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她不是罪犯。”mycroft冷眼看向玛丽:“她是我的家眷,而你绑架了她。”
  坐在mycroft对面的anthea也站起来,适时地提醒她:“绑架官员的亲属可是帝国重罪,夫人。”
  “官员……帝国重罪……”玛丽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可怕的词语,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脸上血色尽失。
  她看向rose的眼神里,最后一丝残存的温情也彻底被巨大的恐惧和怨恨所取代。
  人群轰然炸开,一片窃窃私语。
  “游戏结束了,我亲爱的rose。”mycroft微微前倾,声音低沉,只容她一人听清,“你看,你拼命逃离的世界,才是唯一能给你「真实」身份的地方。而这个你试图融入的「真实」世界,只需一句话,就能将你完全抛弃。”
  他的语气甚至带着温柔的劝阻:“所以…我们回家吧,好吗?”
  rose知道,这绝非询问。
  ——
  sherlock猛地从沙发上坐起,额角渗出冷汗。
  john被他的动静惊醒,从卧室赶来,担忧地看向他:“你还好吗?”
  “我梦见了我走在一片恐怖的丛林中,很多藤蔓,很浓的雾。有女孩在哭泣,但我找不到她。不,还有什么,我记不清了……”他站起来,却捂着头:“该死该死该死!还有什么!”
  他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是什么,我忘了什么?”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神开始失焦。仿佛正在拼命翻找着自己那片浩瀚而混乱的记忆宫殿。突然,他像是抓住了什么,身体猛地一僵。
  “等等,是,是,是玫瑰,对,玫瑰!”他抓住watson的手:“john,我们回忆一下,有哪个客户曾带来一束玫瑰?或者哪个案发现场出现过玫瑰?哪怕只是街角一个卖玫瑰的花童!任何一个细节都好!”
  sherlock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整张脸因极度的专注和某种无形的抗拒而扭曲,仿佛正用全部的精神力量,试图强行撬动一扇被焊死的、沉重无比的门。
  watson的手与他一起颤抖。他看着sherlock眼中的急切,回想起昨日他与rose相逢不识的惨状,一股巨大的勇气使真相冲上了喉咙:“是——”
  “呃啊!”sherlock突然发出一声痛呼,他猛地松开了watson,整个人蜷缩着倒向沙发,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手指深埋进黑卷发里:“头……我的头好痛……”
  “john……”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去拿贴片……□□贴片……”
  watson的话被打断了。他沉默地转身,快步走向那个存放药物的橱柜。
  他的神情变得无比疲惫,却也无比决绝。
  他此生都不会再说了。他不能让sherlock再经受这种痛不欲生的感觉。
  心口传来一阵闷痛,watson垂下眼:如果有一个人注定煎熬终生,那么就让我来替你承担吧。
  ——
  马车在夜色中沉默地驶向福尔摩斯庄园。
  “是谁?”rose抓着头发:“是谁出卖了我!”
  mycroft冷冷地看着她:“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反倒质问上我了?”
  “是john·watson对不对?一定是他,只有他见到了我,”rose崩溃到极点,自嘲地笑:“这不奇怪,他已经完全被你笼络了,我不该相信任何人的,我怎么能犯这种错误……”
  她蜷缩在角落,没有坐到天鹅绒衬垫上。风透过车窗吹进来,她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气愤,还是因为那身单薄的粗布衣服。
  mycroft脱下自己的外套,然后扔给她:“我奉劝你最好别把自己折腾死。”
  “是,我就该老老实实地等着被你折腾死,不是吗?”
  “我要是真想让你死,你早灰飞烟灭了,还能在这里顶撞我?”
  “那你就让我灰飞烟灭啊,不然我永远都不会放弃追求自由和未来!”
  “那个餐馆后院的棚屋,就是你要的自由?那个连你的价值千分之一都看不到的蠢货,就是你宁死也要奔赴的未来?”
  “就你看到我的价值了?你看到我的什么价值了?把我关到笼子里,满足你那变态家庭观的价值吗?把我们三个人一辈子绑到一起,威胁我给你生孩子的价值吗?!”
  mycroft额头显出青筋:“哦,所以你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就是为了证明你能够引诱那个蠢货,就是因为你心甘情愿给他生孩子?”
  “因为我想为自己活!”rose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至少那里的辛苦是我自己选的,至少那里的空气不属于任何人的恩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身上这件破外套都像是在配合你精心设计的舞台剧!”
  “你竟然把波及了海军部、交通部和内政部,波及了整个帝国臣民的出行。甚至让我连夜从荒郊野外赶回来收拾你的烂摊子的行为,称作舞台剧?”mycroft冷笑,“你这出舞台剧用到的演员可真多啊。”
  “烂摊子?你说那里是烂摊子,那就让我烂在那里好了!"rose几乎是在尖叫,"为什么像您这样的大人物会屈尊降贵出现在那里!为什么不让我自生自灭!”
  “因为——”mycroft深吸一口气:“因为你属于这个家,而我不允许这个家的任何一部分被毁灭。”
  rose像是听到了最可笑的笑话:“家?在这个家,一个哥哥爱弟弟妹妹爱到要独占他们。爱到要洗去弟弟的记忆,爱到要杀了所有靠近妹妹的人,这也能算是家?”
  某种一直紧绷的东西终于断裂了。
  “那你告诉我谁才是你的家?”mycroft长久以来压抑的怒气流溢出来,“那个与你有婚约的懦夫?那个莽撞到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士兵?还是那个准备用一件廉价婚纱就把你永远困在贫民窟的工人?”
  “至少那是我自己的选择!”
  “你的选择就是自我毁灭!”他攥住她的手腕,“爬过肮脏的管道,跳进冰冷的河里,又浑身湿透去车站。还有,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冻裂的手指,切菜的刀伤,被劣质染料毁掉的头发,”他的眼睛似乎被刺痛了,声音缓下来,“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这样作践自己,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放开我!”rose奋力挣扎,“我宁愿做肮脏的自由人,也不要做精致的囚犯!我恨你,mycroft·holmes,我恨你!”
  “恨?”他的唇角勾起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那就恨吧。”
  话音未落,他将她拽入怀中,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侵占了她的唇。
  这是一个与温柔无关的吻。
  是占有,是惩罚,是宣告,也是两个灵魂在绝望中相互撕咬。
  马车越来越颠簸,昂贵的西装与粗布衣服摩擦出声响。她的头越来越频繁地撞向厢壁。他伸出左手垫在她的头和厢壁间。
  当一切平息,rose躺在天鹅绒坐垫上,看着车顶那复古的篷盖。mycroft整理好衣襟,灰色的眼眸透过车窗,望向外面飞逝的、被工业烟尘笼罩的田野。
  “我会放过那个女人和她儿子。”
  “哦。所以这是交易吗?”
  mycroft回头冷冷地看她:“如果你是这么想的,我也没办法。”
  “我是不该这么想,我太看得起我自己了。”rose满是嘲讽:“你要是想,那些倾国倾城的名媛佳人自然前赴后继,还用得着我?”
  mycroft怒火中烧:“你把自己当什么了?”
  “你把我当什么了?又把sherlock当什么了?我们是手足!”
  “是吗?”mycroft冷笑:“你是吗?”
  “你说得对!我当然不是!”rose的声音已经崩溃:“我只是一个你既不想承认,又舍不得放手的妓女!”
  mycroft的脸色越来越阴云密布:“我劝你注意措辞。”
  “注意?我为什么要注意?”rose笑得更加凄厉,眼尾却带着泪,“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把我变成一个没有过去、没有亲人、没有名字的人!一个只能依附于你、取悦于你的玩偶!现在你又来要求我注意措辞?mycroft·holmes,你既要给我打上妓女的烙印,又要我保持淑女的体面,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mycroft注视着她,灰色的眼眸深处,风暴在急速凝聚。然而那风暴却在抵达顶点的刹那,诡异地平息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缓慢地呼出。所有的外露的情绪,愤怒、失控、甚至那一丝被刺痛的神情,都被压回那冰山之下。
  到最后,他靠进柔软的座椅,目光中唯独剩下一种残忍的平静。
  “妓女?”mycroft神态闲适:“rose,你太高估自己了,也太侮辱这个……古老的行业了。”
  “妓女至少明码标价,用服务换取报酬。她们清楚自己的位置,也懂得交易的规则。而你呢?”
  他微微一笑:“你似乎没资格向我收费啊。”
  第39章 重重网
  ◎chapter.39◎
  这次回来后,mycroft不再限制她的自由。
  rose可以离开庄园,可以在海德公园散步,可以去哈罗德商店挑选最新款的帽子。没有人阻拦她,仆人们每天都提前为她备好马车。她感到一种希望:难道那场失败的逃亡,竟让mycroft有所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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