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巷子里有个考研的学姐,被英一折磨的每天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决心从现在开始就让自家才三岁的妹妹背考研词汇。蒋月明跟她比起来,还是太仁慈了。
“你单词背到哪里了?”李乐山拍拍他的肩。
“p开头的单词。”蒋月明道,他说的有略微的心虚,因为前面的背过就忘过,后面没背的更是毫无印象。实话说就跟没背一样,并且,剩没仨月就考试了,才背到“p”,他猴年马月能背到“z”呢?
背一辈子。有一辈子给他去背吗?
“permanent?”李乐山在他的手心悄悄划。
有点痒。蒋月明心想。
“per……manent?好长,我用不上吧。”蒋月明道,好词好句他一个没背,觉得用不上,他只要能用简单句把作文顺下来就行了,不如多记几个常用词。到头来还是用不上在脑子里生灰占地方。
还有,permanent是什么意思?
国旗台上,励志大师说得惊天地泣鬼神,把自己说得泪流满面。蒋月明没功夫听,他现在有自己的正事儿干,这种凑热闹的,再早点或者再晚点他都得去凑凑热闹,但是不是现在。
时间在中考的口号中渐渐流逝了,每天早操带晚自习各一遍的励志名言已经成了习惯。那口号是吴尽忠扒拉电脑扒拉一小时的结果,他觉得特别有气势,像是下一秒就提刀上战场打仗,“东风吹、战鼓擂,初三三班怕过谁。”
嚯,乍一看以为初三三班要集体征战沙场,拳打四方。
跑操围着操场八圈,中间一刻不歇,跑到最后拼的其实已经是意志力了。蒋月明在外道跑,喊口号、吹口哨、顺便加整理队形。这是个累活儿,光外道就得多跑个百二十米,再加上一圈起码喊两次口号,又得不停的吹哨调整队形,避免班级与班级撞上。
这是发生过的事情。北方中学的跑操人跟人挨得很挤,脚尖就紧紧地挨着前面同学的脚跟。跑操过程中,谁踩掉了谁的鞋,谁绊了谁一脚,谁的步子稍微乱一下没调整过来,整个队伍的人都得摔。
有次队伍中间的小姑娘实在是跟不上步伐,不小心绊了一脚,整个队伍瞬间溃不成兵,全部摔倒在地。幸亏站在外道的蒋月明眼疾手快的拉了李乐山一把,李乐山才没绊倒。
八圈下来,最累的数蒋月明。领操这个活儿没人愿意干,只能让蒋月明干。
李乐山看他太累了,想帮他吹哨在外道领跑,到时候蒋月明只用喊个口号就行。蒋月明不愿意,每次调侃他也就跟自己差一个道,不至于,少跑不了多少。其实他就是知道这个活太累了,不想让李乐山干。
韩江也是干的这个活,没人替韩江,他平时又没蒋月明锻炼的多。每次下了操恨不得在地上爬着走,手脚并用,太为难人了,这个校领导真是不把人当人看,有本事他跑八圈试试看。
每次跟刚下操的韩江对上眼,蒋月明真的有一种见鬼的感觉,韩江往自己这边走走,有一种鬼来索命的感觉。
班级墙上的那个破旧的记录着“距离中考还有n天”的日历牌,据吴尽忠所陈述,已经有了七年的年头,难怪破的像是经历了二战。他总爱念叨那年有个学生多么多么的厉害,蒋月明想,这次中考过后,吴尽忠嘴里的那个学生也许会换一个名字。
不,一定会换一个名字。
而蒋月明,每天就盯着日历上的数字,这是他的盼头,就指望着这些数字来结束他的“苦难”,少一天、少一天、再少一天。鲜红的数字刺痛着他的眼睛,冥冥之中昭示出了一条路,只是蒋月明自己也不知道,这条路到底通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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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猛猛甜一下[眼镜]
第61章 十指相扣
体考过后就能彻底结束初中三年的跑操生涯。体育考试得用的更专业的场地和仪器。像一中那个缺斤少两的跑道,那就不能用了,也算是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可以光荣退休。
体考是在市里体育馆的运动场考试。一中包了几辆老式大巴车,把学生们带去体育馆考试,完了再给带回来。市体育馆不愧是市里的体育馆,前面有个大广场,看着就气派。
从盛平到市里来回得两个小时。学校租了体育场外面的旅馆,给离家远的同学们住,担心各种各样的因素影响考试,房间小、床多,一间屋子能住12个人的大通铺,据吴尽忠说这已经是学校能找到的最合适的了。
“咱们时间紧、任务重。大家都委屈委屈,就住一晚上,好好休息,明天争取发挥那个、啊,最高水平!”吴尽忠一间一间房间的嘱咐,生怕漏了什么嘱托。他跟学生们住在一起,就在隔壁宿舍,同甘共苦。
一间小房间里面住十二个人,可想而知有多么的人挤人。几个大床排排搁置在房间里,整个房间除了床,多一样东西都没有,连个凳子都塞不下。
蒋月明跟人石头剪刀布,比赛决定谁睡在最靠墙的那头,那位置不用特别挤,矮子里面拔高个儿,算是一个好位置。除了李乐山不用跟他锤,剩下仨自愿不睡那头,他跟七八个人石头剪刀布,本来也就是闹着玩,也不在意什么输赢的,谁知道还真的把把都赢了。
“我去……”蒋月明看着自己的手发呆,一脸难以置信。
“我去……”剩下七个男孩也都大眼瞪小眼,这可不是简单的石头剪刀布,这是七个人轮流上场总共玩了十几二十把的那种,这可是车轮战!居然没一个人赢过他?
“你开挂了吧?上哪儿整的主角光环还是啥的。”赵宇轩纳闷。
“你先稍稍。”蒋月明比了一个“停”的手势,他自己还没缓过来呢。
后知后觉刚才发生了什么,蒋月明猛地转过身对李乐山,声音都有些变调,“乐、乐乐,你刚看见没啊?十八把,我……”
他激动的语无伦次,就跟出门中了张万把块钱的彩票一样。李乐山应该能理解他,因为他俩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李乐山知道自己运气能有多差,差到刮彩票能刮出来欠条那种。
玩到这种程度已经没人不服气了,全都心甘情愿。个个都灰溜溜地跑去别的地方睡了。
“你跟我睡一块儿啊。”蒋月明悄悄凑过去对李乐山道:“一会儿像什么老高啊、少飞啊,来找你你理都别理,你睡里面,那位置不挤。”
蒋月明就这样把自己锤了十八把石头剪刀布得到的床铺轻易的让给李乐山,犹豫都不带犹豫的。
李乐山摇了摇头,“你睡里面吧。”
那是他自己挣来的胜利成果,整整十八把,让给自己是怎么回事儿。并且,李乐山也确实,睡什么地方都没差,他不讲究这个,也不太认床。
“那咱俩锤一下,我出剪刀。”蒋月明先发制人。
“谁石头剪刀布会告诉别人自己先出什么的?”李乐山有些疑惑,他觉得眼前这个人真有点傻。
“比比嘛,你不懂,这是战略。”蒋月明继续开口,“他们都没赢过我,你试试呗。”
尽管李乐山觉得很奇怪,但蒋月明想玩,他还是陪蒋月明玩了。并且,他觉得这个规则很“蒋月明”,意思就是不讲理。
三二一,几乎同时,蒋月明出了“石头”,李乐山出了“布”。
……
“你耍赖。”李乐山轻轻抿了抿嘴,他明明说了出剪刀。
蒋月明嘿嘿笑了两声,“你睡里面吧,你出布是不是想让我赢,我跟你想法是一样的。”
“我也想让你赢。”蒋月明的声音低了些,但却异常清晰。
夜晚的寝室一点不安静,闹腾地厉害,男孩们聊游戏、聊漫画、聊电影,聊得五花八门,反正说什么的都有。像什么新出的电脑游戏,《七龙珠》里面悟空和贝吉塔谁更强……大家伙没有一个人为明天的体考殚精竭虑、早点休息,吴尽忠前前后后嘱咐了三遍,看来没有一个人听得进去。他的声音很快就淹没在少年们肆无忌惮的喧闹声中。
“你往那边挤挤……”
“我靠!我再挤就下去了!”
“我操,挤啊……”
“谁啊一直蹬我的被子?!”
……
不知道哪边挤了半天没挤出来个结果,只能听到一阵吵闹声。
抱怨声、笑闹声、床板吱呀声,此起彼伏。
一片嘈杂的背景音里,蒋月明不知为何,却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格外清晰,咚咚咚地敲打着耳膜,快得让他有点心慌。他和李乐山肩并肩躺在狭窄的床铺上,胳膊不可避免地挨着胳膊,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能感受到对方身体传来的温热。
“乐乐,你……睡了吗?”蒋月明侧过身,面对着李乐山模糊的轮廓,声音压得极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微颤,轻声道。
他必须得说点什么,来掩盖自己的心跳声。
夜深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李乐山知道他应该看不清手语,于是轻轻地摇了摇头。给他一个动作就能让蒋月明意识到自己也没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