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谈生意怎么和陈嘉澍谈到一起去了?”
  “恰巧碰到了,”裴湛站在她身后给她戴珠宝项链,“不会专门见他。”
  “我知道,你躲他还来不及呢,”林语涵讲,“我今晚吃了饭就回去,要不要跟我一起走?叫我助理开车。”
  “不了,我留下来还有事要做。”
  他们隔着镜子对视。
  林语涵忽然开口:“跟张涵雅那几个老头打擂台,你讨不到什么好处的。”
  “风浪越大鱼越贵,”裴湛垂眼给她的珠宝卡上卡扣,说,“这还是你告诉我的。”
  “没人托底,”林语涵冷笑,“你当心阴沟里翻船。”
  裴湛温柔地笑笑。
  林语涵又说:“当落水狗的时候记得给我打电话,我捞你啊裴律师。”
  裴湛倒是不觉得自己会翻。
  他心里有数。
  不过面对林语涵的好意,他还是说了一句“谢谢”。
  ……
  到了时间,裴湛与林语涵一起赴宴。
  林语涵也是近来炙手可热的人,亚信近期在做权力交接,不出半年,这位继承人恐怕就要登上权利的宝座,成为这家老企业的掌舵人。
  在她身边的裴湛就显得愈发显贵起来。这些年他积攒的资产不算少,但与在场的诸位相比那都是小巫见大巫,排不上号的。
  虽说这一年,他确实在宁海出风头,但怎么也是无根之萍,让人高看他一眼的,还是林语涵准丈夫这个身份。
  步入会场,林语涵要去应酬自己的人际关系,裴湛也是趁机社交,拓展人脉。他见到了几个与他在宁海有往来的熟面孔,陈嘉澍与他们交谈甚欢,只是垂眼时隐约带着一点倦意。
  不知道为什么,裴湛今天看陈嘉澍总觉得他倦怠,浑身带着一股懒洋洋的气息,好像一觉刚醒,又好像其实他一直精神高度紧绷,根本没放松过。
  那天他从台球室走后就再也没有与陈嘉澍联系过。
  其实他们本来也没有联系方式,只是陈嘉澍说要与他说清楚,裴湛才与他通了一通电话。
  后来他就删去了陈嘉澍的电话号码。
  反正以后也要做陌生人,联不联系也没关系。
  第73章 等待
  陈嘉澍结束了应酬,在角落等着开宴,可他眼里的人没有闲下来。
  裴湛还在人堆里推杯换盏。
  宁海的人甚至有些不是宁海的人都知道,裴律师酒精过敏,不能喝酒,所以都默认了他以茶代酒。
  说裴湛变了,他其实也没有变。
  他的好脾气和温和还和以前一样,只是用到商场上变成了处事不惊的圆滑。只是这种恰到好处的圆滑在面对旧情人的时候就显得那么不近人情。
  陈嘉澍连接近他的机会都不再有。
  他自顾自地坐在角落,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他心里烦,但这种场合借酒浇愁也实在不合适,只能一边忍耐一边发泄地消遣痛苦。
  在入场前听到林语涵说的那番话之后他情绪就有一点不太稳定。陈嘉澍实在难以想象裴湛和别人住在一起是什么样的场景。
  裴湛与旁人接吻,裴湛与旁人拥抱,或是裴湛与旁人同床共枕,陈嘉澍只要想到就嫉妒得要疯掉。
  陈嘉澍压根不敢思考,裴湛与他分别的十年里发生了什么,又和什么人有过恋情,最后又与什么人发生关系,他一桩桩一件件想都不敢想。
  这些事情只要他想查,就都能查得到。
  但陈嘉澍不敢查,他怕查到什么让自己难过的事。毕竟现在只是单看一个林语涵,陈嘉澍就已经难受得魂不附体。
  他也实在害怕,害怕这十年裴湛再有什么别人。失去太痛苦了,查问也只会让那些痛苦更加深入骨髓。
  陈嘉澍没法接受。
  失去这种滋味从当年裴湛的不告而别开始就日复一日地侵蚀着他的心,直到与裴湛再重逢,他才发觉自己早已千疮百孔。
  刚开始,面对裴湛的离开,陈嘉澍只觉得可笑。
  他看着桌上的学生证、身份证以及车钥匙和房产证,越想越觉得有恃无恐。
  谁没了谁都能过,地球离了什么人都会转,他裴湛走了,好啊,走啊,他能早到哪里去?他裴湛身无分文,甚至连大学毕业证都没有,那样的体格出去端盘子别人都嫌累赘。
  陈嘉澍就抱着这样的想法在公寓里住下了,他想,总会回来的,来年开春的时候,裴湛总会回来上课的。
  陈嘉澍枯坐了一夜。
  可是他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把裴湛的别离当成闹别扭,自己的小玩具闹脾气。毕竟也不是真的玩具,人么,总是有一些脾气,等他的自己好了,自然就会回来。
  可陈嘉澍就这么从凛冬等到春暖,他坐上了回国的飞机,步入燕大校园。
  得到的消息只有——
  “裴湛?他人也没回来过,我们寝室里的东西他都收拾完了,还不是他自己收拾的……”
  “裴湛啊,我好久没看到他了,我听说去年期末考试好像就缺考了……”
  “班级名单上早没有裴湛了,听班长说他好像休学了?辅导员也没明讲,就告诉我们不用再点他名了……”
  “不是休学,是退学。”
  裴湛的辅导员最后一锤定音的说。
  “裴湛同学有自己的学业安排,已经从燕大退学了。”
  陈嘉澍愣在原地。
  “你是他朋友?还是他家里人?”辅导员看着陈嘉澍,“联系不上他,这张退学通知单一直发不出去,你替他接收了吧。”
  陈嘉澍茫然地拿下了那张通知单,他如同梦呓一般呢喃:“我是他哥。”
  裴湛的辅导员讲:“那正好你给他带回去,麻烦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冬日别离后的第三个月,在那一个温暖的春日,陈嘉澍如坠冰窟。
  裴湛真的走了。
  悄无声息,无踪无迹。
  陈嘉澍知道是谁帮的他,只有那个人才有这样的权利和手段。
  裴湛最终还是选择了陈国俊。
  这样的结果啼笑皆非,陈嘉澍觉得自己的脸上好像被扇了一巴掌,他谈不上失魂落魄,但心里总觉得哪里缺了一块。他自然而然地把缺掉的那一块理解为生气。
  他在生裴湛的气。
  反正离开就离开,没有裴湛,他来日也可以有李湛张湛王湛,他本来也不喜欢男人,与裴湛纠缠在一起不过是一时,他们之间连爱也没有,谈什么离不开?
  那是陈嘉澍与裴湛分离的第一年。
  他不知道,未来的十年,自己都会在失去爱人的痛苦里挣扎,时间日复一日夜复一夜地惩罚他,让他变得犹如惊弓之鸟,彻底尝到了爱一个人是怎样提心吊胆的滋味。
  ……
  饭局散场,裴湛也不知所踪。徐皓宇跟几个狐朋狗友喝得烂醉,被沈静仪拎着耳朵带走。只有陈嘉澍还留在会场中间没走。
  林语涵和自己助理交代了几句,向着陈嘉澍靠近:“小陈总?还不走啊?”
  陈嘉澍装作没听见。
  林语涵走到他面前问:“你在等人啊?”
  陈嘉澍压根就不耐烦搭理她,纡尊降贵地看了一眼,只矜贵地说了一句:“嗯。”
  林语涵热脸贴了冷屁股也不恼:“你怎么这副表情。”
  陈嘉澍压根懒得说话,他说:“困了。”
  “困了不回去睡觉,反而在这里等人……你等了这么久,难道就没有想过吗……”林语涵压根不管他说了什么,“你等的人压根就不想让你等他,或者说你其实早就知道,你等不到人了。”
  陈嘉澍神色冷漠:“我能不能等到人,和林总无关吧。”
  林语涵垂眸浅笑:“确实与我没什么关系,但我有句忠告要和你说。”
  陈嘉澍别开眼:“请赐教。”
  “宁海这种地方,多的是尔虞我诈,比起名利和欲,爱这种东西简直贵得像沙漠里的水,你没有,我也没有,他更没有,”林语涵漫不经心地往陈嘉澍心上扎刀子,“大家都不是三岁小孩了,相互纠缠没有意义。”
  陈嘉澍没有说话。
  林语涵接着补充:“你那点便宜的喜欢,迟早会害了他。”
  “林总这是什么话,”陈嘉澍面无表情,“我没有害人之心。”
  “有没有的,你自己心里掂量,”林语涵说得隐晦,但在他们两个之间算得上开门见山,“我只是奉劝,如果你真的爱他,就最好再离他远点,远到不打扰他的生活为止。”
  陈嘉澍几乎一瞬间爆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试试盯着林语涵,似乎下一刻就要发作。
  就在她说出这些话的时候,陈嘉澍脑子里几乎同时闪过了几小时前她和裴湛在车边言笑晏晏的场景。
  裴湛一身dior风衣加brioni的西装,他靠在车门边与林语涵说笑,眼里是和自己谈话时没有的轻松。他们很恩爱,他们是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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