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总不能紧张成这样?
  杏叶隔着盖头,只看得下脚下的一方土地。直到程仲靠近了下,下意识往他衣摆上攥,程仲主动来牵过哥儿的手。
  又是一阵哄闹,就听特地请来的老童生道:“吉时已到,良缘由夙缔,佳偶自天成。今日宾客如云,共贺新人结连理。请新人,拜堂成亲。”
  话音一落,众人齐消声。
  程仲看着眼前纤瘦的哥儿,借着红绸遮挡,紧握他手心。
  他现在只想赶紧问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一拜天地——”
  “一叩首,谢天赐良缘。”
  杏叶紧张得身子微颤,他害怕,昨儿梦了一夜,都是陶家人这个时候出来闹事。面目狰狞,闹得他一夜不得安寝。
  手心拉扯,杏叶恍惚间低头叩拜。
  “再叩首,谢地造美眷……”
  礼声唱喝中,杏叶身子越绷越紧,直到最后一拜。
  “夫妻对拜——”
  “一叩首,一拜琴瑟和鸣,相敬如宾。”
  杏叶手心缓缓放松,脑袋与程仲相抵。
  这时,人群中忽然一阵窸窣。坐在屋中的程金容往外一瞧,竟是杏叶的爹,陶传义。
  程金容心中顿时起了怒意,可听到旁边老童生稳而沉的声音,悄然收敛了心中不满,依旧笑容满面地看着眼前这一对新人。
  程仲显然也注意到,只一声没提,拉着杏叶,完成了最后的礼。
  “礼成!入洞房!”
  伴随着老童生话落,陶传义缓慢从人群中走出。
  程仲挡在杏叶面前,杏叶还不知情况,待听到陶传义的声音,心里一阵绝望。
  “杏叶,爹来迟了。”
  人群中,冯小荣跟冯晓柳并立,两个哥儿齐齐皱眉。
  “那是杏叶他爹?他来这里干什么?”
  依照规矩,就算哥儿没被他们卖,从家里出嫁,这当岳父的也不能当天跟到女婿家来。
  杏叶低头不语,只搅着程仲衣裳,直到被汉子手握住,才安静下来。
  程仲看他一眼,眼里冷光一闪。
  陶传义当着众人的面,故意端起来的笑容一僵。
  程仲:“姨母,我先送杏叶回屋。”
  “去吧,外头我看着。”程金容起身,几步走到陶传义跟前,“亲家公,你这是来?”
  陶传义见程仲走远,里面扬起和善的笑道:“亲家母,家里忙,这不紧赶慢赶,才赶上哥儿成婚礼。”
  他又一脸为难,似不好开口,半晌才道:“实在是家中那妇人……哎!不说也罢。”
  程金容见众人一脸同情,笑不达眼底。
  她抬手做了个请,声音却压低,暗含威胁:“今日是我外甥大喜,陶老二,我可不是什么软包子!你要做善人,旁的那么多人面前还不够你做?”
  这么虚伪一个人,当她程金容眼睛瞎。
  想借杏叶喜事儿博好名声,也看她答不答应!
  陶传义脸色微变。
  程金容冷哼,示意自个儿大儿来,面上依旧笑着道:“亲家公忙昏了头,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吃席再回。”
  说罢,洪桐也过来。
  他跟洪松一左一右看着人,就怕他乱来。
  陶传义干笑两声。
  自得了这善人的名声,还没有谁再给他脸色看。
  这会儿各色眼光看来,他将捧着的大木盒子往桌上一放,道:“孩子与家中不亲,我也是才晓得他成亲的事就从镇上赶回来。这是他娘的嫁妆,该交给他。”
  说着,掸掸衣袖起身。
  “我来于理不合,哥儿也与我这个爹有误会。诸位好吃好喝,我就先走一步。”
  陶传义自以为挽回了面子,放缓步子,慢慢走到屋外。当着众人面,上了马车,这才黑下脸来。
  逆子!
  一家子不识好歹!
  程金容敛了笑,抱了那盒子,又朝着客人们道:“各位各自找地方坐,马上开席,都是一个村的,也别客气!”
  说着,示意宋芙将盒子抱走。
  平日不露面,杏叶大喜日子非得出来添堵。这哪里是什么善人,分明是恶心人。
  “娘,这给杏叶送去吗?”
  程金容一下被问住。
  她犹豫了会儿,道:“交给老二,他知道该不该给。”
  谁晓得那里面到底是不是杏叶娘的东西,一看陶老二那老东西就知道是个吝啬的,能拿出什么好的来。
  喜宴开席,院墙外的灶上,火烧得呼呼作响。
  请来的厨子抓着大勺,利落地倒油,下菜。
  程家这喜宴做得好,肉菜不少。鸡鸭鱼肉都有,一桌一盆,再算上各种小菜,村里看得两眼发直。
  来着了来着了,谁家办个喜宴这么舍得!
  就连茂金花一大家子都混在人群中,家中只送了一把野菜干,连儿带孙,厚着脸皮占了半个桌子。
  屋外食物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连村里的狗子都这桌底下蹿到那桌底下,捡骨头都吃得摇尾巴。
  屋内,杏叶却坐在熟悉又陌生的床上,盖头揭开,双手被程仲拢住,红着一双眼。
  第104章 成亲三
  “在怕什么?”
  一句话,让要掉不掉的泪顷刻落下。
  杏叶朝着程仲闷头靠去,被结结实实抱住,才渐渐散了那股强烈的惶恐。
  “我做了梦。”哥儿声音沙哑。
  程仲看着怀中毛绒绒的脑袋,轻声问:“梦见什么?”
  杏叶:“我爹跟王彩兰过来闹事,家里一团乱,大家都看笑话……”
  程仲:“他们不敢,梦都是反的。”
  “可我爹真的来了。”杏叶急切,抓着程仲衣裳,始终提着精神注意着外面的动静。他怕到了极点,身子还微微哆嗦着。
  “那又如何?”程仲松开些人,“礼已成,杏叶已经是我夫郎。”
  程仲心念一动,目光落在哥儿面上,声音愈发的低:“夫郎,该唤我一声什么?”
  杏叶慌乱别开脸,微红的耳垂暴露在程仲眼前。
  怎、怎么又突然说到这个了?
  思绪被拉偏,心跳错漏一排,慢慢急促。
  程仲圈住人,高大的身子如一道高墙,庇护着受惊的哥儿。
  杏叶就侧身坐着,垂下的睫毛抖个不停。他面皮儿薄,已经红透了,仿佛稍稍用力就能戳破。
  程仲偏偏不放过他,“夫郎,该唤什么?”
  杏叶抓着程仲衣裳的手捏紧又松,那团衣角皱巴巴的,已经不能看。可程仲始终望着他,目光灼灼,落在脸上那处都隐隐发烫。
  “夫郎?”
  哥儿手一紧,程仲隐隐隔着衣裳被掐住了一点皮。
  他面不改色,掌心贴着哥儿后背安抚,也不催促,眸中极其冷静。
  半晌,杏叶才红着脸,视线看在桌上那对红烛处,声音轻颤着道:“相、相公。”
  哆哆嗦嗦,活像被欺负似的。
  程仲一顿,似寻常般应了一声,虚虚环住哥儿腰的手悄然收紧。
  屋内安静许久,直到杏叶放松地倚靠在怀里,程仲才轻拍哥儿后背道:“不怕,相公护着杏叶。”
  杏叶看向手里皱巴巴的一团,闷闷应了声。
  他知道的,仲哥一直在护着自己。
  *
  程仲的洞房没人敢闹,门一关,就将外面的视线隔绝。
  门响了三声。
  杏叶受惊,肩膀颤了下。程仲捋顺了哥儿的发带,将他扶正,“饿了没有,我端点饭菜来?”
  杏叶坐直,双手放在膝上,看着自己的脚尖微微点头。
  程仲去开门,见是宋芙,叫了声“嫂子”。
  宋芙示意他出来,将木盒交托到他手上,低声道:“杏叶爹拿来的,说是他娘以前的嫁妆,你瞧着要不要这会儿给杏叶。”
  程仲点头,将盒子收下。
  宋芙:“你去陪客,灶房里留着饭,我给杏叶送去。”
  程仲:“谢谢嫂子。”
  宋芙便笑:“跟我还客气什么。”说完就往灶房走了。
  程仲先拿着盒子去了自己以前睡觉那屋。
  杏叶娘的事儿是他心中的阴影,哥儿做个梦都受刺激,何况这东西。程仲想了想,还是不着急给。
  今儿来的客人多,程仲带着洪松跟洪桐挨着桌子敬酒。
  往常动不动就吓人的汉子这会儿极好说话,胆子大的,像冯汤头跟冯石头就拉着人喝了一杯又一杯。
  即便有洪松跟洪桐帮忙挡着,程仲也被灌了不少。
  另一边,宋芙端着饭菜推开新房的门。瞧着杏叶乖乖坐在床沿,红烛映着芙蓉面。
  宋芙立在门口,有瞬间的恍惚。
  杏叶拘谨,不好意思看着宋芙。
  “阿姐。”
  宋芙回神,扬起笑来。
  “该是饿了,快来垫垫肚子。”
  早上起得早,哥儿迷迷糊糊又没多少胃口,就吃了半碗红糖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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