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于是,两杯果粒橙,一点不带洒地全部淋在了路之简的灰色卫衣上。
两个表弟:“!!!”
路之简:“......”
无奈,路之简只得回房间换掉这件衣服。
因为懒,他这次除了身上穿的这身,也没带其他多余衣服回来,就想着穿穿旧衣服凑合几天,只不过一打开衣柜,路之简才想起来,人的审美是在进步的。
他挑挑拣拣好半天,才选出了一件觉得勉强能换上的。
但他总不能穿着这衣服去街上晃悠去拜年,只能第二天一早,赶回出租屋拿衣服。
因为是马上去拿了换上就回,路之简也就没给秦宋提这事。
他正月初一大清早打了个车回去,蹦跶着上楼后,拧开家门脚一抬正准备回房间去换衣服然后回家,余光就瞥见一双很熟悉的运动鞋。
没记错的话,秦宋昨天和他一起出门时,穿的就是这双。路之简紧紧皱上了眉。
屋里很安静,路之简本能放轻脚步。
走过玄关,看向餐桌上的几道菜时,路之简一愣,眉头皱得更深了。
餐桌上有三道菜,一盘清蒸鱼一盘辣子鸡一盘水煮虾,都有吃过的痕迹,都被保鲜膜盖着。
路之简看一眼就知道这些都是秦宋做的。
他没再刻意放轻脚步,径直走向了秦宋的房间。
先是敲了两下,没有听见回应后,路之简手腕一转,直接推门而入。
果不其然,秦宋躺在床上还没醒。
桌上那些饭菜就是他做来给自己昨晚吃的。
路之简眉头皱得极深,他蹲在秦宋床边盯着秦宋,回想起来和秦宋相处的这些日子,才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冬至不回家就算了,除夕也不回去吗?父母真的能忙成这样?
而且自从两个人住到一起后,无论是周末、节假日还是寒暑假,秦宋从来没回过家。父母再忙也不可能三五个月都不往家回吧?更别说平日里路之简也从未听过秦宋主动提及自己父母,也没打过电话视频。
除夕就一个人?就在家吃那些?
有些冒火,路之简直接拍了拍秦宋枕头,直到把秦宋拍醒。
睡梦被打搅,秦宋眉头也直皱。
但等他眯着眼看清眼前的人后,那些不耐烦气顿时不见踪影,他先是一懵,然后才问路之简,“......你不是,初五才回来吗?”
路之简指了指自己卫衣上格格不入的痕迹,没什么好气道,“回来换衣服。”
“你怎么回事?”路之简还蹲着。
秦宋嘴张开又合上,路之简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一直在骗我?”
就是这话说出口一瞬间,路之简又有点后悔了。
他自认为和秦宋真的是很好的朋友,毕竟他们每天都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出门玩,甚至他每次回家都捎上秦宋。他觉得他们之间应该不至于是要藏着这么多秘密的关系。
但这不代表秦宋也这么认为,也许在秦宋看来,他们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之间,秦宋不一定会想分享这些隐私。
但想着餐桌上那三道菜,以及昨天两人在小区门口的告别,还有冬至那回秦宋一个人吃的泡面,路之简还是有些窝火。
再问一遍。
如果秦宋不回答,那就算了。路之简想。
盯着秦宋,路之简又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一直在骗我?”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有!
第33章 挤一张床
第一想法还是随便编个谎话盖过去。
但抬眸对上路之简的视线,秦宋觉得自己这次倘若再说假话,一旦被路之简察觉,路之简真能这辈子都不搭理他。
早知道昨晚就不回来了,秦宋有些懊恼。
其实他昨晚打车就是回家了,但在家里转悠了两圈,觉得家里实在空荡,又想着大过年的,路之简怎么样也不可能跟冬至似的突然跑回家,秦宋就又打车回来了。
因为他想在他和路之简合租的房子里过年。
但没想到居然还真能又碰上路之简跑回家。
盯了蹲着的路之简半晌,秦宋手一撑从床上坐起来,认真道,“对不起,我之前确实骗了你很多事情。”
听见这话,路之简的眉头才总算松了点。
秦宋想开口继续说话,路之简站起身,从身后的椅子上给秦宋扔了件外套,“起来再说,先穿着,别着凉了。”
老老实实把衣服穿上,秦宋从床上爬起来。
“一会儿和我一起回去。”路之简冷不丁又冒一句。
秦宋一怔:“?”
“不然呢?不回去你想干嘛?”路之简反问,“大过年的,一个人在这儿待着?还不如跟我回去呢,热闹点。”
秦宋:“......哦。”
秦宋:“......好。”
到卫生间洗漱,放水等温度合适的时间里,秦宋随口问,“你吃早饭了没?”
“当然没有,”路之简倚在卫生间门口,依然没什么好气,“我本来就只是回来换衣服,换完我就回去了,当然没吃。”
秦宋:“那,要不要我把餐桌上那几个菜热一下,先垫一垫?”
路之简回头瞥了眼餐桌, 转身走过去,“我去热。”
微波炉里正热着第二个菜时,秦宋也进了厨房。
但他在旁边站了好半天,路之简都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秦宋只好先开口。
秦宋:“我一直一个人住,从初二开始就一个人住。和你合租,比一个人有意思,所以无论是节假日还是寒暑假,我都没什么回去的必要。过年过节也一样,回去也是我一个人吃饭。”
路之简好像还在皱眉,但这会的皱眉似乎和生气无关。
“我妈在我初二的时候就去世了。”秦宋又说。
这话说出口,秦宋余光就瞥见路之简背挺得直了点,刚才的那些“不耐烦”“没好气”顿时没了踪影。反而替代的,是一些不知所措。
路之简:“......不好意思,我——”
秦宋连忙摇摇头,表示这件事已经过去太久,“至于我爸,我们一年到头也见不了三四回。他有自己的家庭。只有有什么东西想给我、有什么事情想当面嘱咐我的时候,才会叫我回去。平时就是打钱,每个月固定给我钱,不会说多余的话。”
微波炉里的菜叮好,秦宋把第三盘菜放进去,继续解释,“我家里情况挺复杂的。我爸和我妈是大学同学,拢共谈了七八年恋爱,但怀上我的时候,他们还没结婚。我爷爷不同意他们结婚,觉得我妈家里条件配不上我爸,说谈恋爱可以,结婚不行。”
秦宋回忆着记忆里秦听竹的语气,事实上,秦听竹永远只会在喝醉的时候告诉他这些事:“我爸就跟我妈说,他不会像爷爷奶奶屈服的。他永远不会娶别的女人。让我妈放心把我生下来,他一定会努力说服爷爷奶奶把我妈娶进门。”
路之简眉头又皱上了。
“但我妈刚生下我还没一个月,我爸就结婚了,娶的是商业合作伙伴家门当户对的大小姐,刚结婚没多久就怀孕了。”秦宋淡道。
路之简:“什么?”
秦宋:“好像从那时候起,我爸就不怎么会来看我妈了,只会给她很多钱,给她找阿姨。我妈身体好像一直不太好,生了我之后更甚,她总是郁郁寡欢。我初二的时候,她生了一场大病去世。那之后,我就一直一个人住。”
“其实我弹的最好的乐器,是钢琴。”秦宋突然道。
话题转变过于突然,路之简有些懵:“嗯?”
秦宋:“因为我妈喜欢钢琴,我从小练得最多的就是钢琴,但我没那么喜欢钢琴,她去世之后,我就很少弹了。”
路之简哦了一声,又问,“那你初二以后,过年过节都只有自己一个人?”
“嗯。”秦宋说,“我早就习惯了。”
“为什么过年过节你爸都不让你过去啊?”路之简语气有些为秦宋的打抱不平。
秦宋:“谁会想在饭桌上看见自己丈夫、爸爸的私生子?”
路之简小声道,“......也是。”
微波炉里的第三个菜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热好的。
过了很久秦宋才想起来把菜从里面拿出来,他抽了一双筷子递给路之简,打算和路之简就站在微波炉前凑合吃。
“对不起。”路之简又说,“我只是觉得我把你当很好的朋友,但是你过年过节没地方可去也不告诉我,所以有些生气。我以为你只是和父母有点小矛盾之类的,没想到是这样的原因。”
秦宋温声道:“我应该说对不起,我确实不应该总骗你。”
“所以你之前说的你妈捡了个白土松的事儿,也是假的吧?”路之简开始从脑子里掏回忆,“难怪你不肯让我去陪你溜。”
秦宋心虚地把剥好的虾放在路之简面前,但说的话每一句都发自肺腑,他声音很轻,“谢谢你总是把我往家里捎,以前我从来没有真正感受过家是什么样的,我第一次对家有概念,就是你第一次带我回去吃你爸做的辣子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