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摊主轻哼倨傲抬头,“不识货。”
姜喻深吸一口气,纠结地揉了揉左眼。
中年男人摊位上高声叫卖的骨笛,上面居然有一只蓝白条纹,几乎透明的灵鸟缓慢环绕着。摊位下排的一枚骨牌趴着一条白蛇盘踞,其余大大小小的东西,有的散发着微光,有的暗淡无光。
姜喻停下脚步,“摊主,你这可是鸟类灵兽上的骨头所制。”
“客人有眼光,灵笛是以金陵生长的青羽鸟所做,你看骨节是玲珑剔透,法力充裕。施展者无需法力支持,吹响即可发出三击。”
验证了自己的猜想,姜喻压下激动雀跃地心绪,接过摊主的灵笛在手上把玩两下,灵笛通体碧绿,漂亮又轻便。
“买了。”
“三百灵石。”
姜喻交钱的手一顿,沈安之比她先先伸手阻拦在两者中间,顺着目光看去,沈安之微微挑眉:“此法器虽无需法力支持,可三击过后既废。”
摊主面红耳赤,梗着脖子据理力争:“三击可以阻挡四阶以下妖物的攻击。”
姜喻一听妖物四阶,干脆地交钱买下,转手灵笛递至沈安之面前:“送你。”
沈安之双手环于胸前,身形下意识地转向另外一个地方,垂眸迎上她的妍丽的眸子,大步向前。
“师姐自留吧,别忘了我们的正事。”
不知是否她的错觉,沈安之对她的态度古怪中有着一丝别扭。
姜喻没客气地塞进他的怀里,想到自己还买的糖放在储物袋,都一并给了他。
“不用谢我,毕竟我也不缺这点钱。”真把钱多多三字刻在脑门上。
看清储物袋中他爱的栗子味硬糖,沈安之无声地勾了勾唇,手指捻起一颗。
“师姐不来一颗?”
姜喻接过含在嘴里,“嗯。”
确认无毒,沈安之放心地把糖放进口中,栗子味的甘甜绕在舌尖,他舔了舔唇瓣,侧眸看向同行的少女。
脑袋不由自主回荡起她的那句喜欢,他回神来轻嗤一声,抬眸看向前面。
问了过路人寻到一家草药摊,沈安之抬指了指摆放整理的同一种有锯齿带红果的药草。
“师姐瞧瞧哪
一株上好。”
姜喻一眼扫过去,平平无奇地草药在她左眼里都散发着不同程度的微光,或微光朦胧混浊,或黯淡无光。她指向微光最亮的一株草药,“选这株。”
沈安之拿起草药瞧着,这株看上去叶片不太饱满,他略带怀疑地看了眼姜喻。
“师姐确定吗?”
“确定,肯定。”
“一株草药,500上品灵石。”摊主滋着个大板牙,面具是个眯眯眼白猫,看起来酷似个极为奸诈的奸商。
“买了。”姜喻付钱的灵石让沈安之按回去。
“不用了。”沈安之付完灵石,拿起木匣子装好保存。
接下来,姜喻被他带到不同的草药摊位上,她指什么沈安之买什么,安静付款的时候一言不发。
这些药草单独看上去并无奇特,组合起来是在利于压制他的特殊体质,可惜收集齐全前,沈安之已经黑化成魔头了。
两人全部买完不知何时辰,姜喻脚都走的酸累,有气无力地缓缓跟在沈安之身后。
沈安之回眸扫了她一眼,“师姐这就累了?”
姜喻微微抬眸:“当然累啊,走这么久连口水都没喝。”
沈安之收回目光,姜喻发现他放慢了脚步,路过茶摊时,姜喻眼前一亮,“等等,喝口水,休息一下,我走不动了。”
姜喻火急火燎地提前裙裾走过去坐下,招呼小二上了一壶茶和茶点。连倒了两杯下肚,“活过来了。”
沈安之单手懒洋洋地撑头,含着栗子糖轻咬着,指尖沾上茶水在桌上画下了什么图案,用袖口快速擦去。
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
姜喻捻起茶点小口咬着,沈安之指尖轻扣桌面。
“好了没。”
“吃完这一块。”姜喻胡塞进嘴里。
陡然一道灵气波动里震荡靠近,诡市上下剧烈摇晃,姜喻踉跄着站起来顺手抓住一侧沈安之的手腕。
沈安之微微皱眉,拂袖微不可察地甩来她的手腕。
一道清脆的鸣啼,似怒,似怨。
姜喻好奇地循声望去,远处倒塌的房屋后一只庞大的三头鸟破空飞出,全身坚硬的黑色羽毛,头似鹰,似兽爪,周身法力波纹不断向四周冲击。
无人知道意外会比明天哪一个先来到。
姜喻心有不妙,那畜牲俯冲向姜喻所在的茶摊,一个头仰天鸣叫,两个头虎视眈眈。黑翼所到之处化为人仰马翻,一片混乱。
“完了完了,冲我们来的,别愣着了师弟,快跑呀!”
姜喻心急如焚,几乎是下意识去抓沈安之的胳膊,沿路向着障碍物多房屋,狭隘之处逃跑。
沈安之步伐轻松跟上,略带不解,一丝晦暗的光淹没在笑得意味不明声音里。
三头鸟执拗于两人,首当其冲所在位置。姜喻气喘吁吁地避开纷纷扬扬的掉落物,余光瞥见顺从跟她跑的沈安之,神色一贯的波澜不惊,似乎还带来一丝兴奋?
第8章
穿过拐角是四散的人群,姜喻想好往左边先逃,她紧紧拉着沈安之的胳膊被人撞开,整个人差点撞墙。
她稳住身形回头,沈安之的身影消失。
“师弟?”姜喻有些心慌,偏偏那头三头鸟对她穷追不舍,不达目的不罢休。
姜喻没时间寻找,拔腿就跑。
三头鸟仰头叫嚣,一时不察,锋利地鸟羽剐蹭在她胳膊上,疼得她哆嗦闷哼一声,几乎匍匐着失足跌倒。
手心和膝盖疼得她眼尾瞬间红了。
廊下阴影里,沈安之漫不经心擦拭着铜钱剑。看清不远处她跌倒无助的样子,膝盖染了血,沁在绯红衣裙上洇出点点梅花。
姜喻爬起来转身还未跑,一头撞进一个人怀里,闭眼前她看见有一道金色剑光闪过。
四枚铜钱立于四方,将三头鸟囚困其中,它勃然大怒,羽翼化作箭矢。
有人快速拉着她胳膊闪身避开。
利落挽着剑花,露出苍白腕骨,陡然弯腰,他银色耳饰坠下的红色穗子刮过她耳廓。指尖轻轻划过她染血的袖口,声音裹着冷飕飕却暗藏兴奋的颤音:“师姐怎么把自己弄脏了?”
姜喻抬眸看见是沈安之松了一口气,站直身体退后一步,小声嘀咕,“跑慢了。”
沈安之忽而一笑,看向姜喻,笑意化为阴冷的气息,“下次再沾上血……师弟清理起来会很麻烦呢。毕竟,师姐喜欢把衣物丢给我。”最后几个字他略带咬牙蹦出来。
不说姜喻几乎忘了书中描述这茬,她干笑垂眸吹了吹手心的灰尘,“你放心,师姐自己洗。”
三头鸟趁机脱离沈安之掌控,强悍妖力化作攻击,他用铜钱剑格挡,姜喻眼前一花,展翅闪现三头鸟锋利尖爪勾着她后衣襟,提着她这个倒霉蛋狂飞乱飞,像做过山车一样。
“啊——”
地面沈安之执剑,她入雾的眼瞳中化为一个黑点消失。
“救命——”
诡市结界轰然碎裂,三头鸟裹挟黑雾冲天而起。
姜喻被利爪贯肩悬在半空,殷红顺着绯红的衣袂蜿蜒滴落。她不知道飞到了哪,疼得晕眩得抽了抽鼻子,眼前阵阵发黑。
若非强迫自己咬破舌尖强撑一丝清明,她早已昏死过去。
攻击性威压具象化,毫不留情地释放,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下来。
森寒的鸟喙已近在咫尺,厉啸着将她甩向万丈高空,眼尖它的俯冲,姜喻忍着头晕反手将符箓贴上它的鸟爪。
炽阳符释放的火攻疼得它剧烈鸣叫,趁势袭来,她借势攥住翎羽翻身跃上脊背,不给它喘息的机会。
“你这三头鸟真当我吃素……”话音刚落,她陡然噤声。
姜喻看清三头鸟颈后羽毛间赫然嵌着三张腐肉粘连的面孔!五官扭曲但勉强成型,扭曲人面上淡红瞳孔猝然睁开,可怖惊悚獠牙密布的口中迸出刺耳尖啸。
姜喻忍无可忍,扔出一踏的炽阳符直贯鬼面咽喉。
“你当你是‘折叠手机’啊,怎么折都有面!”
金光暴涨,碎羽纷飞。
随着爆炸声,失重下,她纵身跃入翻涌云海。
罡风贯耳,割得脸颊沁血,她仍扯着破碎衣带试图稳住身形,她眼角微红,哽咽着默默摊开手企图掌握风让自身不要飞得如此难受。
可周身随风翻转,完全不听使唤。
姜喻眼前模糊,自来到书中世界日日提心吊胆,如今更能怡然自嘲自乐:“魂飞魄散也罢了……”
再见了该死的世界,下次再也不来了。
尾音逐渐消散在猎猎风声中,她青丝缠绕着坠下的星屑般的符灰坠下。
*
预料中剧痛没有,一人不轻不重地轻拍了拍她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