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夕阳洒在李乐山的肩上,他忙完所有的事情一步一步的走回三巷。他曾经还迷茫的未来此刻在他的身上显得没那么遥远,李乐山迎面对着夕阳,眯了眯眼睛。
包里分明只装着一封录取通知书,却在此刻显得沉甸甸的。
李乐山将脊背挺直,尽管此刻未来的一切都不清晰,但幸好他还有未来。回望这一路,几乎是在摸爬滚打中成长,泪水夹杂着血汗,洒满了来时的路。
前路怎么样,还有山要爬吗?还有坎儿要过吗?还有大江大河吗?究竟有什么,李乐山不清楚,只是不管如何,哪怕跪着、爬着,他也会抬起头。
关关难过关关过,不管哪关,都尽管放马过来吧。他也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
通知书,李乐山想要给他复印一份烧给奶奶。奶奶如果能看到,一定会很高兴吧,看着她的孙子真的变得有出息。他现在、也许、终于能去过好的生活了,只是再也没有办法带她一起过了。
他慢慢地走到三巷口的超市,里面有台复印机可以复印。超市老板看见李乐山远远的就冲他招手。
李乐山加快速度走两步,他边走边将书包从肩上拿下来。
拉开拉链的那瞬间,看见包里的东西,他突然愣在原地。
四沓用信封包着的钱正挨着录取通知书静静地放在包里。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放进去的,这里面有张芳的,有吴尽忠的,有尹桂英的,有田小韵的。
李乐山的眼眶瞬间湿润,他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这一路上会遇到这么多好人,这么多盼着自己好的人。
成长的苦难确实让人难以承受,但这一路上的托举与支持才是最让人感到动容的。那些苦、那些难、那些烙印在身体上的痛,他现在都不怕了,风浪、伤害、他什么都不怕了,只是偶尔泪眼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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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李乐山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盛平。
盛平一年到头,这个时候最美。虽然天气有些热,但槐树、梧桐树、香樟树都开的茂盛。墙角生长的爬山虎和凌霄花也在一个劲儿的往上攀爬。这样的景象平静的融进每一个日常的风景里。
临走前的最后一个晚上,李乐山骑着单车在盛平转了一圈。从三巷到菜市场、再到澧江桥、中华市场……最后单车缓缓地停到一处天桥。
晚风和煦的吹着,将他的头发吹起。李乐山站在天桥上往下看去,盛平的一切尽收眼底。这地方的每一处都异常熟悉,记忆里走过很多次,那些放在从前也许不会再看一眼的角落,这次也被李乐山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盯着一处地方看了许久,那条路通往高速公路,是去外面的必经之路。曾几何时,李乐山时常站在这里,俯视着来来往往的车流,他知道,路就在这里,只看自己能不能走出去。这次他终于能够堂堂正正的走出去了。
夜深了,李乐山不知坐了多久,起身折返回三巷。路过巷口的超市,他不经意的瞥了一眼墙上的痕迹。
用红砖在墙上划的痕迹,时隔多年,被风吹日晒雨淋已经显得不够清晰。当初和蒋月明约定好,隔一阵子就来这个地方测一下,那样就能知道长了多高,成长了多少,只是这地方在某一天开始他们就再也没有来过。
这一隔就隔了三年,原来一阵子竟然有三年。
身高的线停在一米七五的地方就再没有往上面增长了。李乐山从地上捡起一小块红砖,对比着墙在自己的头顶粗略地划了一道。
他还记得最左边那个是韩江的,中间的是蒋月明的,最右边的是自己的。
现在他该有多高了?李乐山不是很清楚,但已经比一七五高了不少了。可能七八厘米,他有些估计不出来。
我现在是不是最高的?李乐山看着横线,心想。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拿出手机对着三条完全不在一个位置的横线拍了个照。他没发给蒋月明,如果蒋月明看到的话,他肯定要说,等我回来有你好看的。
只是,不知道这个身高线还等不等的到蒋月明回来,也许过阵子就要重新刷漆,也许再过上几年这里就不见了。或许能等到,又或许不会。
最后躺在这张熟悉的木板床上,李乐山闭着眼睛却怎么样也睡不着。这种感觉不知道叫什么,不舍吗?留恋吗?还应该叫什么,迄今为止,他觉得自己已经好好的同这个小城道过别了,同这个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说过再见了。
其实再见,也有点不合适。不知道究竟还会不会相见。他还会回来,又不知道还会不会停留。
那些种种往日涌上心头,这个承载着幸福与痛苦的地方,土地、家乡、还有青涩的少年时光,他一定是有爱的。但是因为羞于表达,最终咽下去的嗫嚅话语都成了沉闷的音节。
在无数个如今天一样午后,夕阳静静地洒落,李乐山带上为数不多的行李,给这道锈迹斑驳的铁门上了最后一把锁。
他转身,再也没有回头。
第134章 想蒋月明
“大学生活怎么样?舍友怎么样,都好说话不,没人欺负你吧。”蒋月明在那头有点兴奋,一连串抛出好多问题,“乐乐,我好想你。”
“挺好的,没人欺负我。”李乐山向他打手语,“就是军训有点、累。”
相反都挺照顾他。刚进校门口的时候有很多志愿者,李乐山早些年听上过大学的哥哥调侃过几句,像什么男的直接走就行了,没人会帮忙搬行李,真要是朝你走过来了,绝对是办电话卡的。要是女孩儿,就把行李箱离得远远的,准有学长带你进宿舍。
不过李乐山这情况倒跟邻居哥说的不怎么一样,他刚往门口站了一下,就涌上来一堆学姐。他什么时候也没见过这种场面,有些寸步难行。
李乐山站起身,给他看了眼军训服。
军过训的应该都清楚,军训服基本上买不到合适的尺码。要么裤脚短半截,上衣短半截,跟扔在洗衣机里缩水了一样,要么就是裤腰能塞下俩人,单裤子能当成连体衣穿。
反正各有各的不合适,要么窄的像闪电,要么宽的像马里亚纳海沟,反正里面最有用的俩样东西是军训帽和腰带。军训帽遮阳,腰带来控制这个随时会掉的裤子。
但穿在李乐山身上还是大不一样,穿在别人身上就半死不活的军训服,在他这里跟走秀场一样,别人穿着像下地插秧,李乐山还是跟个模特似的,宽肩窄腰,看哪哪儿合适。
哎哟,这个看脸的世界。
“注意休息哦,”蒋月明心疼地说,眼睛再上下扫一眼李乐山,瞬间跟钉住了似的,挪不开眼,他压低声音,有点不好意思,“乐乐,你穿这一身,还、还挺像一回事儿的。”
李乐山冲他笑了笑,“真的?”
他不太相信。
“真的!”蒋月明猛点头,“特别帅。”
“你什么时候开学?”李乐山被夸的有点不好意思,他又问这个。
“我?”蒋月明道:“再有两天吧,不着急。”
“嗯,”李乐山冲他摆摆手,“那我要去洗漱了,你早点休息。”
“好,”蒋月明舍不得挂电话,“你先挂。”
这阵子大家伙陆陆续续的都开学了,像韩江、许晴他们,许晴去了浙江那一片,韩江也跟着她去了,虽然不是一个市,但好歹还算离得近的。
蒋月明想说他的这个暗恋征程真够艰巨的,一直在行动,一直在路上,也一直没成功。
上了大学以后,和想象中的还是有些不怎么一样。虽然想象中的也没那么好。像什么上了大学就解放自我了那种的,到处撒着欢儿玩,一概没有,还是按部就班的上课、自习。
李乐山没课的时候都泡在图书馆里,舍友人都还不错,除了他,有两个本地的,有一个东北那边的。
他印象比较深刻的是那个东北的舍友,人很热情,叫薛昂,个儿长得高高的,可能比他还要高,李乐山觉得他应该跟蒋月明差不多高。
跟蒋月明一样高。
想到这儿,李乐山轻轻地瞥了一眼薛昂。
措不及防的跟薛昂来了直直的一个对视,李乐山有点不好意思,把目光转了回去。
“你有话要说?”薛昂凑近来问,“乐山,我好奇你平时都怎么跟人说话的?”
李乐山摇摇头,他没什么话要说,至于平时怎么跟人沟通,就、就打手语、写字、然后打字……
他也不怎么跟人沟通。
“之前的时候,写字。”李乐山打字给他看,“现在可以打字了。”
“哦,”薛昂点点头,他话多,头一次碰见这样的,想问很多,于是他继续问:“那你们,手语啥的,你不打手语吗?”
打的。李乐山心想,但他只跟一个人打手语,因为只有那个人能看懂他在说什么。
不知道他问这些是要干什么,李乐山表情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教教我呗,”薛昂咧着嘴笑道:“你教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