空的,阳台门关着,发财树好好地待在原地。
  傅予不在?
  这个认知让陆以时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了大半,连带着宿醉的头疼都好像减轻了不少。
  他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活过来了。
  他挺直腰背,尽量自然地走出房间,目标明确地直奔厨房——冰箱里的冰水在召唤他!
  然而,就在他一只脚刚踏进厨房区域的瞬间——
  “醒了?”
  一个低沉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毫无预兆地从他侧后方响起!
  “!!!”
  陆以时浑身的汗毛瞬间集体起立敬礼,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原地跳了起来,差点一头撞在旁边的冰箱门上。
  他惊魂未定地转过身,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蹦迪,几乎要冲破喉咙。
  只见靠近餐厅的流理台旁,傅予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家居服,身形挺拔,晨光勾勒出他利落的肩线和侧影。
  他背对着陆以时,手里拿着一个平底锅,锅里正煎着两个……嗯,边缘焦黑、形状崎岖、散发着可疑气味的蛋。
  听到陆以时那声短促的惊叫,傅予才慢条斯理地转过身。
  他的脸色看起来……很正常。
  平静无波,甚至比平时在公司开会时还要显得冷淡几分。
  下颌线依旧紧绷,薄唇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幽深,如同不见底的寒潭。
  他随意地扫了陆以时一眼,那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没有任何波澜,更没有陆以时预想中的愤怒、嘲讽或者其他任何复杂的情绪。
  第104章 傅予:自己做的……在难吃也要吃下去
  “头不疼了?能跳这么高。”傅予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听不出丝毫关心或者揶揄,只是单纯地陈述一个事实。
  他收回目光,动作熟练地用锅铲把那个惨不忍睹的煎蛋翻了个面,发出滋啦一声响,更多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陆以时僵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傅予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心慌!这完全不符合常理!按照昨晚自己那作天作地的表现,傅予现在就算把他吊起来打一顿他都觉得合情合理!
  可偏偏……什么都没有。
  这种诡异的平静,反而比暴怒更让陆以时头皮发麻,后背发凉。
  他感觉自己像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而法官却迟迟不肯落锤。
  “还……还好……”陆以时干巴巴地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厉害,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缓解喉咙的灼痛,“有……有水吗?”
  傅予没说话,只是用下巴朝旁边饮水机的方向随意点了点,注意力似乎全都在锅里那个饱受摧残的煎蛋上。
  陆以时如蒙大赦,立刻像只受惊的兔子,嗖地一下蹿到饮水机旁,拿出自己的马克杯,接了满满一大杯冰水,仰起头咕咚咕咚猛灌。
  冰凉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舒适,也稍微冷却了他脸颊不正常的温度。
  一杯水下肚,陆以时才感觉自己稍微活过来一点。他捧着空杯子,偷偷用眼角余光去瞟流理台边的傅予。
  傅予正专注地看着锅里那两个黑乎乎的煎蛋,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冷硬。
  他拿着锅铲,动作间带着一种与厨房格格不入的、属于商业精英的利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笨拙。
  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沉默,只有煎锅里滋滋作响的油声和……越来越浓的焦糊味。
  陆以时看着锅里那两个注定无法挽救的“艺术品”,又看看傅予那张毫无表情的俊脸,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傅予大清早起来煎蛋……该不会……是想做早餐?
  这个想法让他脚趾又开始蠢蠢欲动地想抠地。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比如“要不我来?”或者“好像……糊了?”,但话到嘴边,看着傅予那副“生人勿近、熟人也别来沾边”的冷冽气场,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算了,还是别招惹这尊煞神了。昨晚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虽然记忆模糊但感觉很惨烈……
  就在陆以时纠结着是继续装鹌鹑还是悄悄溜回房间时,傅予终于有了动作。
  他面无表情地关掉炉火,拿起盘子,然后用锅铲极其精准地将那两个焦黑的不明物体铲了起来,丢进盘子里,发出两声沉闷的“咚”。
  然后,他端着那盘“生化武器”,转过身,朝着餐厅的方向走去。
  经过僵立在饮水机旁的陆以时身边时,傅予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再分给他一丝一毫。
  “……”
  陆以时捧着空杯子,看着傅予挺拔冷漠的背影消失在餐厅门后,听着里面传来拉开餐椅的轻微声响。
  他站在原地,感觉更尴尬了,空气里弥漫的焦糊味和刚才傅予擦肩而过时带来的、无形的低气压,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混合物。
  他到底……记不记得昨晚阳台上的事?
  “那个……”陆以时鼓起勇气,“昨晚……”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傅予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光影。
  他垂着眼,动作一丝不苟,银质的刀叉在他修长的手指间闪烁着冷硬的光泽,正专注地……切割着盘子里那两块边缘焦黑、中心可疑、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煎蛋。
  那专注的神情,仿佛他切的不是失败早餐,而是价值连城的顶级和牛。
  陆以时像个误入刑场的倒霉蛋,僵硬地杵在餐厅门口,进退两难。
  刚才那句脱口而出的“昨晚”已经耗尽了他积攒的全部勇气,此刻在傅予那平静无波却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注视下,他只想原地消失。
  他飞快地拉开距离傅予最远的那张餐椅,动作轻得像是怕惊动沉睡的猛兽。
  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极其轻微的“刺啦”声,在寂静的餐厅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陆以时的心跟着那声音猛地一跳,他迅速把自己塞进椅子里,然后鸵鸟般低下头,死死盯着面前光洁如新的桌面,仿佛那浅色的木纹里藏着什么宇宙终极奥秘。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脸颊的温度在不受控制地攀升,耳根也烫得厉害。
  “昨晚?”
  傅予那低沉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死水潭。
  陆以时浑身一僵,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磕到桌面上。
  他死死攥着自己的马克杯,指节用力到泛白,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没、没什么!”他几乎是抢答般脱口而出,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带着明显的欲盖弥彰,“就……就随便问问!昨晚……睡得挺好的!对!挺好的!”
  他语无伦次地强调着,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掉。蠢死了!问什么问!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傅予没有再追问。
  餐厅里又恢复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傅予手中刀叉偶尔碰到瓷盘发出的、极其轻微又无比清晰的脆响。
  陆以时用尽全身的演技,维持着“认真研究桌面木纹”的姿势,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偷偷地瞟向餐桌的另一端。
  他看到傅予面无表情地用叉子叉起一小块焦黑的煎蛋,动作依旧优雅从容,然后,他极其自然地将那块“炭化物”送进了嘴里。
  陆以时的瞳孔瞬间地震。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傅予咀嚼时,下颌线那细微而冷硬的起伏动作。
  没有皱眉,没有停顿,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变化,平静的仿佛在嚼一块普通的吐司。
  这……这得是多强大的心理素质?还是说……傅予的味觉系统昨晚被自己气失灵了?
  陆以时被这一幕深深震撼了,以至于都忘了尴尬,只剩下满心的难以置信和……一丝微妙的、对傅予钢铁般意志力的敬佩。
  就在陆以时被傅予面不改色吃焦炭的行为惊得目瞪口呆时,傅予放在旁边桌上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起来。
  震动。
  嗡嗡嗡……
  在寂静的餐厅里,这微弱的震动声却显得格外清晰。
  傅予咀嚼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浓密的眼睫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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