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打趣我?”程仲做势要敲哥儿脑袋。
  杏叶笑哈哈地一下跑到前头去。都跑远了,还能听到他清脆的笑声。
  程仲收回手,闷笑出声。
  小傻子。
  第80章 急雨
  第二日一早,程仲吃完杏叶做的早饭,背着杏叶准备的干粮热水,踩着晨露,带着虎头上山。
  杏叶送人出门,回去时心里空落落的。
  每次送仲哥上山后,家里好像突然安静下来。杏叶不适应,往往要过许久才能习惯。
  时辰尚早,远山缭绕的雾气还在慢慢散开。
  杏叶坐在院子里看了会儿,起身忙活。
  要先打些青草,回来要煮鸡食。
  这几日每日都是大太阳,晒得路边野草枯黄,能打的猪草都少了。
  杏叶找了一会儿,才在河边找到些。
  回去后将草砍碎,加水煮一会儿后搅拌些米糠,鸡很爱吃。
  忙活一阵,院外传来轻轻的喊声。听着是于桃,杏叶就道:“没锁门!”
  于桃背着打了一半草的背篓进来,笑着直奔杏叶。
  “我早上瞧着你家那个……上山去了?”
  杏叶点头,示意他坐。
  于桃将背篓一搁,欢喜道:“那我可以每日过来跟你玩儿了。”
  “会不会被你娘说?”
  “怕什么,我悄悄的就好。”
  “我给你看看我练的字。”于桃掏了掏背篓里,拿出几张橙树叶来,瞧着刚摘的,还泛着一股清香。
  叶子上有划痕,是于桃学的那几个字。
  一笔一划,虽然歪歪扭扭,但一个没错。
  “你全会了?”杏叶喜道。
  “多写几遍就会了。”实则晚上闭眼睡觉,心里都在默写,写了起码百十遍。
  “那杏叶你再教教我其他的呗?我帮你烧火!”于桃迫不及待,上手就拉着杏叶起来。
  杏叶只好让开,又拿了根棍子,想了几个字,在地上给于桃写来看。
  他写得仔细,像程仲教他那般教于桃。
  于桃也跟着默念。
  杏叶写完,看哥儿已经在掌心重写。眼珠盯着掌心一动不动,脸上格外认真。
  他们都很珍惜学写字的机会。
  后头一连几日,于桃都会来。起先还跟杏叶玩儿会儿,后头一来便开始学。
  杏叶也挺喜欢这般相处。
  他复习着程仲教的字,也带着于桃认。
  一连快十日,都是晴日。天气愈发热,地上草都晒得一踩沙沙响,树叶也焦脆。
  鸡吃的草都不好打了,于桃背篓也难装满,便少了些时间学字。
  “我知道一个地儿,准有。要不咱去看看?”
  杏叶便与他约定好,次日一早去。
  他们沿着河边往山上的方向走,沿途慢慢被树遮挡,变得有些阴凉。
  走了快一刻钟,总算见着不少水边的猪草。
  “快割吧,这地儿人少,阴森森的瞧着怕。咱们快点回去。”于桃道。
  杏叶点头,加紧速度。
  没一会儿,背篓装个半满,两人原路返回。
  走了一会儿,刚到杏叶家前头那段小河边,迎面过来个人。
  于桃拉着杏叶往那野树丛后头躲,杏叶却与人对上视线,道:“认识的。”
  是冯小荣。
  冯小荣比村里其他哥儿白净些,长眉杏眼,是清秀的长相。
  冯小荣看到杏叶那一刹那,吓得顿时想找个地儿钻进去。
  他还记得,偷李子被发现那事儿。
  可都被看见了,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冯小荣僵立着,一时间他想起他阿爹的叮嘱。
  还有他爹带回来的那些李子,很好吃,他现在都还惦记。
  冯小荣看见哥儿背着的背篓,心念一动,当即从自己背篓里抱了大半猪草出来,急匆匆地走到杏叶跟前。
  他目光闪躲,人也不看,只将那一抱猪草往杏叶背篓里一放。
  趁杏叶一样愣神,拔腿就跑。
  “冯……”杏叶背篓一重,顿时变得沉甸甸的。
  冯家哥儿叫什么,他也不知。
  人跑远了,杏叶想追着还了,却被于桃拉住。
  脸上视线直白,杏叶转头,于桃一脸酸味儿地道:“杏叶什么时候跟他好了?”
  杏叶收回手,捏着被抓疼的手腕。
  “一句话都没说过。”
  “那他送你……”于桃盯着他背篓看。
  杏叶道:“我也不知道。”
  可能是为了之前的事情道歉……但这事儿事关哥儿名誉,杏叶也不是爱嚼舌根的人,所以没跟于桃说。
  于桃看他不愿意说,心里却愈发惦记。
  想着明明自己才是第一个跟他交好的,哥儿却另外结识了别的哥儿。且冯小荣他娘还骂过自己!
  他赌气道:“不愿意说就不说。”
  于桃甩下一句,立马绕过程家院子,直接回了。
  杏叶放了背篓忙追上去。
  可哥儿越走越快,像要甩掉他似的。
  杏叶无措,缓缓揪着衣角,只好看着他离开。
  于桃气闷,觉得杏叶不把他当朋友,与别人交好了还瞒着他。
  他越想越难受,脚下踹着田坎上的草,又回头看杏叶没跟来,咬着牙更是不高兴。
  于家后院。
  于桃撞进门,也撞入后院喂鸡的妇人眼中。
  文氏严厉斥责:“冒冒失失的,像什么样子!”
  于桃顿时低下头,翻了个白眼。
  “娘。”
  “把猪草放下,过灶房来,我有事儿问你。”
  文氏从后院离开,像专门等着他回来似的。
  于桃扔了些草到鸡棚里,跟着去了前头。
  于家房子建得不算宽敞,就一间正屋,一间侧屋,然后一间灶房。柴都是堆在外面屋檐下的。
  灶房又小又昏暗,文氏坐在里面,像那庙里盖着布的泥菩萨,让人不自觉心中一紧。
  于桃立在门口,被她看得渐渐紧张,又愈发焦躁不耐。
  难不成看出他跟杏叶学字……
  看出又怎样,他又没干闲事儿。
  “今年十八了吧。”
  于桃一愣,抬头看着妇人。
  文氏道:“先前忙着播种,后头一桩事接着一桩不得闲。现在想想,你年纪也到了,该相看人家。”
  谁家哥儿没想过这事儿。
  于桃十五六七的时候也想象过,可是文氏没开过口。他一个继母手底下生活的哥儿,只能等她做主。
  文氏看哥儿眼珠子动来动去,就知道他脑子里没想自己好。
  一个丈夫前头那人生的,丈夫死了,她一个寡妇能在这世道将他养到这么大已经是待他不薄。
  如今也到年纪,找个人嫁了,她也算完了一桩事儿。
  “你有没有相中哪家汉子?”
  虽这么问一个没出嫁的哥儿不妥,但于桃什么性子她摸得清清楚楚,与其拐弯抹角,倒不如直说。
  于桃赶紧摇头。
  “那你有什么要求?”
  于桃从发愣中回神,耳朵微红。
  各种想法从脑子里过了一圈儿,于桃低下头道:“全听娘的。”
  文氏盯着他看了几息,见于桃真没打算说的意思,摆手道:“忙去吧。”
  听她的,她便让人好生选选。但这哥儿主意大,选不选得出来就不好说了。
  她是继母,又不是亲母,能帮他张罗已经仁至义尽。
  文氏看着屋外晃过的人影,终是有些气闷。
  养不熟的白眼狼!
  再怎么也是从小带到大,偏生跟她相克似的,总暗暗较劲儿。嘴里也听不见一句真心话。
  也不想想,没她在前头撑着,早死了。
  于桃离开灶房,阳光灼在皮肤上,烫得他有些晕眩。
  要是相看成了,就要嫁人了?
  他想过千百遍离开这个家,现在近在眼前。
  于桃忍不住笑起来,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明媚。
  *
  连晴许多日,田里干涸,草叶枯萎。
  庄稼人望着天下雨,求祖宗求菩萨,终于在六月过半的下午,盼来了。
  万里无云的天起先亮得有些过分,好似起风了。
  先是徐徐的微风,带着一点凉意。
  地里忙活的人起先没在意,低头刚把地里浇了水,风却越来越大。
  树枝渐渐轻颤,天上乌云席卷而来。不消片刻,头顶天幕分成两半,东边乌云滚滚,西边阳光刺眼。
  随着乌云倾轧,最后一丝晴空被吞没。
  风似停了,四周格外平静。
  忽的一声惊雷,像扎破这云幕。
  雨点毫无预兆,噼里啪啦,如油锅里急跳的水珠,迅疾而下。
  不消片刻,大雨如瀑。
  乌云伏低,狂风阵阵。
  雨水被吹进门中,仅仅片刻,半个屋子打湿一半。
  院子里水如洪涌,水沟都排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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