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rose谢过hudson太太,轻手轻脚地走上楼梯。
  推开起居室的门,一股混合着化学试剂、旧书卷和小提琴松香气味的独特气息涌入鼻腔。
  sherlock正背对着门口,俯身在实验台前,专注地盯着一个正在冒泡的烧瓶,他那头标志性的黑色卷发有些凌乱。
  “sherl。”rose轻声唤道。
  sherlock抬眼,深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喜悦取代。
  “rose?”他放下手中的器具,动作快得几乎带倒了旁边的量杯,“真是出乎意料。怎么,被mycroft赶出庄园来投奔我了?”
  他语速极快,带着惯有的讥诮,但眼神是温暖的。
  rose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这就是她的哥哥,无论外界如何,总是用他独特的方式迎接她。她走过去,直接伸出手,轻轻拥抱了他一下。此刻,她迫切需要一个怀抱。
  sherlock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他向来不习惯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但很快,他抬起手,有些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
  过去几秒,他忽然意识到有哪里不对,急忙松开她,审视着她的脸,“你哭过?不,不完全是。情绪激动,但决心已定,等下,你已经见过mycroft了。”他忽然察觉到什么,语调一沉:“他惹你不快了。一如既往。”
  rose叹了口气,在他对面那张有些凌乱的沙发上坐下。“我要走了,sherlock。”她直接说道。
  sherlock愣了一下,没有立刻追问,而是走到壁炉旁,拿起他的小提琴,随意地拨弄了一下琴弦,发出一个不成调的音符。
  “离开伦敦?”他问,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但rose知道他正在飞速思考。
  “是的,就在明天。我和伊顿一起,先回柏林,然后去印度。”她不想有任何隐瞒。
  琴弦发出一声轻微的颤音。sherlock放下琴,转过身,双手插在衣服口袋里:“是那个加尔各答来的少尉?你爱他?”
  “是的。”rose坦诚地说,“我爱他,而且我想和他一起去看更广阔的世界。”
  sherlock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贝克街的灯火。“mycroft对此暴跳如雷,我猜?是不是又用他那套理性枷锁、风险衡量来束缚人、伤害人?他一直都是那副德行。”
  rose苦笑了一下:“差不多。比那更糟。”
  “别在意他。”sherlock走近几步,靠在实验台边缘,卷发下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她,“你确定这是你想要的?远离这一切,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我确定。”rose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这里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sherlock。而那里,或许有。”
  sherlock凝视了她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很好,”他简单地说,“能让你开心,那么你就该去。”
  “只是要当心,rose。世界并不总是像它看起来那样明媚,尤其是在那些尚有战乱的地方。但我相信你的眼光,伊顿一定能保护好你。不过如果他做不到,让你受到哪怕一丁点伤害,我一定会让他感受到来自侦探的报复。”
  rose忍不住笑出来。她笑中带泪:“我会想你的,sherl。”
  “偶尔写信回来,”他叮嘱道,“描述一下那些异域的风土人情,哦!还有新奇的案件。这地方的平庸快要把我逼疯了。”
  说着,sherlock走到书桌旁,随手拿起一张便签纸和一支笔,飞快地写下一行字,塞进她手里。“拿着,这是一个人的联系方式,这个人在东印度公司担任高层。曾经我帮他洗清了嫌疑,他至今都很感激我。如果遇到麻烦,去找他。提我的名字。”他笑了笑,“当然,我希望你永远用不上。”
  “你证明了他是无辜的吗?真不愧是你,sherl。”
  “不,当他被控诉谋杀的时候,我通过推理向警方证明了他当时在另一家餐馆抢劫。”
  rose哑然失笑。
  “好了,”sherlock拍了拍手,背过身去,恢复了他那惯有的、略带不耐烦的语调,“告别仪式结束了吧?你该回去收拾行装了。私奔也好,追求自由也罢,总需要准备充分。”
  他朝门口扬了扬下巴,但眼神里没有丝毫催促的意思。
  rose知道,这是他的方式,不让离别显得过于伤感。她点点头,朝门口走去。在手触到门把手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sherlock,”她轻声说,“或许……或许有一天,你和john可以来印度看看?”
  “或许。”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笑意,“如果那里的案子足够有趣的话。”
  rose也笑了,从小一起长大,她太懂sherlock的潜台词。不是「如果那里的案子足够有趣的话」,而是——“如果我太过思念你的话。”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带上。门内,很快响起了小提琴声,不再低沉的靡靡之音,也不再是激烈的侦探进行曲,而是一支悠扬的、关于祝福与铭记的曲调,婉转地流淌在贝克街的夜色中。
  然而,就在rose即将踏上马车踏板时,不远处传来的一阵骚动引起了她的注意。
  就在贝克街221b不远处的一个昏暗巷口,一群人围拢着,窃窃私语声中夹杂着惊恐和不安。
  煤气灯的光线勉强照亮那片区域,也映照着人们脸上惶惑的神情。
  rose莫名感到一阵不安,她问车夫:“前面发生什么事了?”
  “噢小姐,伦敦出了命案,有个人死了。不过小姐放心,我们可以从另一条路走。”
  她推开围观的人群,不顾一切地挤向前去。
  人群中央,靠近湿冷墙壁的地面上,躺卧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的目光首先捕捉到的,是那身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依稀可辨的、略显陈旧的军装制式。然后,是那散落在冰冷石板上、即便沾染了污秽却依旧耀眼的金色头发。
  那双盛满了多佛尔海水的眼眸,已经永远不见天日。
  rose感到耳膜作响,喧嚷的人声逐渐模糊。
  此刻宇宙寂静,而她的世界尖锐暴鸣。
  那是伊顿。
  第20章 坠于永夜
  ◎chapter.20◎
  两小时前,庄园「心脏」。
  rose愤然离去后,anthea把她的踪迹汇报给mycroft:“先生,小姐乘坐的马车已经离开庄园,目的地是贝克街。还需要继续监视吗?”
  “不必了。”mycroft的胳膊撑在办公桌上,低头伸手拧了拧眉心:“她是去道别的,看来是铁了心要走了。”
  书房里只剩下壁炉火焰吞噬木柴的噼啪声,以及一种更深的、源于他内心的撕裂声。
  声音在mycroft颅腔内激烈交锋,几乎要掀翻他引以为傲的理性殿堂。
  一个声音理性而沉着:你一生重视正义、维护秩序、捍卫法律。你一生憎恨邪恶、打压暴行、涤清政治。伊顿·史密斯在异国他乡服役十二年,并且毫无污点。以罪名清除这样一个无辜的人,是对你所有理念最彻底的背叛。此举一旦发生,你便与你所铲除的那些滥用职权、践踏正义的蛀虫毫无二致。此线一越,万劫不复。
  一个声音温柔而悲悯:放手。让她走。你是他的哥哥,她是你的妹妹,你们之间是不伦的。你们每次见面都吵架,还不能说明问题吗?真正的爱不是占有,是成全。看着她快乐,哪怕这快乐与你无关,哪怕给予她快乐的是另一个男人。让她逃离这座坟墓,去看恒河的日出,去感受沙漠的热风,她这样的人,就该在野风中自由快乐,而这是你唯独给不了她的,也是她真正需要的。
  另一个声音尖锐嘶吼:不!你不能失去她!她是你的!她是你灰暗生命中唯一的光亮,她是母亲遗产的一部分,她属于你,名正言顺!而那个巧言令色的士兵,他凭什么?他能给她什么?他只能给她颠沛流离的旅程和不确定的未来!想象一下没有她的日子吧,那不是度日如年,而是多年如一日、日复一日!她应该在这里,永远在这里,在你掌心,在你身畔,在你目光所及之处!
  权力与使命,理性与私欲,作为兄长应该给予的幸福与作为暗恋者无法承受的失去……一切一切,撕扯着他,纠缠着他,让他生不如死。
  他感觉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脚下是万劫不复、众叛亲离的幽黑深渊,背后是他经营多年、秩序井然的理性王国。向前一步,是永恒的黑暗;后退一步,是终生的荒芜。
  mycroft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眼时,那双灰色的眼眸里,所有的挣扎、痛苦、犹豫都消失了,只剩一种平静。
  那是一种做出了不可挽回决定后的平静,一种将灵魂的一部分彻底放逐后的虚无。
  他走向书桌,拿起那支沉重的钢笔,动作缓慢而精准,仿佛在执行一场对自己的死刑。
  他抽出一张材质特殊的、印有五级权限标识的纸张。
  不是签署调令,而是迅速写下一个名字和一个编号:那是他在军情部门的一个绝对隐秘的联系渠道,专门处理「不可言说」的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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