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你说这位仙师靠谱不?”邢孟兰舔唇问道,朝吴时雨的身影扬扬下巴。
  “当然。”许如归头也没回,一直盯着。
  别看吴时雨平日里说话柔柔弱弱的,也不爱管理学生,但在仙术这方面可是相当靠谱的,特别是治愈术。
  只是她不怎么在他人面前展示过,知道的人也就很少。
  邢孟兰嗤笑一声,细长的凤眼微微眯着,如葱根白的指尖摩挲着下巴,她上下打量着许如归,神情略有些轻蔑之态,又问:“你就那么相信她?”
  许如归没有回答。
  见她不语,邢孟兰微微笑着,嗔怪道:“我问你话呢,你怎么不回答我?”
  许如归还是没有回答。
  邢孟兰脸上的也逐渐挂不住,嘴角下撇,峨眉紧蹙,恨不得踹上眼前人几脚。
  但她们只是魂魄,无法相互靠近,因此邢孟兰只能拼命在许如归面前找存在感,开口闭口重复着那些话,进行嘴炮攻击。
  “怎么不理我?
  “你不是会说话吗?
  “其实你自己也没有多信吧。”
  许如归终于忍不住了,她神情恼怒地站起来,想要抓住邢孟兰的衣领,奈何现在只是魂魄,没办法靠近对方。
  她质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邢孟兰却是满不在乎,环手抱胸,低着头看许如归,顾左右而言他:“哟,终于肯理我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许如归抬着头,目光满是戾气。
  家门被灭以来,她嫌少对旁人动怒,能把她惹成这样的,邢孟兰恐怕是第一个。
  怎么会有这么吵的人?
  许如归本就因魂魄抽离而感到不适,不想多言多语,谁知这邢孟兰惯会吵闹,真是令人头疼。
  本就不舒服的魂魄这下更是雪上加霜。
  “哟,终于肯理我啦?”邢孟兰无奈摊手,目光落在她的左肩上,“不出意外的话,最后一场比赛应该是我俩打吧,你说咱俩谁能赢?”
  “……不知道。”许如归僵硬地转过头,不再对视。
  邢孟兰好似不愿饶过许如归,又缓步走到她的视线里,笑吟吟道:“怎么,你是觉得打不过我吗?”
  许如归没有回答。
  因为她……貌似真的没有信心能赢邢孟兰。
  她就连赢宋寒芒都要使用幻术。
  许如归看过多场比赛,从未有人会使用幻术去迷惑对方,都是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
  而她确实唯一一个使用幻术的,这样倒显得她是个小人。
  但她实在没办法。
  规则里没有明令禁止,而且还有“不可恶意伤人”的规则。
  尽管如此,宋寒芒却还是使用杀伤力极大的轻胤剑并捅伤自己,这样都没有被仲裁长老叫停,可见是有意偏袒。
  许如归这才不得不使用幻术去险胜。
  “啊……我想起来了。”邢孟兰身子微微前倾,正好对上许如归的眼睛,红唇翕动,“你是用幻境打败宋寒芒的吧?”
  许如归闻言身子一僵。
  邢孟兰对许如归的反应好像很满意,她直起身肆意大笑。
  许如归轻轻抬眸,无端心想邢孟兰是否也对此法鄙夷。
  眼前人笑得一抽一抽的,笑声尖锐,很有穿透力,直到她笑够了才会恢复成原样。
  邢孟兰捂住嘴,歪头侧看许如归,佯装惊讶道:“你不会觉得使用幻术很丢脸吧?”
  许如归诧异,难道这不丢脸吗?
  而邢孟兰继续道:
  “我倒是觉得,连幻术都不能识破才算是最丢脸的。
  “如果是我,为了赢也会这么做的。
  “所以下次比试时,让我们试试谁的幻术更高一筹吧。”
  她的笑里透露出几分精明。
  许如归沉默着,依旧没有回答邢孟兰。
  忽然,她的左肩猛地一阵剧痛,四肢也随之僵硬,面前眼花缭乱的,让她下意识闭上眼,身后也感到一股推力。
  当她再睁开眼时,最先看到的是棕色的天花板,再是左芜担忧的脸。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左芜快要喜极而泣,她激动地抓住许如归的手,脸上是难以掩盖的欣喜。
  许如归仔细去看她的脸,才发现她双眼通红,还泛着晶莹泪花。
  怎么哭了?
  疼痛刺激着许如归的全身,就连意识也不够清醒,伸出手颤颤巍巍着,想要擦去左芜的泪花。
  可头昏欲裂,伸至空中的手断然垂下,她又闭上眼,陷入昏迷。
  “吴仙师!小鬼她又闭上眼了!怎么会这样?”
  “刚回魂呢,可能是昏晕过去了,不要紧。”
  耳边传来左芜慌张的声音,以及吴时雨气弱的回答,除此之外,她还能感受到冰凉的触感贴在腕脉上。
  接着,脑袋更加晕晕沉沉,许如归直接陷入昏迷。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她被药苦醒。
  当苦涩的汤药触碰到舌尖的那一刻,许如归软弱无力的身体瞬间起来,扶着床边猛烈的咳嗽着,有将近一半的药都从嘴角淌出。
  “终于醒了啊,多亏我放许多黄连,要不然你还不能醒。”左芜将揉成一团的帕子丢给许如归,将盛着药的碗重重放在桌上,嗔怪着看许如归。
  许如归四肢无力地拿起帕子,将褐色的药水擦干,眼尾扫过另一旁还未醒的黄歧。
  “黄歧……她还没醒吗?”声音几乎是奄奄一息的,她指向黄歧,虚弱问道。
  提到黄歧,左芜微楞住,眼眶里正蓄着泪水。
  见她不说话,许如归的心头也浮上不祥的预感:“到底怎么了?你说呀。”
  刚醒的嗓子像是沙哑过后的破锣嗓,难听至极。
  左芜的尾音带着哭腔,豆大的泪珠如断了线的珍珠般向下砸。
  “黄歧……黄歧她、她三魂七魄未能集齐,性命难保……怕是再也醒不来了。”
  第28章
  此话一出,许如归的大脑瞬间空白。
  怎么会这样……
  脑中“轰”的一声,好死被棒槌砸中,耳畔嗡嗡作响一片。
  许如归甚至都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声,所有思想似乎都从这具身体里剥离开来,脑海里回荡着的,只有那一句话。
  ——性命难保。
  犹如晴天霹雳,许如归不禁呼吸一滞,差点连呼吸都忘记,好在左芜及时发现她的不对劲之处,赶紧过去给她拍背顺气。
  “小鬼……小鬼!你怎么了,别吓我啊……”左芜见她涨红的脸,心也跟着揪起来发慌。
  许如归偏过头,双眼无神地看着眼前人,她抿了抿干燥的唇,继续拖着沙哑的声音问:“……怎么就魂魄不稳了?怎么就保不住命了?”
  左芜挪开眼,去看依旧昏迷不行的黄歧,神情痛苦不忍,将吴时雨所说的话原原本本地道出。
  黄歧受伤在手,手上的经络最多最为活跃,轻胤剑剑气凌人,可顺着伤口损伤手更多经络,以及身受宋鸥停那几招厉害的招数,使本就根基不稳的魂魄散得更快了些。
  默默听完,许如归沉寂片刻,像是在思索什么。
  突然,她一把把被子掀开,冲出门外,不顾身后的左芜如何叫喊。
  许如归疾步穿过回廊,径直奔向宋寒芒的房门,连廊角忽现的朝思暮想之人也顾不上。
  现已入夜,宋寒芒的房内却还是灯火通明的。
  直到房门前,许如归的脑袋还发着蒙,如同生锈了般缓慢思考。
  她来这做什么?
  她来这可以解决所有事吗?
  她来这可以让黄歧醒过来吗?
  现在应该去找能救黄歧的办法,而不是在这里待着。
  她来这明明什么都做不了啊。
  她来这救不了黄歧啊。
  许如归愣在门前,丝毫没有察觉到闲竹仙尊正站在她身后。
  房门敞开着,传来阵阵嘈杂声,打断她脑袋里混乱的想法。
  “奉命行事,得罪了。”是柏成林的声音。
  紧接着是女性尖叫吵闹的声音,好像是宋寒芒的声音?
  语速太快太尖锐,许如归听不清。
  她看着门里昏黄一片,莫名觉得眼前有些发晕,鬼使神差地走去,将半边身子掩在门后,扶着门框,探出头去听他们在讲什么。
  “凭什么搜我东西?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我说不是我做的就不是我做的,听不懂吗??!!
  “别乱动我东西!那是我的香囊,你给我放下!放下!!”
  尽管已是快到三月,春寒料峭的风依然裹着凉意,风一吹,枝头的绿叶就微微颤,就连许如归也忍不住浑身发抖。
  她才醒,身穿着单薄的中衣,乌黑的头发凌乱的披在肩上,显得她身形更加削瘦。
  身体蓦地一暖,被披上一件柔白大氅。
  许如归惊奇地回头,后知后觉发现了身后的闲竹仙尊。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