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罗瑛凑得很近,眼中带笑地看着他,“这样就得睡地上了?”
  宁哲雪色的耳朵一下涨红,猛然推开他,正好按在他的伤处,当即让罗瑛脸色发白。
  宁哲快速擦干脚上的水,爬上床,踢开罗瑛铺的被子,换上自己的盖上,侧躺在里侧背对着他。
  “活该。”宁哲小声道。
  罗瑛站在床下礼貌地问他:“所以我能上去吗?”
  “……”
  “嗯?”他又问。
  宁哲背着身烦躁地“砰砰”拍了拍床空出来的一侧,意思是都给你留位置了还问这么多,这点眼力见都没有吗?
  罗瑛抿唇笑着坐到床沿,手指动了动,无形的风便拂过室内,将宁哲披散在竹枕上的头发吹干,他平躺在宁哲身侧,说:“晚安。”
  宁哲回复:“三十公分。”
  “……”
  宁哲这一觉睡得并不好,竹床容易有声响,几乎每隔几分钟,他便会听到身旁人挪动或翻身时发出的“嘎吱”声,间或还有轻微的叹气声。
  宁哲的眼睛困得酸胀,一直无法入睡让他的烦躁加倍,终于翻过身,皱眉对罗瑛道:“不睡就滚……唔!?”
  唇上突然贴来温热触感。
  宁哲睫毛颤了颤,直到熟悉的、属于另一个人的鼻息侵染了他的呼吸,他猛然惊醒。
  他想起身,却被罗瑛半压住,对方力气太大了,手也太大了,一掌就能拢住他大半张脸,把他挤在身下,热烘烘的吐息混合着两个人身上相同的暖热竹香。
  宁哲的灵魂里仿佛残存着上一世的反应,腰微微上弓,稣麻发颤。
  罗瑛的手臂从他腰下的缝隙穿过,箍住,使他整个人贴向自己。
  “不、唔……放开!”宁哲拧眉,一狠心用力摁压罗瑛的伤处。
  罗瑛的脊背一震,缓慢抬起身,黑暗中,他脸上的神情有些模糊,宁哲只感觉到他沉重的吐息打在自己的面颊上。
  宁哲呼吸急促,握着拳蓄力,强迫自己进入备战状态,他瞪大眼打量他,生怕面前的人突然恢复了记忆,变成上一世那个能够肆意把捏他的罗瑛。
  “抱歉。”
  在震耳欲聋的呼吸与心跳声中,罗瑛低声道。
  不是那个人。
  宁哲瞬间倒回枕头上,闭上眼深呼吸,长长地松了口气,突然之间又起身,力道毫不收敛地将罗瑛推开,沉默地下床。
  罗瑛立刻从身后抱住他。
  他贴在宁哲后背,身上的温度很高,鼻息紊乱,想收紧力道,又极力克制着,两条手臂坚如钢铁,语气听起来有些艰涩,“还是不让亲的吗……”
  “你发什么疯。”宁哲的声音不带情感,但他说话向来温和,即便是讥讽也带着点礼貌的感觉在。
  “抱歉。”罗瑛又道歉,“我没忍住。”他顿了顿,还是想为自己辩解一下,小心地试探,“河边的时候,我们不是默认了吗?”
  “默认什么?”
  “可以亲……的关系。”罗瑛有些低落,“你那时没有拒绝。”
  “谁告诉你,没拒绝就是随便你亲的意思?”宁哲语气加重,“我那是看你可怜,安慰你而已。”
  “……只是这样?”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宁哲歪了歪头,想到什么似的,“你半夜不睡,是不是又想到什么伤心事,或者糟心的事了,需要安慰,所以就拿我当安抚乃嘴?”
  罗瑛的呼吸一沉。他的心突然被狠攥了一把,疼痛难忍,不自觉收紧臂膀,低下脑袋,额头蹭着宁哲柔顺细软的发丝。
  半晌后,他鼻尖抵在宁哲头发里,深嗅一口,声音添了丝哑意,“谁告诉你的?”
  他不等宁哲回答,自言自语,“是那个教你接吻的人?那人把你当成安抚情绪的工具,欺骗你,玩.弄你……让你产生了这样的想法,是不是?”
  他语气冷静,咬字的力道却不自觉加重,半阖的眼底已是一片猩红。
  是大学时候认识的吗?
  不是。
  因为自己曾严令禁止,宁哲一直以来都很听话地对爱情敬而远之,大学时他更是一有机会就给自己写信打电话,没有丝毫谈恋爱的苗头。
  那就是发生在平行时空里的事了,自己不知被谁暗害,成了宁哲的敌人,有人趁火打劫,把他的宁哲给哄骗了。
  宁哲没有否认,眼中讥讽一闪而过,反问他,“你不是吗?”
  罗瑛沙哑道:“我怎么可能?”
  “那你在想什么。”宁哲扭过头,眼神平淡地审视着他,“你亲我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罗瑛静了片刻,将脑袋靠在了宁哲的肩上,呼吸沉且缓,他目光转动,对上宁哲的视线,鼻尖有些发酸,“我在想,为什么没有早点爱上你。”
  “……”
  宁哲眨了眨眼,下意识避开了罗瑛的视线,眼底因为这一句话不住发烫。
  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呢?
  这话说得,宁哲都想笑。
  他转过身来,两手按住罗瑛的臂膀,借着异能者不同寻常的夜视能力细细地描摹着罗瑛眉目间的神态,微抿的唇角,和收紧的下颌线。
  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自己这一世的选择和经历不一样,罗瑛对他的感情也不一样……那么,上一世那个人带给自己的伤害,真的要继续算在现在这个的罗瑛身上吗?他要像上一世的罗瑛那样,一次次冷漠地刺痛对方捧向自己的真心吗?
  一声脆响,是宁哲突然扇了自己一掌。
  “做什么!”罗瑛攥住他的手腕。
  宁哲挣开他的手,顶着脸颊上火辣辣的痛意,表情平静地躺回床上,盖上被子,背对着罗瑛,闭眼酝酿睡意。
  罗瑛轻叹口气,后仰,头靠在了墙上。
  不一会儿,他下床了,一阵摸索的声音,而后竹床再次响起“吱呀”声,宁哲发烫的侧脸上传来了清凉湿润的触感,是罗瑛倾身在给他抹药。
  宁哲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始终停驻在自己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罗瑛动作细微地尝试翻身,忽然听见里侧看似睡着的人用清醒的口吻说出一句,“——别让我发现。”其他随你了。
  “……”
  罗瑛顿了几秒,呼吸加快,舔了舔唇,他翻身面朝着宁哲,被子遮掩下的长腿难耐地动了动。
  “嗯。”他答道。
  第二天宁哲醒来时,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他躺在竹床正中央,棉被边缘被严谨地塞在下巴下面,将脖子及以下盖得严严实实,捂得他出了一身汗。
  宁哲扯开被子,揉着眼睛起身,正想把汗湿的衣服给换了,脑海中888突然炸响一声惊叫,“宁哲,你的脖子!”
  脖子?
  宁哲低头摸了摸脖子,而后才意识到低头是没办法看到自己脖子的,从空间里取出面镜子照了照,脖子一片白皙,什么都没有。
  “后面!”888要崩溃了,“你脖子后面,全是——”
  “嘘。”宁哲突然制止它,提起领子,利落地将上衣脱了下来。
  “……”
  888整串数据身体波浪似的摆动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宁哲昨晚对罗瑛说的那句“别让我发现”是什么意思,发疯一样在系统空间乱撞。
  “宁哲——”888带着哭腔,“我觉得我要窒息得死掉了——!”
  宁哲冷淡道:“你先能呼吸再说。”
  “……”
  好在脖子以下的画面系统无法接收,否则888大概率会直接宕机。
  宁哲背过身,不单是后颈,他的背部沿着脊椎而下,甚至蔓延至裤腰之下,布满了密密麻麻又深浅不一的紫红色痕迹,交叠着轻微的牙印,映在胜雪的皮肤上,靡丽而纯真。
  宁哲洗漱完便日上三竿了,寺里其他人已经忙活开来,有的在修补破损的房屋,有的将柴房去年存下的稻草搬运出来,受了潮的稻草厚厚地铺开在院子里,阳光一晒,空气中弥漫起湿润的灰尘的气味和稻草的清香。
  许是宁哲带来的药足够有效,又或是灵泉水起了作用,寺里众人经过修整,没有人再染上流感,原先奄奄一息的病人现在精神头好了许多,趁着晴天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小荆棘坐在草垫上玩着一只草编的蚂蚱,贴着退烧贴的明悟小和尚捧着脸,圆头圆脑的蹲在旁边看,不时发出惊叹声。
  慧慧和何姐等人坐在靠近大殿的台阶上,脚踩着一样长得像钉耙的木质工具,将稻草扎成捆绕过这工具,两手拽着摩擦,灵活的动作使得草屑飞扬。
  宁哲打了个喷嚏。
  “小哲,你起来啦!”慧慧第一个发现他,深色健康的脸蛋洋溢着热情的笑,自从昨天知道宁哲比她小之后,她就开始这么叫宁哲。
  她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草屑,“饿了吧,我去厨房给你热点早饭!”
  慧慧说着要走,何姐却在身后拉了她一把,慧慧看向宁哲身后,笑意淡了点。
  宁哲顺着她们的视线回头,就见罗瑛单肩扛着把梯子走来,穿了件半旧的工字背心,露出两条紧实有力的胳膊,锁骨紧致,胸.肌若隐若现,外露的皮肤上薄薄敷着一层汗水,沾了点水泥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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