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他现在就数着日子开始过,庆幸的是日子过得确实挺快的。每天上课、打工、复习,生活被这几样东西占据,那种丰富多彩的校园生活,李乐山确实没怎么体验到,不过这样他也觉得蛮好,别的他也不求什么了。
“行,你到宿舍了吧。”蒋月明看见他背后的环境了,估摸着他已经到宿舍,再一直打下去不好,“那我挂了啊,你好好休息。”
李乐山听见声音,连忙将手机举起来,他摇了摇头,打手语,“手套……”
“嗯?”蒋月明疑惑地举起手,“手套怎么了?”
“我、再给你缝一个。”他继续比划,“我给你缝一个更好的,这个旧的,就不要了。”
蒋月明冲镜头笑了笑,他眨眨眼睛,“不用乐乐,不麻烦你。”
“也不麻烦……”
“真不用,”蒋月明摆了摆手,“你早点休息吧,乐乐。”
这副手套也许经历了两三年的时光确实有些旧了,有些地方有点开线,但蒋月明看见它又能想起来几年前在一个有点寒冷的夜晚,李乐山将它从包里拿出来,小心翼翼地递给他。
这是李乐山缝的第一副手套,不知他在那昏暗的灯光下缝了多久、费了多少功夫。总之,透过它,那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仍在蒋月明的记忆里熠熠生辉。
不管多少年过去,蒋月明都不会丢下它。正如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不会忘记这段记忆。
一月下旬,李乐山结束了期末考试。宿舍里四个人没有留舍的,各回各家。他带了几身换洗的衣服,便踏上了回盛平的路。
上次和蒋月明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放假,他也是一月底,比李乐山晚三五天,至于什么时候开学,李乐山倒不着急,寒假放了足足一个多月,这点确实比高中强多了。
回盛平,李乐山坐的也是火车。他没带什么行李,火车几个小时行程,他眯了一会儿觉,听见旁边坐着的阿姨们说的也是家乡话,他心里莫名有点安稳的意味。
在北京,想找个熟悉的感觉,太难了。哪哪都是陌生的样子,那么高的楼、那么大的建筑、那么多没见过的或没怎么见过的东西。有些东西李乐山十八年里只见过几次,有些东西李乐山十八年里一次也没有见过。这里,跟盛平实在是太不一样了。
秋心姐是她这半年来见到的头一个,差不多是一个地方的人。虽然也有来自一个省份的同学,但距离还是太远了,李乐山也和他们说不了几句话。
秋心姐偶尔会说方言,在给家里打电话的时候,李乐山听着那口熟悉的方言,感觉自己在这个偌大的城市还有点归属感。如果不是误打误撞碰上秋心姐,他想他可能要在这里孤身一人四年。
四年,也可能不够吧。李乐山平静地看向车窗外,不知道未来给他指向何处,或者说不知道自己暂且想要去何处。
也许留在北京,也许去南方找蒋月明。这事儿说不准,要看蒋月明说什么。填志愿、报大学没有选择,工作了还能没有吗?这次他想跟着蒋月明去选。跟着蒋月明去选,其实也是跟着自己的心去选了。
火车慢慢停稳,李乐山跟着一部分人流走出车厢。他握紧行李箱的拉杆,看着站台上的“盛平站”久违地发了会儿呆。距离上次和盛平见面已经有快半年之久,这半年,单看这个车站似乎没发生什么变化。
分别这么久,他是不是也要说一声好久不见?只是车站不会回答他,盛平也不会。这里,也没有人会回答他了。
火车在耳边发出轰鸣声,又慢慢地驶向别的地方。站台上渐渐没了人,李乐山将衣领往上拉了拉,他回头看了一眼呼啸而过的火车,听着那鸣笛声,看它离自己越来越远。
“别站着啦,”旁边值班的大爷见他站了许久,不由得出声提醒他,“往前走就出站了。看火车,火车也回不了头的。”
第143章 盛平的雪
李乐山一愣,握着栏杆的手紧了些。他冲大爷微微颔首表示自己明白了,转身出了火车站。
盛平火车站在铁东。整个站就像是历经了二战,还得是炮火连天那种。候车厅基本上就是铁皮搭建的,别看外面破得很,里面也更是相当的烂。
并且近几年干出租的多了,买车的人多了,这行业也算热门。虽然盛平是个小地方,但是黑车也是相当的多。一出站就得被三四个人围上来问去哪,去乐山广场还是哪儿?
这两年盛平又开了一座大型的商超,全国连锁的那种,也算是给这小破地方拉动了点gdp,增加点经济效益。不过这地方李乐山没去过,商场刚建成那会儿他上高三,每天忙的连个睡觉的功夫都没有,更别提有没有时间逛这个了。
他也确实不是那种爱凑热闹的人。发购物券、打折券、抽奖啥的,对李乐山来说没什么吸引力。除非奖品是一套试卷。
但是当然不可能是试卷了。没见过哪个地方开业抽奖抽试卷,书店都没这活动。吸引率百分之零,赶客率倒是百分之百。是鸡蛋都不能是试卷。是试卷的话对其他来说就没啥吸引力了,受众寥寥无几,全盛平不知道能不能找出来二十个。
果不其然,刚出站口,还没走到站前广场就一堆人拥过来。说什么“哪哪哪走不走啊?十二……”
十块、八块的,看着要价低,但是一辆车能坐五六个人,什么超载不超载的,都顾不上这个。车费也不均摊,反正怎么都是赚的。
“帅哥,”突然一个声音打断李乐山的思绪,“三巷,二十走不走?”
李乐山抬眸望去,刘扬正站在黑车司机堆里冲他挑了挑眉。
他……
什么时候开展新业务了?
并且……
三巷,二十也太贵了。合着这人纯杀熟吧。
“三巷二十太贵了,是海河路那个三巷吧,我十八就走……”
“我十六就能走……”
十八、十六、十五的……李乐山好不容易从这堆人中出来,刘扬拽了他一把,帮他拿行李。
旁边的路人:不是,这兄弟傻吗?
身后的黑车司机:我靠,更黑的出现了。
“你怎么来了?”李乐山冲他打手语,“你……开拓新业务了?”
“误打误撞,”刘扬说,他来这儿是接朋友的,谁能想到是明天到盛平不是今天,刚巧碰见老熟人,就想着稍一把,“新业务这事儿也是误打误撞,我以为旁边都是接人的,谁知道是拉人的。”
刚好站在司机堆里了,不合群不合适,那就跟着入乡随俗呗。
其实李乐山要是告诉他自己什么时候回盛平,什么时候到车站,刘扬也是会来接的。只是他俩的关系,着实没熟到李乐山朝他报备的地步,所以真的是误打误撞。
“你放寒假了?”刘扬看了他一眼。
李乐山也瞥了他一眼,对于这种白痴问题他不怎么想回答,但还是点了点头。
“离你上次走,半年了吧快。”刘扬继续说,“时间过得真快。”
李乐山点点头,“你们过得还好吧?”
他是真的不知道,这时候说出来也是寒暄,和刘扬的上次微信聊天记录的时间还停留在好几个月前,刘扬问他“到学校没”,他回了个“到了”,俩人平时几乎不联系。
刘扬一愣,真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还、还行。就跟之前一样,饿不死也发不了财。”
“你呢,大学生活咋样。”刘扬问,“还能适应吧。我一直没问,感觉你不发信息,就是过得还不错。”
李乐山点点头,他确实过得还行,比之前那寻死觅活的状态强多了。那段日子刘扬应该算是最能知道,全部看在眼里,现在这样,和以前相比,他也能看出来吧?
“那就行。”刘扬说,他上下打量一眼,“你看起来确实比之前好多了,那时候,感觉就像根草,一折就断。”
李乐山扯了扯嘴角,“那我现在,像什么?”
刘扬看了他一会儿,他笑了一声,“还像什么,像个人了哈哈。”
李乐山听罢也笑了,自己之前究竟什么死样,竟然给刘扬留下个这样的印象。像个人了——这评价听着有点别扭,但他知道刘扬的意思。最糟的那段时间,他确实不太像个人,更像一具还能喘气的躯壳。
刘扬开车送他回三巷,一路上他聊了些家里的近况,李乐山就静静地听着,看着熟悉的街景,心里不由得有点异样,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你寒假还来我这儿吗?给你留着位儿呢。”刘扬看了他一眼。
“夜班?”
“看你,”刘扬说,“你过完年来也成。反正那网吧夜班一直缺人,你知道的。”
李乐山思索了一会儿,“那我过完年再去吧。”
蒋月明回来以后,他想多抽点时间跟他待一起,如果要打工的话可能就没那么多时间了。幸好在秋心姐那儿兼职也攒了一些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