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但她不敢松懈掉夫人安排的讨好他的任务,夹杂着出于私心的、窥探他的欲望。
  福尔摩斯庄园有一个常年摆满鲜花的露台,mycroft时常坐在那里的凉椅上,似乎在思索一些深奥的问题,神态却始终是慵懒的。
  “早上好,哥哥。”当rose端着可可饼干,按照夫人教给自己的礼节去讨好这位福尔摩斯家族未来的家主时,他总会略微点一点头:“你好,rose。”
  而今日,当他接过可可饼,忽然抬眉朝rose发问:“你哭过了。为什么?”
  rose下意识掩饰,他却不耐烦地把目光投向一边:“在我面前,有什么好辩解的呢?连衣裙左下侧有擦拭过的褶皱,甚至还有未干掉的残痕。以你的手臂长度计算,提起裙摆刚好对上你的眼睛部位。”
  sherlock说得对,他的耐心果然不高,洞察力更是惊人。rose毛骨悚然地立在那里,磕磕绊绊道:“因为不想来找你。”
  该死,在被人看穿击溃理性的瞬间,自己竟下意识把真心话说了出来。在意识到一切的刹那,她恐惧地低头,不敢再看他的神情,端着餐盘的手微微发抖。
  他并没有生气,只是让rose离开。她如同一个被赦免死刑的囚犯,背后已然冷汗涔涔。在转身的间隙,rose听到他毫无感情的声音:“以后不必送甜点给我了。母亲若问起来,便说是我的意愿。”
  rose点点头。又忽然想起他在自己背后坐着,完全看不到她的动作。所以她语气感激地补了一句:“谢谢。”
  mycroft没有说话,rose也不敢回头看他的神色。自那之后,他不大出现在露台了。
  这难道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关怀?一种隐形的、未能说出口的帮扶?rose思索了几日也未能得出确切的结论。但她还来不及想清楚这些,就发生了一件恐怖到令人发指的事,彻底颠覆了她对他的初印象和续印象。
  第2章 餐桌暴力
  ◎chapter.2◎
  那日夫人的心情看起来格外好。她神采奕奕扫视餐桌上的子女们:慢悠悠吃红丝绒蛋糕的mycroft、没有任何表情的sherlock、以及永远都那么小心翼翼的rose。
  “sherl,下周二有个慈善义卖会,我想你会按时前去演奏小提琴的吧?这可是在博得名声的好机会。”
  sherlock思索了几秒,但还是说:“母亲,我下周二已经有安排了。”
  “推掉。”夫人的命令简洁而短促。
  空气静默着,片刻后,sherlock含混不清地唔了一声。他低着头,敛下眼睛的同时,微不可测地加快了用餐的速度。
  “蔬菜食用太少,”夫人的语气很不满:“把你盘子里的东西全部吃掉。以及果类不能再吃了,贵族需要过有节制的生活。sherlly,你什么时候能让我省省心?”
  sherlock眼底已经带了情绪。但还是深吸一口气,拿叉子叉起食物。
  “慢着,”夫人制止住他,看向身旁的管家:“他咽下花椰菜前咀嚼了多少次?”
  “是五次,夫人。”管家恭恭敬敬。
  夫人的眼睛瞬间盯在sherlock身上:“sherl,我说过多少次,作为一个优雅的贵族,应该咀嚼至少七次才能咽下食物。看看你现在粗鲁的样子,和酒馆里的那些伙夫有什么两样,你配得上这个头衔吗?”
  “我本来也不需要这个头衔!”sherlock彻底爆发,怒道:“母亲,您要我活成一个发条人吗?”他顿了一下,“像哥哥那样的发条人吗?”
  mycroft放下报纸。当他的神情终于暴露在rose眼前时,她却发现他仍旧是一副平静而疏离的样子,似乎刚刚发生的尖锐冲突与他无关。他本就高,此刻明明平视rose,却让她有种被审视的错觉。
  rose盯着mycroft,神情急促而充满哀求,迫切想通过眼神传达给他信息:请快救救sherl啊…你可是…他的哥哥…
  或者说,唤起他久违的良知与亲情。
  但mycroft没有说话,夫人却开口了。“我看你真的要疯了,”夫人伸出手,直直地指着他的额头:“不再只是你的盘子,sherl。把餐桌上所有的蔬菜都吃掉。叶绿素能治疯病。但凡少一点,你就去阁楼关禁闭。”
  看sherlock迟迟不动筷子,家仆不敢违逆夫人的旨令,低着头走向前。有的人摁住他的胳膊,有的人撬开他的嘴唇,有的人拿叉子叉起花椰菜,一个个塞进他的口中。
  “要咀嚼七下!”夫人强调着。
  被迫暴食让sherlock连连作呕,他的眼角也因为挣扎和抗拒无效而渗出泪渍。然而谁都不敢停下手中的动作。到最后,他已经疯狂咳嗽,眼泪也大滴大滴滚落。
  “母亲,”mycroft终于起身,伸手轻推那些家仆。
  rose深呼吸一口气,当她以为他要说「不要再惩罚sherlock了」时,他下一句却是:“我来吧。”
  夫人显然很满意这样的请求。她爽快地点点头,笑靥如花:“由哥哥亲自矫正弟弟,那我可真是期待呢。”她扫视一圈,忽然把目光停在rose身上。
  大概rose此刻的神情充满了疑惑、不解、心痛、甚至还有怨恨。总之夫人忽然话锋一转,似玩笑般朝rose发问:“是不是啊,rose?”
  rose拼命压抑这些情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看起来平静:“母亲…我,我不知道。”
  她终究没能使理智情感。
  当她低头发抖的时候,她听见夫人冷下来的语气:“不知道?不知道什么?我想你应该知道什么是一名合格的福尔摩斯。既然不知道,那么阁楼——”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sherlock忽然甩开mycroft的手:“母亲,我错了,我自己来,我一定,一定全都吃掉,”他跌跌撞撞拿起零落的刀叉,飞速叉起食物丢到口中,每一个都咀嚼了七下。
  他看起来已经用尽了全力去抑制呕吐,却还是被折磨得连连咳嗽,但他没有丝毫停顿。到最后,他已经像一台濒临散架的机器。
  一连多日,这个场景都如同噩梦般在rose脑海里复映。她终于明白为什么sherlock对自己的亲情渴望如此强烈,甚至到蒙蔽他理性殿堂的地步。在这样的夫人和mycroft身上,他自然感受不到任何来自亲情的温度。
  报纸上再迷雾重重的凶案,sherlock都能一眼看出隐藏在迷雾后的真相。而对rose这个活在身边三年的假妹妹,他却深信不疑,甚至关怀备至。
  沙漠里快要渴死的囚徒不会怀疑一湾清泉。人总是会把珍视的东西牢牢攥在手心。更何况对他而言,那东西因失而复得而无比珍贵。
  rose再一次在餐桌外的场合单独碰见mycroft时,他已经以极为优异的成绩单从公学毕业,并将进入剑桥大学修读数学学位。
  其实从餐桌的零散谈论中大概能知道,夫人一直想让他修习政治学,以便之后作为家族的代表步入政坛。
  “那一定是你的天地,mike,”夫人看他的目光中饱含殷殷期待:“你一定能掀动整个政坛,甚至成为内阁背后的执棋手。到那时,福尔摩斯家族的名字也会随你一同而闪耀。”
  mycroft却平淡而严肃:“我已经按您的要求以相应的排名进入了剑桥。作为交换,您应该给我自由选择院系的权利。这是我们之前的约定,母亲。”
  夫人皱眉,但看到他几乎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庞,到口边的话语换成了:“但只是学业,mike。而不是你未来的职业。”
  “那就是之后的事了。”
  总之,这场不动声色的较量暂时以夫人的落败而告终。今日rose在花园遇到了几乎从不闲逛的mycroft,大概由于最近心情尚可,他难得出来走走。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桔梗枝叶,在他剪裁精细的衣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丝毫融不进他灰色的眼眸。他看起来如此闲适,仿佛几周前sherlock痛苦的挣扎和呕吐声从未存在过。rose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自从目睹了餐桌上那场暴行后,她对这位「长兄」的情感发生了剧变。
  在她眼里,他比夫人更可怕。夫人是外露的暴虐,而他,是精密计算下的冷酷执行者,是优雅的帮凶。
  “你大概还在为sherlock的事生我的气吧。”mycroft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语调自然得像是在评论天气,甚至带着一丝慵懒。
  rose的心猛地一沉,怒火在胸腔里翻涌。生气?那太轻描淡写了。
  那是一种目睹人性泯灭后的惊悚与憎恶。
  她强迫自己迎上他那双看不到情感的眼睛:“生你的气?不,福尔摩斯先生。我只是永远都无法理解,无法理解刻意助长暴行的行为。”她用了疏远的称呼。
  “我只是在做效率更高,伤害更可控,更能阻止母亲进一步施虐的事。”mycroft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略微加快,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公式:“母亲当时的状态,sherlock的癫狂,仆人的粗暴干预——变量叠加,失控风险呈指数级增长。放任下去,结果只会更糟。”
  rose闻到他身上惯有的、一丝不苟的羊皮纸气味。
  “我介入,”mycroft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我能控制力道,能确保食物被咀嚼七次而不至于噎住他,能在他濒临窒息前停止。最重要的是——”他灰色的眼眸锁住rose,那里面没有愧疚,没有温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剖析事实的精准,“我能最快地让母亲「满意」。她的怒火一旦被彻底点燃,目标就不仅仅是sherlock了。阁楼,或者更糟……你希望看到吗?”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