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原来是他。伊顿果然是个被利用的提线木偶,眼前这个男人,才是在幕后扯线的那双手。
  只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这礼物,我可真是,太喜欢了。”mycroft挑眉:“只是我很好奇,为什么是我?”
  “好奇,好奇可是世界上最危险的东西,holmes先生。就像您从收到那封信开始就一定好奇我的名字。好奇我的姓氏,好奇我的住所,但我想您一定一无所获。您面前的,是一个您一无所知的人。而我对您可谓是了如指掌。每每想到这里,我就格外心花怒放呢。”
  “世人都觉得操纵帝国的是女王和首相。但我们都知道,那不是真的,mycroft先生。我相信极少数聪明人才知道这个帝国的权柄握在您的手上,而我恰好就是其中之一。”
  “您看,像我这类人,通常都躲在阴影里,玩弄一些见不得光的小把戏。而您嘛,那可就太伟大了,”他举起酒杯,像是在向mycroft致意:“为了构陷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军官,动用国家机器,伪造证据,最终让他寂寂而死,真是干净利落,充满了——艺术感。其实这也是另一种狂热,不是吗?我欣赏这种不拖泥带水的作风。”
  眼前人不仅知道那桩阴谋,而且似乎在……喝彩。
  mycroft察觉到这话语里威胁和邀请的意味,他微微一笑,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我好像不明白你具体指什么。”
  “哦,您明白的。”男人的笑容加深了,带着一丝残忍的愉悦,“您瞧,这个世界就像一座巨大的舞台。我一直以为只有像我这样的反派才需要躲在幕后,而像您这样的正派人物,总是站在聚光灯下,扮演着正义和秩序的角色。但现在,我发现我错了。”
  他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恶魔的低语:“您和我,本质上并没有那么大的不同。当珍视的东西受到威胁时,所谓的规则、法律、道德都可以轻易抛弃。那种为了保护某物而不惜坠入黑暗的决心,我太熟悉了。”
  “您终于也沾染了罪孽,mycroft·holmes。”男人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再也不是那个高高在上、一尘不染的冰人了。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加入我吧,我这里的游戏,可比您那些政治棋局……有趣多了。”
  他举杯,身体微微前倾,准备与mycroft碰杯。可还没碰到杯壁,mycroft就松开手,洁净的地板瞬间蔓延起殷红的酒液。
  mycroft站起来,目光没有看男人,而是掠过他,落到他身后玻璃外亮如白昼的街道上。
  “世人就像一群在鱼缸里游弋的华丽金鱼,不是吗?循规蹈矩,以为缸壁就是世界的边界。”
  “而你,你自以为是鱼缸外的观察者,其实你自己也身在缸内。因为缸内才有让你兴风作浪的水流。”
  “一旦越过这透明的、看似无阻的玻璃墙,你立刻就会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并迅速失水窒息而死。”
  “吉姆·莫里亚蒂,出身良好,热衷数学和犯罪学。居无定所,喜欢用国际象棋来随机决定栖身的公寓。”
  mycroft的视线从窗外收回,重新落在男人身上。
  “你犯了一个错误,莫里亚蒂教授。”mycroft看着他:“你以为你看到了我的所谓的堕落,便迫不及待地现身,试图将我归为你的同类,但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从未站在你所谓的聚光灯下。我本人就是光源本身,与我在何处无关。你所见的黑暗,于我而言,不过是光照之下所必须容纳的、微不足道的阴影。”
  “你说你欣赏艺术感,那么你应该能理解,修剪掉一棵树上病变的枝叶。哪怕过程再如何干净、如何利落,其目的也从来不是为了欣赏枯枝落地的姿态,而是为了整棵树的健康。”
  “以及,你甚至邀请我加入你的游戏?”mycroft微微一笑:“你似乎忘了,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从来都是由我书写。而你,以及你那些自诩有趣的把戏。在我眼中,不过是需要被定期清理的帝国冗余。”
  “感谢你的礼物,它确实帮助我良多。而关于你这个冗余的处理,也已提上日程。”
  他不再看莫里亚蒂瞬间僵硬的笑容,转身拿起靠在椅边的黑伞,随后准备离去。
  “作为对那份礼物的报答,我也送给你了一份礼物。而在我们说话的这段时间,我想你已经收到了。或者说,你在伦敦那棋盘一样布局的公寓群已经、烧掉了。”
  “那么祝你……失眠愉快,吉姆。”
  ——
  watson没等到mycroft,却等到了管家。
  他找到watson,告诉他主人有些事情要处理,今晚大概不会回来了。并且说,主人有令,让自己带他先去见sherlock。
  “就是这里了。”快要到走廊尽头的房间时,管家停住了脚步,朝里面指了指,然后向后退去。
  watson深吸一口气,迈进了房间。
  房间宽敞而明亮,装饰典雅,但与庄园其他部分相比,显得简洁许多。
  几个未开封的木箱整齐地堆在墙角,而珍奇柜套了厚厚的防尘网。角落里有一根琴架,但没有小提琴。
  原来他当年离开庄园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唯独带走了它,而如今,连它也不在身边了。
  他穿过外间,迟疑着走到里屋。
  此刻sherlock裹着一条羊毛毯,正在读报纸。他脸色依旧苍白,嘴唇缺乏血色,卷曲的黑色长发大概因为疏于打理,已经比之前长很多,散漫地垂落下来。
  侦探还是十年如一日的敏锐,watson刚走过来,他的目光就已经离开报纸。
  它们平静地、带着纯粹审视的意味,落在了watson的身上,却少了往昔映在眼中的、那种历经生死与共后独有的温度与波澜。
  sherlock看着眼前这个朝他慢慢走来的男人,精神殿堂已经惯性般开始剖析:
  这个人的右肩不自然地僵硬了一下,是个军人,且受过伤。手上的茧刚好在长年累月给病人用注射器的位置,一位医生?看来是军医。
  显然已经从部队退伍一段时间了,一直住在伦敦,大概率还有一位合租室友。哦,两个人的感情似乎很融洽,他一直在怀念他。有点羡慕他室友呢,能被人怀念可真是幸福啊。
  哦,看他紧皱的眉头和无意识的小动作,这个男人有心事,是关于室友的心事。他好像为他做出了巨大无比的牺牲,但他又很愧疚。那会是什么呢,真让人好奇。
  他似乎,很紧张?自己倒也没有这么凶神恶煞吧,他怎么会是这样的表情,如此悲伤、如此欣喜、甚至有些怆然?好吧,战场上回来的人都多少带点神经质,只是这个人可能尤其明显一点。
  等等,跑偏了。为什么自己在面对这个人的时候,精神殿堂会着了魔一样变感性?不不,一定是大病初愈的缘故。
  他又看了watson一眼,这个人虽然在伦敦住了一段时间。不,确切说,两到三年,竟然还没有把日晒痕迹全遮掉。那么推算的话,他的服役地点只可能是两个地方。
  watson看着sherlock那探寻他的眼眸,眸光流转,宛如初见。他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然后,他听到sherlock用那种熟悉的、带着一丝慵懒和探究的语调开口:“阿富汗还是伊拉克?”
  第27章 套中人
  ◎chapter.27◎
  自从醒来后,sherlock总感觉哪里怪怪的。mycroft告诉他,他是在侦探生涯中被某个垂死挣扎的嫌疑人刺伤了。至于那些偶尔空白的记忆,也不过是创伤应激反应。
  “关于这个,我想watson医生很熟悉。他有成功克服这种疾病的经历,所以选他来陪伴你很合适。而你,我相信你一定会喜欢他。”
  mycroft这话说的很体面,简直一点瑕疵都没有。但是mycroft从来都不是个会解释动机的人。
  sherlock困惑了一段时间,但这种困惑慢慢被冲淡了。确切说,是被与watson的相处冲淡了。
  兄长说得没错,这个前军医身上有种令他安定的特质。虽然他不知道究竟因为什么,却本能感到舒适的平静。
  他的大脑不再需要寻找刺激以对抗空虚。仅仅是与watson共处一室,偶尔讨论一下报纸上乏味的头条,或是听他用那温和的嗓音讲述一些战场上的见闻,就足以让焦躁的、想要翻找吗啡的冲动平息下去。
  可对watson而言,确实是有哪里不一样了。
  sherlock的身体恢复得很快,他的思维速度也依然惊人。面对自己提供的案件信息,他往往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关键,演绎法依旧精准。
  但watson能感觉到,那里面缺少了某种东西,缺少了一种曾经驱动着sherlock不顾一切投身于谜题的、近乎偏执的热情。
  现在的他,更像家庭作坊里的机器,无聊地分析,得出结论,然后关闭运作。
  一天晚上,watson端着热可可走进sherlock的房间,那是mycroft建议的、更妥善的提神饮品。
  他发现sherlock正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月光苍白,勾勒出他瘦削的侧影,在他周身镀上一道清冷的光晕,氛围很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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