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李乐山有好阵子没来过家里了,距离上次来家里还是上次。林翠琴继续热火朝天的研究食谱菜谱,她又去振华餐馆那边进修了几个菜,这次打算做给他们尝尝。
“乐乐,别挑了行不?你就算空这手去,谁敢说个一二三的?”蒋月明坐在槐树下的石凳上一边看大爷们下象棋,一边向小卖部门口喊。
他看了眼小卖部里面,利索地顺走旁边大爷的蒲扇,一溜烟儿的跑到李乐山跟前给他扇风,特殷勤,一边扇一边道:“好不好?韩江来我家都是直接踹门儿的。”
不好。李乐山摇了摇头,没接他的茬儿。
蒋月明在他身后探了口气,一边叹,一边继续扇风,直到周小雨从后门的帘子出来打破了这番宁静。
“蒋月明,你跟乐山哥的小跟班儿似的。”周小雨道,今年周小雨五年级,已经比那时候长高了不少,穿着小碎花裙子,扎着小辫子,说话也带着点小大人的腔调,“人乐山哥都不想搭理你呢。”
“哎哎哎,说什么呢。”蒋月明不情愿了,李乐山想不想搭理他难道他不知道啊,“他就好这口。”
李乐山跟着他一块儿笑了,也不纠正蒋月明嘴里这个有歧义的话,最后他拿了几提东西,拎着上门了。
“乐山来了?!”林翠琴穿着围裙赶忙迎上来,她还来不及擦掉手上的水珠,忙道:“哎呀来这么快,我这还没准备好呢。”
她的目光落在李乐山手里掂的东西上,又道:“来都来了,拿什么东西呢!你这孩子,月明你不知道拦着他呀。”
“小姨——”蒋月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上门得掂几箱东西,你赶紧让我俩进去吧,再说了我也拦不住他。”
李乐山执着成什么样,林翠琴不清楚,蒋月明可是有够清楚的,他要是真空个手来那才是奇了怪了。
李乐山冲林翠琴点点头,稍微鞠了下躬,然后跟着她一起进了屋子。
“你呀别那么客气了,都跟我们多熟了。”林翠琴拿过他手里的东西,示意他俩可以先进屋玩去。
小学期末考是七月初,这时候甜甜还在突击复习期末考,她搬了个小板凳在阳台坐着,听见动静探了下头,喊了一声“乐乐哥”。
电视机里播放着爱情剧,离别的对白在闷热的客厅里反复回响。分手这个环节演了十几二十集,就连蒋月明都等着急了。回回看林翠琴在看,自己也凑上去瞧,今天凑上去还在分手中,明天凑上去依旧在分手中,后天凑上去仍旧在分手中。
他不懂了,问小姨:“男女主他俩不爱了?”
“爱呀。”林翠琴眼睛没离开屏幕,手里还择着菜。
“那他俩怎么还没和好?”蒋月明疑惑。
林翠琴哈哈一笑,“月明,长大了爱情里就不只有纯粹的爱了,还有很多别的东西呢。”
她顿了顿,手中的菜叶悄然落进盆里,“生活就是这样,有时候明明知道该往哪里走,脚下却偏偏是另一条路,心里想的和实际上做的,大部分时候,都不一样。”
她转过头,看着蒋月明青涩的脸庞,一字一句道:“这世上,多的是身不由己。长大后你就能明白了,爱不是万能的。”
最后一缕夕阳穿过槐树的枝叶,在水泥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远处传来孩童追逐嬉闹的声音,夹杂着自行车铃铛的清脆声响。
蒋月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阳台处正在看甜甜写作业的李乐山身上,少年的侧影在渐暗的天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很多年后,当他在异乡的深夜独自醒来,那句轻飘飘的“身不由己”,在往后的岁月里,会一次次的浮上心头。
但此刻,他还太年轻,年轻到以为所有的离别都会重逢,所有的誓言都不会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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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知道有些宝宝可能不太喜欢这种“很多年后”、“彼时他们都想不到”、“无论多少年过去”的叙事方法,觉得剧透或是怎么样。但这是我个人的写作风格(参考西北),我需要这种方式来为我后面的剧情做铺垫,和埋伏笔,为了显得后续情节不是那么突兀。
这在我看来是必要的,也是必须的。我至今没有找到什么别的更好的代替这个的方法,希望宝宝们多多包容,或是多多指教[求你了]
第64章 你瞒我瞒
“蒋月明!这道题我不会,你教教我——”甜甜扯着嗓子喊。
蒋月明凑过去,跟甜甜一块儿琢磨,他看着上面稀奇古怪的字儿,曾经自己最不会的那类题摆在自己面前……
他还是不会。
不是,蒋月明心道,老天爷你开什么玩笑?我可是上完初中的,立体几何、抛物线手到擒来的那种,我怎么可能不会啊?!难道他还能在小学数学的阴沟里翻船?!
“哥,你在想啥呢?看题呀。”甜甜有点不满,气鼓鼓地用铅笔戳他胳膊。
“哥在看、哥在看。”蒋月明一直都在看,他只是一直都在想解决办法。
直接说不会?那也太扯了!他连小学数学题都不会了吗?
喊李乐山?
不行,丢脸不说,还得被甜甜嘲笑。
“笔跟验算本给我。”蒋月明豁出去了,蹲在地上,拿过甜甜手里的铅字笔,二话不说埋头验算起来,架势凶狠得像要跟题目决一死战。
厨房里飘着淡淡的油烟味。林翠琴把切好的苹果梨块装进那个印着红双喜的盘里,笑眯眯地推到李乐山面前的小方桌上
“吃点水果乐山,”林翠琴笑着,“你都多少天没来过了,阿姨怪想你的。”
李乐山笑得难得有点腼腆,他从衣服口袋里摸出来提早准备的纸,叠得方方正正,展开,上面是工整的字迹写着对林翠琴的感谢,像帮他们垫医药费还有些别的,能想起来的李乐山都写下了。
他说他在中华市场那边找了一个暑假工,收零钱的那种,一个月工资450,两个月的发了全部还给她,剩下的以后慢慢还。
“乐山……”林翠琴有些不忍,他跟蒋月明是一个年纪的小孩,在她眼里都还是小孩子呢,“钱这些等你以后长大了能工作了再还也不迟的。”
李乐山很执着,在这方面上他尤其的执着。
“阿姨,你帮了我很多了。”李乐山提笔继续写。
林翠琴又看了一眼纸条,突然看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忙道:“那鞋?都是前年的事儿了吧,这么远了你怎么还记着?!”
林翠琴有些惊讶,这孩子实在是太心细太实诚了。
李乐山低头抿了抿嘴,他又写这些年还没怎么道谢过。
“但是这个你不应该谢我呀,”林翠琴丝毫不知道那天蒋月明都说了些什么,更不知道他扯了个谎,“这鞋是月明自己买的,你是不是当成我买的了?他大半夜的跑出去买的,冻得够呛,他没给你说呀?”
李乐山突然愣了一下,笔在手中停顿许久,再抬眸,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那是……蒋月明买的?
林翠琴没看出来他的异样,自顾自地说道:“反正乐山吧,这事儿真的不急,那钱你留着上学用就好了,买点文具呀啥的,工作了再还给小姨,我也不会跑对不对?”
她还开了个玩笑,“我就算跑了,月明也不会跑对不对?他那么喜欢你,哪儿舍得跑远呢?”
李乐山再没有听进去,他很执意的下决定一定要还,最好高中就能还完,实在不行就拿上学的钱先去还,剩下的再慢慢攒。
总之……
当时蒋月明说的那些话都是骗他的。他为什么不肯告诉自己那鞋是他买的,为什么要说是小姨?想要让他心安理得的接受吗?
一时间过往的记忆如流水一样的朝李乐山涌来,拍打着他的心,将他击倒在岸。他看着不远处正在给甜甜琢磨数学题的蒋月明,心里涌上几分无力和沉重。
鞋也是、三块五也是、送给他的练习题也是、还有奶奶的医药费……李乐山恍惚间觉得他欠的太多了,像山一样沉重,多到不知道该怎么还清,多到不知道多久才能还清。这里面涵盖的不止有钱,还有人情。
他能不还吗?他怎么能不还呢?那些好意,这些好意,难道是白给他的、不乞求任何东西的吗?
李乐山的心里沉甸甸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一般。
他要什么,可是自己又有什么能给他的?
这段回家的路走的尤其的慢,他不让蒋月明再往远了送,不用回头,他也知道那人一定还站在昏黄的路灯下,守在筒子楼黑洞洞的楼道口。
李乐山尽力的将步伐走得快了些,他不自觉的挺直了腰板,却还是觉得又什么东西一直按着他往下压,沉沉地坠在肩上,仿佛要将他按进脚下的尘土里。
……
“什么,李乐山要去打工啊?”蒋月明问。
林翠琴洗着碗,在一旁跟他闲唠,“对呀,那你暑假可没伴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