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便饭,便饭你们就和温煦白便呗,叫我过来干什么?
  眼看气氛好像要僵了下来,坐在侧位的钟瑾秀直截了当地打断了她姐即将脱口而出的客套话,动作利落而直接。她身子微微前倾,看向我,语速极快:“是这样。金圣塬最近在筹备一个电影,我们家裏有在这方面的投资。想看下辛导有没有兴趣参演,当然,温煦白会支付引荐的酬金的。”
  这话说得确实蛮简单的。
  我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瞥了眼身侧的温煦白,她端茶杯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些,又看了看依旧带着得体笑意的钟毓秀。我收回目光,姿态摆得很是正确:“电影的话,我还是得先看到剧本才好做决定,当然了,非常感谢钟总能够给我这个机会。”言罢,我主动端起了面前的酒杯,给足了面子。
  钟毓秀的眼神意味深长,像在衡量我配不配。在我以为她会装作没看见,高高挂起时,她端起了酒杯,手指轻叩杯壁,与我碰杯,笑道:“辛年的演技有目共睹,如果有好剧本和好导演,想必欧三折桂并不是难事。”
  要不是难事,我也不至于出道这么多年只有一个戛纳安慰奖了。我笑着打着哈哈,并不应承。
  这顿饭在经过这样简单的小插曲后,并无太多的变化。仍旧是你好我好大家都很好的氛围,桌面上摆着的粤菜精致得如同艺术品,食材名贵,在厨师的处置下本应是美味,可是在这种无趣的氛围中,也变得索然寡味。
  我充耳不闻温煦白和钟毓秀言语中的看似交锋、实则试探的往来,只是低头,专注于面前的餐食。温煦白偶尔会看向我,眼神复杂,而钟毓秀则始终保持着她那完美的、像是刻在脸上的微笑。
  在我努力进食之际,抬眸间,我看到了钟瑾秀笑意吟吟的目光。她没有看她的姐姐,也没有看温煦白,而是直直地看向我。
  那眼神只显示了两个字:八卦。
  嗯?什么情况?
  钟瑾秀突然向我凑近了一些,她的声音压得不太低,但语速略快,好像上蹿下跳的猹:“百闻不如一见,辛导果然比wynn说的还有魅力。”
  我愣了一瞬,在温煦白心虚地抬眼看过来时,钟瑾秀立刻看了过去,眼神好像是在挑衅。
  “提起过我?”我挑了下眉,看向钟瑾秀。
  “可不是嘛,她很喜欢你的。”钟瑾秀故意加重了“喜欢”两个字,目光瞥了一眼僵硬的温煦白,“从你第二部电影公映后,就沦陷了。我都说,她能和你结婚简直是梦女文学照进现实。”
  梦女文学?温煦白吗?我差点忍不住自己的笑,温煦白这种在公关圈混迹、见惯了星光背后龌龊的精英,居然会真情实感地追星?骗鬼呢吧?
  钟瑾秀显然很满意我的反应,还有温煦白那张尴尬的神色。她索性挑明了,带着揭秘的快感,声音兴奋地再度说道:“她今天脖子上这个项链,是上个月求着我帮她拍下来的。还有之前她戴的linjer2017年项链,也是她在几个月前从品牌那边买过来的。就因为这些都是你之前佩戴过的。”
  额……这确实有点梦女了。
  我揶揄地瞥了眼温煦白,却发现在她看到我的目光后,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后又觉得这样有点尴尬,端起茶杯喝水来掩饰自己的窘迫。
  “本来今天的饭局她不想让你来的。”钟瑾秀轻笑着耸了耸肩,她的语气很真诚,“但金圣塬这个电影确实适合你。辛年,我们都希望你能够认真地考虑。”
  她们的希望对我毫无意义,我转头看向温煦白,试图在她的眼中找寻到答案。
  可她却没有看我,只是垂眸。
  恍惚中,我想到了她在我进门前说的那句:“我记得你说的话,最终的决定权始终在你的手上。”
  我说不让你插手我的工作,你还真就一句话不说了呗?你等着,等饭局结束到酒店,我非让你喵喵叫不可!
  第98章 12月2日
  98.
  温煦白居然是我的梦女?
  我的老天奶!这个发现实在有些颠覆我对温煦白的印象,她不是那个冷静到默然的、不择手段达到目的的跨国公司高管吗,怎么会是我的梦女呢?
  这种反差实在给我带来了太大的冲击,以至于,后来饭桌上又发生了什么我都不太记得,就连钟毓秀后来说的剧本发到我的邮箱,我也只是机械地微笑点头,注意力完全被温煦白这家伙攫取。
  回程的路上,温煦白并没有再开温家姐妹给她准备的那辆拉风又骚包的跑车,反而很是规矩地叫了司机。车厢内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带着微妙的沉静,是完全不同于我之前和温煦白独处时的氛围。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
  一个大胆又离谱的念头,在我的脑海中冒了出来。我回想起今天下午,她坐在敞篷跑车裏,垂眸凝视手机,自然又大方地在我面前将她婀娜的身段彰显出来,可在进入包厢前,她却穿上了西装,重新变回了日常冷面的温总。
  原来我觉得,可能是商务应酬,她穿露背长裙不适合,可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不只是今天。她明明拒绝我开收割机,却最后还是带我去了;农场那几天她总借着遛马、训马的理由骑马在我面前晃;一开始见面她还是穿过短裙、长裙的,后来我夸了几次衬衫好看,她之后几乎每次见我都穿衬衫……这些细节放在一起,简直像一串提示。
  桩桩件件指向了一个点,我心裏有了一个猜测:这家伙其实是在孔雀开屏吧?
  要是在过去我有这种想法,我肯定会觉得自己是酒喝多了,居然大白天做梦。温煦白在这种功利心摆在第一位的人,怎么会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但今天钟瑾秀说的那番话,就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压在心底的怀疑与好奇,不免让我怀疑这种可能性的存在。
  有了怀疑,就要验证。
  我带着玩味和期待的心情,转过头看向她。她侧脸的线条在车窗外路灯的光影裏显得柔和又神秘。我没有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问出了让我好奇的问题:“小白,你喜欢我?”
  温煦白的眼神因为我直白的发问,有明显的凝滞,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但很快,那份凝滞就被更深、更浓郁的温柔所取代。她静静地看着我,那眼神压着太多的情绪,让我习惯性地忽略掉,半晌她才郑重地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无比清晰:“是。”
  我瞥了她一眼,唇角的笑容如何也压不住。
  谁能想到温煦白这样的人会追星啊?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喜欢的是偶尔才拍拍文艺片的我,被外界一直说艺术价值不如苏晏禾的我诶!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我辛年还是很有竞争力的啊!温煦白这样的人物都能喜欢、认可我,那说不定欧三的奖杯,我还真的能够碰一碰呢!
  很好,辛年的演员之路一定也是完美的。
  我没有再看温煦白,但我知道,她的脸上一定保持着我熟悉的温柔和煦。她笑望着我,丝毫不因为自己的追星史被钟瑾秀道破而感到尴尬。
  车子很快就到达了温煦白下榻的酒店。
  我们一前一后地下车,我没有主动提出送我回我的酒店,温煦白也完全没有让我再定一间房的意思。我们十分自然地走入电梯,一起上楼。
  温煦白不是个会亏待自己的人,她的套房很大。我将脚上的高跟鞋随意踢开,赤着脚踏上柔软的地毯,径直走向宽大的沙发。
  温煦白站得位置有些远,但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我的身上。
  “你是《无声的信件》喜欢上我的?”我侧身窝进沙发,眼神亮亮地看着她。
  “嗯?”温煦白微怔,像在确认我的问题。随后,她迈开步子,缓缓向我靠近。在我的注视下,她蹲坐在我面前的地毯上,微微仰头,“是。那年你没有拿到金狮,纯粹是有小人作祟。”
  《无声的信件》是我在拍完《氓》六个月后进组拍摄的影片,那时候我还是野路子出身,完全没有什么表演体系和框架,全部都依靠本能来拍摄。但这部电影的完成度很好,送到威尼斯电影的主竞赛单元,当时我获选最佳女主的赔率是全场第二名,也就是说我很有可能在15岁那年就拿到威尼斯影后的。
  不过,我的奖运比较差。
  那年评委中有一个老登,非说c国不存在边缘人物,这电影就是在诋毁c国,作天作地,把我的奖项作没了。不仅如此,《无声的信件》除了最佳导演奖之外,再无别的奖项。
  事情已经过去太久太久,那个老登已经塌房,我也早就不在意了,却没想到温煦白竟然还记得。我无声地笑了下,继续看向温煦白。
  她脖子上的珠宝项链闪耀着火彩,让我的目光不自觉地流连。我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手指轻轻勾住她的项链,目光直直地落在她的脸上,带着一丝调皮的揶揄:“就那么喜欢‘捡破烂’?”
  出席各种活动,我的全身配饰都是品牌方提供的,活动结束就还回去,一些很喜欢的我就留下了。有粉丝会追求和我的同款,这些我都清楚,但万万没想到温煦白也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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