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rose的心脏咚咚地跳。她看着玛丽阿姨眼中真诚的光芒,迅速权衡。
  眼前这个妇人既有伦敦底层社会的淳朴善良也有无伤大雅的算计。
  答应下来,能让自己更彻底地融入这个环境,获得更稳固的隐藏身份,麻痹可能的搜查。至于婚姻,那只是暂时之策,等之后找到机会离开伦敦,这一切都不再是束缚。
  她脸上飞起两朵红晕,一半是表演,一半是紧张。她低下头,像一个害羞的女孩那样,轻轻嗯了一声。
  玛丽阿姨喜出望外:“三周后怎么样?时间是紧了点,但好日子不等人嘛!”
  “好啊。”rose应和。
  “太好了!”玛丽阿姨用力抱了抱她。
  她感受到她身上的暖意,以及与之共生的油烟味。
  第36章 一千次擦肩而过
  ◎chapter.36◎
  rose猜的不错。收到anthea的讯息,mycroft交代给达特穆尔驻军司令一些事项后,就连夜赶回了伦敦。
  他推开「心脏」的门,还没放下染了灰尘的外衣,anthea就倏地跪了下去:“都是属下的错,属下一时失察——”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mycroft有些烦躁地打断了她:“现在怎么样了?”
  “根据您昨天传来的电文,已经吩咐交通部关闭了伦敦所有铁路,海军部封锁了码头和航线,内政部也签发了通缉令。”
  “我问的是结果。”
  anthea低着头:“没有音讯。”
  mycroft揉了揉眉心:“她是从哪里离开的?”
  “废弃磨坊后面的排污管道。那里人迹罕至,我已经查过了,管道的尽头是敞开的,通向芦苇荡。不知道rose小姐怎么会这么熟悉这种设施。”
  “她根本就不熟悉。”mycroft眼底的烦躁更甚:“她在赌,哪怕管道尽头是铁丝网她也认了。她宁愿死也不想留在这里。”
  他站起身,拿过黑伞:“带我去那里看看。”
  ——
  磨坊后的空气还带着污水的湿气和隐约的腐味。那截露出的排污管道口黑黢黢的,边缘挂着苔藓和不知名污渍。直径狭窄,仅容一人匍匐爬行。
  一贯洁癖的mycroft站在管道前,手中黑伞的伞尖埋入污泥。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那个幽深的洞口,仿佛能透过黑暗,看到那个纤细的身影是如何义无反顾地爬进去的。
  愤怒是有的。但并非源于她的逃离,而是源于她竟如此轻贱她的生命。
  愤怒之下是深深的忧虑。她现在在哪里?冷吗?受伤了吗?是否处于危险之中?
  他将伞尖从泥里拔出,带起的几点污泥溅上了他纤尘不染的裤脚。不过他没有低头去看。
  anthea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屏住呼吸。她能感觉到长官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
  “先生,”她愧疚地低头,却说不出话。
  “是我的错,不是你。”
  mycroft的语速不再像之前那样平稳缓慢:“派人盯紧黑市医师和药铺,留意是否有独自前往、处理擦伤或购买预防风寒药物的年轻女性。搜查所有招收零工、无需身份证明的场所,尤其是餐馆、洗衣房和郊区工厂。盘问码头和车站的员工,有没有形迹可疑的女子咨询买票事宜。”
  anthea敛下眼睛,迟钝了一下,然后开始在本子上迅速记录长官的指令。
  ——
  大概两个半小时后,她带回了一个战战兢兢的火车站员工。那个人看起来害怕极了,一再强调自己只是偶尔在检查行李的时候私吞衣服口袋的硬币,并且愿意全数归还。
  壁炉的火焰熊熊燃烧,mycroft坐在壁炉旁。一路舟车劳顿,他的神情已经有些倦怠,却始终没有休息。
  “那个女子当时是怎样的?”他问。
  乘务员从惊恐中回神,恍然道:“她啊,现在想起来确实很奇怪。那女人……”
  他努力回忆着,语速很慢,“那女人当时连衣服都还没干,脸也冻红了,像是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和脖子上,还在往下滴水。她的衣服也全湿透了,裹在身上,看着就很冷,嘴唇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不受控制地哆嗦。”
  他边说边比划着:“她走路都有点不稳,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才走到窗口的。我问她要去哪儿,她声音抖得厉害,几乎听不清,只反复问最早一班离开伦敦的客车……不对,不是客车,是货车。”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哦,她身上还有股说不清的味儿,不单单是河水,还像是沾了污垢又被水泡过。总之难闻极了,后面排队的人都不愿意靠近她。”
  看着mycroft越来越冷峻的神情,乘务员越来越慌张:“我当时刚睡醒脑子还不清楚,真不是故意放走这女人的!现在想想她就是告示上那个通缉犯!我绝不是同谋!”
  mycroft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手。anthea立刻会意,示意守卫将仍在喋喋不休的乘务员带了下去。
  书房里只剩下木材燃烧的噼啪声。
  他靠在壁炉旁的沙发椅上,乘务员描述的那个湿透、冰冷、颤抖、散发着异味的rose,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心痛、担忧和愤怒,像三簇野火,燃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闭上眼,眉头紧皱,承受着胃部传来的痉挛。
  ——
  在玛丽阿姨餐厅的日子很平静,虽然还没有举行婚礼,玛丽已经完全把rose当成了自己的家人。
  通缉令贴出时,玛丽确实有过瞬间的迟疑。可每天看着安妮在厨房里安静地择菜洗碗,她很快就释然了。
  她在这条街上见过真正的恶棍,那些人眼里有狼一样的凶光。而眼前这个连大声说话都会瑟缩的姑娘,怎么会是那种亡命之徒?
  一天打烊后,她拉着rose的手,脸上洋溢着温暖而朴实的笑容:“跟我来。我找了街角的裁缝托马斯太太,她那里有几件现成的婚纱可以改。咱们今晚就去试试样子。”
  rose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想拒绝。但看着玛丽阿姨热切的神情,她只能点点头。
  在裁缝铺那面模糊的镜子前,rose穿上其中一件略显陈旧但还算洁白的婚纱。
  昏黄灯光下,仿绸布料的光泽已经黯淡,腰部的扣子也有几颗脱落。
  玛丽阿姨退后两步,仔细端详着,眉头渐渐蹙起。她伸手摸了摸裙摆的料子,又轻轻抚过袖口磨损的蕾丝。
  “不,不租了。”玛丽阿姨对裁缝说,然后紧紧握住rose的手,“咱们买下来。买一件新的,稍微好一点的料子。托马斯太太,你就照着她的尺寸,做一件新的。”
  rose感到一阵慌乱。“玛丽阿姨,这太破费了,真的不用……”她低声劝阻,不想让这位年迈的妇女承担不必要的开销。
  玛丽却执拗地看着她,粗糙的手掌抚过rose的脸颊:“我年轻的时候,糊里糊涂就跟了汤姆他爸。婚礼很草率,连件像样的裙子都没有。我不能让你也这样。”
  她看着rose,眼神无比认真:“你得有一件属于自己的婚纱,一场像模像样的婚礼。我不能让你以后想起来,心里有遗憾。”
  rose望着玛丽阿姨,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她张了张嘴,那句拒绝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只是化作一句轻轻的低语:“谢谢您,玛丽阿姨。”
  玛丽高兴地抱了抱她,随后便和裁缝去结账了。
  rose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镜中那个穿着简陋白纱、棕发垂肩的影子上。
  玛丽一家爱护她是真的,算计她也是真的。玛丽本人心疼她是真的,利用她也是真的。
  而她呢?她的感激是真的,还在计划离开伦敦也是真的。
  她心中一阵酸涩。
  ——
  她在内屋出神的时候,外堂的玛丽阿姨正兴致勃勃地和裁缝讨论着裙摆样式和头纱长度。
  “鱼尾裙就不错,她的身材那么好!”玛丽阿姨边说边翻图谱,喃喃道:“头纱嘛,我觉得长点的好,更衬她,你觉得呢?”
  “随便选,什么都衬她!真是美人,不止是样貌。你看她的肌肤这么娇嫩,一摁就红了,身上更是连一颗痣都没有。汤姆可一定要珍惜她啊。”
  “汤姆一定会的,他第一次见到她就爱上她了,只不过他不敢说。”
  裁缝连连赞叹:“不奇怪,哪个小伙子能不着迷?这般品貌的姑娘,实在不像咱们这地方长大的。”
  玛丽阿姨自豪地点点头:“她的父母离异了,继父对她不好。她离家出走,一路逃到这里。我看她可怜,就把她收留了,谁能想到还促成了一段缘分。”
  “你这是种善因结善果。”裁缝把头纱的样式画了一下:“这这怎么样?给头纱加些花纹,到时候一戴,就像她那棕发开出的花一样。”
  “真好看,不过就是有点遗憾。虽然她现在是棕发,但原本可是像金子一样闪亮的头发呢!”
  第37章 蒙尘的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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