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温迟栖想安慰不要因为我而伤心,但却没有任何力气。
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在流逝,感觉自己要消失在时间的长河中,但却在踏上忘川河时被一个看不清脸,但身影熟悉的人拦住。
他不断说,“对不起。”不断的喊他,“宝宝,宝宝……”
他的影子不断的弯曲,态度像是要低到尘埃里,双腿也在朦胧中跪在了地上。
他拿出一块熟悉的玻璃碎片,放在自己苍白的脖颈,鲜血随着他的动作一点点的涌出……
温迟栖不在跳动的心开始出现针扎一般的疼痛,他猛得冲过去要将那个人扶起来。
想要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卑微,想要质问他为什么要朝着我下跪,想要质问他为什么要用着我的方式来自杀。
为什么要在我死后还不肯放过我。
为什么要追着我来到忘川河。
我要喝孟婆汤了,我要忘记你,也要忘掉前尘往事。
但偏偏你却又出现在我的身边。
你知道的,我不想看见你卑微的样子,也不想看见你死去。
你是养育我的哥哥,我的父母,我前半生深爱的对象。
你不可以下跪,不可以死去,不可以卑微……
是梦还是现实,温迟栖分不清。
他感受到一阵刺痛,人也在一片洁白中醒来。
病床的被子是白的,头顶的灯是白的,墙壁也是白的,眼前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那只手也是白的,并且白的十分病态,上面有着道道红痕。
像是自残留下的。
温迟栖的眼皮轻轻颤动,连带着指尖也动了人,眼前的人身体一僵。
他猛得抬起头,眼中的红血丝几乎要将他整个眼白占满,胡子也没刮,整个人看起来极其阴森恐怖,但他的脸色却是苍白的,神态也是颓废憔悴的。
温迟栖微弱的喘气,张嘴想要说话,但却又被脸上的呼吸面罩制止,他的睫毛在不停的打颤,整个人脆弱的像是下一秒就会撒手离开人世,检测仪器发出“滴滴”的声响。
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立刻闯入病房,他们将江远鹤跟他隔离,对着他做着全身的检查,像是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温迟栖在医生晃动的身影中和江远鹤两两相望……
或许他的视线太过于“灼热”,又或许江远鹤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江远鹤躲开他的视线,垂在一旁的手指还在打颤。
温迟栖也在这时注意到他的脖子上也有着用被利器划伤的伤痕,并且不止一道,像是在故意折磨自己。
因为这些伤痕都不足以让人丢失性命。
温迟栖闭上双眼,想,何必呢,他都已经自杀了,江远鹤何必用这种方式来折磨自己呢,他又看不到这些。
伤害的只是他自己的身体,还是说这样做能让他减轻心理上的痛苦。
算了。
温迟栖对自己说。
还是好好活下去吧,自杀很痛的,他没有勇气再一次自杀了。
由于温迟栖的配合治疗,他很快就摘下了自己身上的医疗器材,看起来很正常人一样,除了脸色有些白。
医生每天都会围着他做检查,他身体各项指标也在逐渐恢复正常,在他住院期间,谢舟和岚笙经常来看他。
岚笙的表现还算可以,态度就像对一个正常人一样,温迟栖并不觉得厌烦,但谢舟面对他的反应跟江远鹤差不多。
温迟栖有些烦,也就开始拒绝谢舟的到来,但谢舟每天还是雷打不动的过来看他,江远鹤对此居然没有任何反对,甚至还能和谢舟和谐共处。
温迟栖像朵蘑菇一样缩在自己的被子中,慢半拍的想:他们怎么不打架了。
除此之外,心理医生也会每天下午找他聊天,其实温迟栖并不觉得自己心理有问题,但还是配合着心理医生的聊天。
心理医生中文名叫徐知禾,是一名混血儿,长相完美融合了父母的优点,看起来没什么攻击力,性格也很好。
温迟栖一般喊他徐医生,说起来也很奇怪,每当他和徐医生聊完之后,心中就会莫名的轻松很多,心情也会变得变好。
他的这些细微转变被江远鹤看在眼里,突然有一天夜晚,徐知禾什么都没带,一脸无奈的进了他的病房。
温迟栖将书放下,歪着头问,“怎么了?”徐知禾用温热的掌心摸了摸他的头,用着让人误会的语气说道。
“你哥哥给了我一大笔钱,来让我陪你睡觉。”
温迟栖:???
他哥哥什么做起来这种生意了。
他迷茫的问,“哪种睡觉?”徐知禾笑眯眯的用双手捧起温迟栖的脸,调侃道。
“正常的睡觉,你想哪里去了。
你哥哥让我每天在睡前陪你聊天,给你讲睡前故事,来哄你睡觉。
说吧,今天想听什么?”
温迟栖脸红了又红,他急忙的说,“我又不是小孩,听什么睡前故事,我不听。”
“真的不听吗?”
徐知禾明显不相信,他拉开椅子,在温迟栖身边坐下,手指动了动,按照江远鹤的话拉开了放在病床旁边的抽屉,一本童话书也出现在他们彼此的视线内。
温迟栖更加的无地自容,他自从自杀醒来后就有些失眠,江远鹤每天都会陪着他,在看到他晚上睡不着后。
江远鹤拿了几本童话书放在了病房,每晚都会给他念,以此来哄他睡觉。
其实念睡前故事对温迟栖并没有多大的作用,他每天还是三四点左右才睡着,他不睡,江远鹤也不睡,耳边的声音也没有停过。
昨天,温迟栖因为睡不着导致心情格外烦躁,又恰逢江远鹤因为念了太长时间的书,嘶哑的声音在他耳边不断响起,温迟栖烦躁的用被子蒙住了头。
“你声音很难听!我现在不想听你讲了。”
耳边的声音瞬间顿住,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其实温迟栖说出口就后悔了,他沉默了一会,想将头从被子中出来跟江远鹤道歉。
但他刚刚探一出一点头,江远鹤就将他的被子向下掖了掖,将他的脸完整的露了出来,四目相对时,温迟栖又看到了江远鹤脖颈那一道道伤疤,他有些心烦的闭上了双眼。
江远鹤看见他的动作,身体僵硬,良久后他才勉强说道,“我明天找其他人给你念。”
说完后,他就转身离开了病房,步伐还有急,温迟栖一脸复杂的睁开双眼,这段时间,江远鹤总是这样,他实在是不习惯江远鹤这幅态度,于是也很少跟他交流。
他不说话,江远鹤自然也不说话,仿佛他们两个是陌生人一样。
温迟栖眨了眨干涩的眼,他用手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脖子,当时他割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气,但现在却并没有留下任何疤痕。
像是他那场自杀也根本不存在一样……
温迟栖猜想可能是江远鹤不想让他醒来看着自己的脖子时,回想起当初他曾经自杀的画面,所以给他找了顶尖的医生来给他祛除伤疤。
那他自己为什么不做呢?
温迟栖实在是猜不透这个人,但他不想每天对着一个有疤痕的脖子,温迟栖准备等二天让江远鹤去将自己脖子上的伤疤去除,但江远鹤第二天一整天都没有来。
等到夜晚,温迟栖以为江远鹤会来给他讲故事,但没想到来的是徐医生。
他一个二十多岁的人了,怎么可能让一个心理医生给他讲童话故事,温迟栖又羞又急,当即就决定将徐知禾手中的童话书抢过来。
徐知禾见状向后扬了扬身体,将手中的书高高举起来,温迟栖急得整个人都要趴在他身上,朦胧中,像是有谁在窗口站着一样。
还没等他看过去,徐知禾就笑着将他的身体扶正,
“坐好,不然要跌下床了。”
温迟栖拧着两道眉,偏过头去看窗户,那道人影也早已消失不见,徐知禾跟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他伸出一只手在温迟栖眼前晃了晃,笑着说。
“在看什么?不听故事了吗?”
温迟栖回过神,停顿了一会,刚想拒绝,徐知禾就关上灯,将他塞进了被子中。
“闭眼。”
在一片黑暗中,徐知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没有用书本,也没有讲童话故事,讲的是一些民间流传的传说,但偏偏这些传说听起来格外助眠。
温迟栖迷迷糊糊的问,“你不会给我空气中下迷药了吧。”
不然我怎么这么困呢,明明我已经失眠很多天了,还是说他有什么特异功能。
徐知禾见状轻轻的笑了两声,“那样的话,你哥哥会杀了我,好了,睡觉吧。”
他的话音刚落下没多久,温迟栖就睡了过去,徐知禾看着他的脸,等他的呼吸平缓下来,起身推开了病房的门。
他转身看着靠在墙角的江远鹤,笑着打趣道,“你也有今天。”江远鹤沉着脸没说话,目光阴冷的看着徐知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