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是啊,苏清航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虐杀小动物。
  牧秋雨当初看到陆宁拷贝下的岑秦的记忆还不敢相信。
  现在想想也觉得可笑。
  她替一个杀人凶手辩解什么呢?
  她连牧静琴的千分之一都比不上。
  这该是怎样的感情,才能支撑牧静琴只身前往。
  独自斗垮了京都的权贵,让苏清航真的死掉了。
  牧秋雨也终于理解。
  为什么牧静琴在看向自己的时候,眼神总是充满恨意。
  ——谁会喜欢一个长得跟杀害自己姐姐有几分相像,还流着他的血的人呢?
  牧秋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凸起的血管下流淌着血液。
  一半源自她的妈妈,而另一半……
  “……呕。”
  那种厌恶到极致的情绪连带着牧秋雨的胃也觉得恶心。
  可她已经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她一阵阵的反胃,瘦削的身体空空荡荡的,因为这样剧烈的痉挛蜷缩在一起,克制不住的在抖。
  陆宁紧忙绕过去去查看牧秋雨的状况。
  剧烈的反胃让牧秋雨眼眶裏都是生理性的泪水,温凉的水珠浸泡得她眼睛通红。
  陆宁从没想过在牧秋雨“父母双亡”的背后,会是这样一件人神共愤的事。
  她看着牧秋雨极力的克制可还是控制不了的条件反射,心口好像也在抽痛。
  大颗的泪珠一道一道的划过少女的脸颊,叫她素白的小脸狼狈不堪,陆宁忍不住想抬手替她拭去,或者拨开黏在脸侧的头发。
  可牧秋雨不让。
  这个人始终攥着自己的手,不让自己抽离。
  牧秋雨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刚刚陆宁出现的那一瞬间,她就变得不像自己。
  只是一个从背后过来的拥抱,她都感觉自己得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安慰。
  当巨大的信息涌入牧秋雨的脑海,理智早就做出了决定。
  可随之而来的,是情感上,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茫然。
  系统惩罚裏另一个她对她说的话一点错都没有。
  她自负的以为世界都是她的,可实际上,上一世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什么都没有得到。
  就连母亲去世的真相,她都一概不知。
  每年四时祭拜,她都连带着那个罪魁祸首一起祭拜。
  “陆零。”牧秋雨轻声喊着陆宁的名字,那被她紧握着的手,好像溺水之人的那块浮木。
  “你会不会觉得我……像个小丑。”
  这样的一句问话,好似是削尖了的木刺,一下扎进了陆宁的心口。
  她理智上能明白牧秋雨为什么会这样问,所以也更不想她这么认为。
  “哪有你这么好看的小丑。”陆宁半蹲在牧秋雨身边,半开玩笑的眼睛直直望着她的瞳子。
  牧秋雨听到这话,晦暗的眼睛裏终于有了些其他情绪。
  她似是有些哀怨的回着陆宁,好像在说她: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而陆宁也没有打算给牧秋雨开玩笑到底。
  她转动了一下被牧秋雨握着的手,被牧秋雨握得温热的掌心也反包裹着住牧秋雨的手:“牧秋雨,你知道吗,你是妈妈孕育的生命,你的身体是妈妈给的,你的身体裏流淌着的是妈妈血液,他什么都不是。”
  陆宁的声音比过去任何一个时候都要轻缓,夕阳洒落下来,在她的脸上铺上一层温和。
  牧秋雨想她是不需要人来开解她的,所以也没有跟陆宁说多少,甚至关于“小丑”这件事,她都只是笼统的问了一句。
  可偏偏这人能看到她这句话下的所有。
  在牧秋雨的记忆裏,她的童年一直都是被牧静宜的身影填满。
  小时候的她也很疑惑,为什么苏清航在有妈妈在的时候跟自己的相处,跟单独同自己相处不一样。
  现在想想,怕是扮演着一个合格的丈夫已经让他分身乏术了吧。
  而一个没有参与孩子童年的父亲,又怎么能要求获得孩子浓烈的爱。
  现在牧秋雨对母亲的爱有多浓郁,对这个男人的恨就有多深。
  他是她的生父,更是她的弑母仇人
  而这样的想法总是会被一句“他是你爸爸”、“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匆匆遮掩过去。
  替人原谅,替人宽解……
  慷他人之慨的和稀泥话术实在太多了。
  甚至有人还会看到苏清航背后的势力,劝人放下尊严,上赶着去讨好。
  牧秋雨在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真的很怕陆宁也会这么说。
  在她眼神裏晃动飘忽的不确定,有一半是为着这个人。
  但陆宁没有。
  她的话裏一句对那人的辩解都没有。
  牧秋雨听到陆宁这么说,胃裏被不断冲击的动荡慢慢踏实起来。
  她望着少女明亮的瞳子,心裏只有一个念头。
  ——她果然懂我。
  陆宁说完,就看着牧秋雨一直没有回应自己。
  她从刚才安慰时的信誓旦旦,变得有点摇摆,担心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可想了想,她又觉得自己没错才对。
  就是说不出个根据,好像只是直觉。
  以及在直觉中加了那么一点的,她对牧秋雨的了解。
  “牧秋……”
  陆宁更要开口,接着就看到牧秋雨缓缓的朝她靠过来。
  这靠过来的动作,跟梧桐刚刚的样子很像,蹭过陆宁颈侧的吐息温热又潮湿。
  所以尽管刚开始陆宁还有些不适,但很快的,她就调整着自己的蹲姿,让牧秋雨抱得更舒服一些。
  夕阳将天空的云烧得干净,昏暗的世界裏只留着天际的边缘还涂着层橘色。
  像是被放逐,却又像是绝不屈从于被黑暗统治的奔逃。
  安静了很久,牧秋雨始终没有说话。
  陆宁想她可能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个拥抱。
  毕竟在陆宁低落绝望的时候,也曾希望有个人抱住自己。
  她没有遇到那个人。
  但她想要牧秋雨有。
  也就在这个时候,陆宁的左耳闷闷的传来一声呼唤。
  “陆零。”
  牧秋雨将自己的脸埋在陆宁的脖颈,吐出的每一个字都通过她的下巴敲在她的锁骨。
  骨骼的传导比声音慢,却又清晰的敲在陆宁的心裏。
  她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怀裏牧秋雨,轻声问道:“怎么了?”
  “去保修系统,以后不准出现联系不上你的情况。”
  牧秋雨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裏的冷淡,只是陆宁还是能听出她藏在话语裏的委屈,这样的命令叫人心都软了。
  而且自己一进内心世界就跟牧秋雨失联的状况,在今天还导致牧秋雨在需要自己的时候,跟自己联系不上。
  一想到这裏,陆宁就恨不得现在就去跟系统反馈。
  “放心,我一定处理好这件事。”陆宁信誓旦旦的跟牧秋雨保证。
  “好乖。”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个好字就行的话,牧秋雨多加了一个“乖”。
  如果陆宁现在还是小猫,或者刺猬,牧秋雨这样用词完全没问题。
  可现在她是一个人。
  人类总标榜自己与动物不同,将词语也与自己割席。
  却不知道,越是割席,这样的词语越让人浮想联翩。
  陆宁的心脏正为这句话奇怪的跳着,牧秋雨靠在陆宁颈侧的脸就轻轻挪动了一下。
  少女的唇瓣还沾着没有干涸的泪水,似有若无的蹭过陆宁的脖颈,好像一团模糊氤氲的吻。
  牧秋雨的吐息已然恢复平静,有规律的落在陆宁的肌肤上。
  徘徊,摩挲。
  陆宁感觉有点不太对劲,自己的心口竟莫名的在颤。
  有一种欲望从积年深沉的冻土中破冰而出,抓住这难得接触一点温度,疯了似的在生长。
  “当当当。”
  “秋雨,你怎么样?我给你……”
  敲门声跟女孩兴奋的声音同时响起。
  裴寅月还没询问牧秋雨方不方便开门,黎想一把就把门推开了。
  只见这一览无余的房间裏正摆着一坐一蹲两道人影。
  牧秋雨还靠在陆宁的肩头,贪婪的享受着属于她俩的这一刻。
  可就是这样的一刻。
  却还是被人……
  不等牧秋雨一记眼刀看过去,黎想瞬间就意识到了自己干了什么好事。
  她只愣了一下,就迅速捂住裴寅月正要看过来的眼睛,一把关上了门。
  “怎么了?”裴寅月茫然的看着黎想,对她这番举动,云裏雾裏的。
  “嗯,就是……”黎想挠着自己的脑袋,疯狂的想着该怎么帮牧秋雨在裴寅月眼前掩饰她跟自己……姐姐搞骨科的事实。
  “吱——”
  而就在黎想正要说牧秋雨跟她姐姐在房间裏下象棋的时候,她们两人身侧的门被打开了。
  “我有点累,靠在姐姐肩上睡着了。”牧秋雨淡定的站在门口,神色已经完全恢复了素日裏淡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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