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但在几人耐心的等待下,它终究还是抵不住本能,小心翼翼地舔食了起来,它一开始喝的很慢,后来速度明显加快了不少,显然渴坏了。
  “慢点喝,慢点喝。”孙梅轻声说着,仿佛是在叮嘱一个小孩子一样。
  紧接着,赵耀军把掰碎的饼干和面包屑放到了它嘴边。
  小狗犹豫了一下,然后又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看着它吃东西的样子,几个人心里都松了一口气,还愿意吃喝,看来于性命无忧了。
  赵铁柱原本紧锁的眉头也舒展了一些,他站起身拍了拍阎政屿只穿着毛衣的肩膀:“你这家伙……行吧,好歹是条命,赶紧去穿件衣裳,可别冻感冒了。”
  吃喝过后,小黑狗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虽然依旧虚弱,趴在那里不怎么动弹,但眼神里却没有多少恐惧了。
  孙梅看着小狗身下那件脏了的夹克,又看了看光秃秃,冷冰冰的桌面,眉头微蹙。
  她沉吟片刻,伸手拿过那件即将织完的毛衣,开始拆解领口和袖口的线。
  赵耀军满脸的不解:“妈,你拆我毛衣干啥?这不马上就织好了吗?”
  他还准备放假结束了,穿着新毛衣去上学呢,织毛衣的毛线是他妈特意挑选的边疆长绒棉,可暖和了。
  孙梅手上的动作没停,线头在她指间灵巧的解开,她头也不抬的烁:“这桌子太硬,晚上寒气又重,小狗腿伤得这么厉害,直接趴在上头哪受得了?得有个软和保暖的窝,伤口才能好好养着。”
  昏黄的灯光下,孙梅低着头,一针一线的缝制着,拆下的毛线被她重新编织缝合,毛衣的下摆和侧面也被她巧妙的收拢固定。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针线穿过毛线的细微声响,和小狗偶尔发出的安稳的呼吸声。
  阎秀秀蹲在旁边,默默的将拆下的线团重新理顺卷好。
  赵耀军起初还站在旁边看着,眉头微微拧了拧,但听到母亲的解释以后,他脸上的那点不解渐渐化为了理解和一丝动容。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的去倒了杯热水放在母亲手边容易拿到的地方。
  没多久,一个虽然外形简陋,但却柔软厚实的狗窝就做好了。
  孙梅小心的将小狗抱起来,轻轻的放进这个温暖的毛衣窝里。
  小狗似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适和安全,它在窝里蹭了蹭,找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将下巴搁在窝的边缘,发出了一声极其满足的叹息声。
  过了一会,小狗缓缓闭上了眼睛,很快便沉沉睡去,身体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剧烈颤抖了。
  “它睡着了……”赵耀军压低了声音,生怕吵醒它。
  “看来是累坏了,也吓坏了。”阎秀秀也轻声回应。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小黑狗就醒了。
  经过一夜的休息,以及那个温暖小窝的庇护,它的精神状态明显更好了。
  虽然断腿依旧触目惊心,但它已经能稍微抬起头来,甚至还尝试用前肢支撑起上半身,对着醒来查看它情况的赵耀军和阎秀秀轻轻的摇了摇尾巴尖。
  “它摇尾巴了,它喜欢我们。”阎秀秀兴奋的喊了一声。
  阎政屿洗漱完毕,过来看了看小狗的情况,对赵铁柱说道:“柱子哥,我今天得带它去兽医站,你带着嫂子和耀军,秀秀他们按原计划去逛逛吧,昨天不是说想去百货大楼看看吗?”
  “我们一起去吧,”赵耀军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他已经是一个高中生了,懂得责任和关注的重点:“我也想知道小狗的具体情况。”
  阎秀秀也立刻站到哥哥身边,眼神坚定:“哥,我也去,我不放心。”
  孙梅收拾着随身物品,头也不抬的说:“逛啥百货大楼?咱们哪天都能逛,假期不是还有吗?这小狗的事儿要紧,我也得去看着,不然心里不踏实。”
  赵铁柱看着态度高度一致的家人,无奈的笑了笑,对阎政屿一摊手:“得,看来计划赶不上变化,那就一起去吧,这小家伙,现在可是咱俩家的重点保护对象了。”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兽医站,接待他们的医生是个戴着眼镜,面容和善的中年人。
  他仔细的检查了小黑狗的状况,尤其是那条断腿。
  “啧啧,伤得不轻啊,”医生轻轻触摸着伤处,小狗疼得瑟缩了一下,发出呜咽,但并没有激烈反抗:“看样子是骨头断了,应该是被重物砸的或者碾压的,耽误了治疗时间,已经有些错位和发炎了。”
  “那……医生,小狗还能治好吗?”阎秀秀急切地问了一声,赵耀军也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治是能治,”医生推了推眼镜,缓缓开口:“但是过程会比较麻烦,也需要时间,首先,得把这条断腿重新进行复位,然后用夹板给它固定起来。”
  他一边准备器械,一边继续客观的陈述情况:“后续还要打消炎针,控制感染,不然伤口化脓就更麻烦了,还得连续吃一段时间消炎药和促进骨骼愈合的药,另外,它身体非常虚弱,严重营养不良,需要系统性的补充营养。”
  “这些……”医生迟疑着开口:“价格可都不低啊。”
  他这兽医站里头接待的病患一般都是猪啊,牛啊,羊啊这种能卖得了大价钱,小猫小狗这种宠物很少有人愿意花钱治病,尤其是这种捡来的流浪狗。
  可出乎医生意料的是,面前的这一家人,完全没考虑过费用的问题:“没关系,多少钱都治。”
  “那行。”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医生动作熟练的给小狗进行了麻醉,然后将其带到了后面的手术室里进行腿部的治疗。
  差不多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医生带着小狗出来了。
  “好了,”医生擦了擦手,说道:“麻药劲过了它会疼一阵子,这是正常的,而且接下来24到48小时是关键观察期,要防止术后感染和并发症。”
  他看向面前满脸期待的几个人,语气温和的说:“我的建议是,让它先在站里观察三天,我们这里有专业的护理,能随时处理突发状况,也比你们带回家照顾更稳妥,等情况稳定了,你们再来接它回去继续用药和调养。”
  听到不能立刻把小狗带走,赵耀军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失落。
  医生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小伙子,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小狗现在很虚弱,需要绝对安静和专业看护,你们带回去,路上颠簸,环境也会变,反而不利于它的恢复。”
  他抬手揉了揉赵耀军的脑袋,语气柔和的说道:“放心吧,在这里有我们看着,肯定比你们自己带回去要安全。”
  阎政屿去前台交了费用,回来的时候小狗已经醒了,正在打着点滴。
  看着缩在笼子里,可怜兮兮的小狗,赵耀军长叹了一口气:“那……谢谢医生啊,这三天就麻烦你多费心了,我们明天再来看它。”
  阎秀秀扒在笼子外面,小声说:“小狗,你可一定要好起来啊。”
  第二天阎政屿和赵铁柱又带着家人在市里转了转,他们去了动物园,近距离的接触了一些小动物,阎秀秀和赵耀军还拿着胡萝卜和蔬菜亲手喂了喂。
  又去市里的百货商场买了些县里没有的东西,最后还去公园里划了船。
  三天的假期转瞬即逝,1月3号下午,长途汽车站弥漫着离别的气息。
  阎秀秀眼圈微红,拉着阎政屿的衣袖依依不舍,像个小大人一样的仔细叮嘱着:“哥,你一个人在这边,一定要按时吃饭,注意安全。”
  阎政屿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放的格外的柔和:“我都这么大个人了,还能照顾不好自己啊?”
  “反倒是你,”阎政屿微微停顿了一下,认真说道:“你现在住校,要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情,或者是受了委屈,一定要及时和老师说,或者放假了回来告诉我,别闷在心里。”
  他还记得阎秀秀第一天上学回来以后就有些闷闷不乐,还是在他的再三追问下,才承认说是被同学嘲笑说话有口音,现在阎秀秀的普通话已经很标准了,整个人也开朗了很多。
  这孩子总是把情绪藏的太深,害怕给旁人惹麻烦。
  但这般年纪的小姑娘,本就是该任性撒娇的时候,太过懂事了,反而让人担心。
  孙梅则细心的替赵铁柱整理了一下并不要领的衣领,低声叮嘱:“家里的事你别操心,都有我呢,专心工作,和小阎相互照应着点。”
  疯玩结束的赵耀军已经完全恢复了高中生的沉稳,他认真的对赵铁柱说:“爸,小黑狗那边,你们多费心,等周末要是能接回来了,记得告诉我一声。”
  “放心吧,都放心,”赵铁柱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又对妻子和阎秀秀笑了笑:“回去路上小心,到了以后给单位打电话说一声。”
  第二天,刑侦大队恢复了往日的忙碌。
  堆积的日常事务需要处理,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假期放松后的些许懈怠,但更多的是重新投入工作的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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